嚴昭摘下衣架的帽子，甘之如飴挖苦我，“潑婦。”
阿榮載著他駛出小區，我也緊隨其後，攔了一輛出租直奔火車站，購買最近一班列車，抵達隆城。
隆城儼然是風口浪尖，在梁鈞時的鎮壓下，成為不法商賈心驚肉跳的不毛之地，嚴昭會在這時迎難而上，必定是盛安有棘手的炮火兵臨城下了。
我向前臺出示了嚴昭的證件，前臺小姐正巧認識我，她畢恭畢敬將我放行。
我在七樓偶遇一批著裝整齊劃一的男子，好歹在梁太太的位置上應酬了五年，部門的制服，頭銜，權力，我一清二楚，果然這場風波降臨了，連大名鼎鼎的馮嵇都下派到盛安調查。
我搜尋了一處孤僻而隱蔽的牆角，緊挨安全通道，我匿在垂直弧度的凹槽裡，恰好光柱被圓拱型的房梁斂去，地面並未形成我的影子，倒是那群稽查組的公職人員，從一部敞開的電梯內一湧而出，飄飄忽忽的徘徊在我腳下的瓷磚，時遠時近，時明時昧。
我蜷縮著，千方百計掩護自己不暴露，安保部經理應付了一陣，秉承著言多必失，期間經理的話不多，大約十來分鐘，他示意熄滅的按鈕，“嚴總到了。”
我立刻扒頭偷窺，嚴昭率領一撥西裝革履的高層從電梯內井然有序邁出，他穿著並非莊園時保姆選擇的西裝，而是另外一件我從未見過的藍白格子，很特殊的剪裁，在下襬的燕尾處縫了一圈絲線，步伐迅速時背部熠熠生輝，襯得他意氣風發，十分儒雅筆直，在澎湃的人潮中風華奪目，幾乎是一剎，便能吸引住所有目光定格他英氣逼人的體魄。
稽查組的隊長馮嵇笑著迎接說，“嚴總，麻煩您奔波一趟了。”
嚴昭主動和為首的男人握手，“馮組長，我近期非常繁忙，遠洋商場試營業，事事要我親力親為。盛安方面的招待不周，你海涵。”
他偏頭詢問阿榮，“財務部賬薄是否一封不漏交給馮組長稽核。”
阿榮回答的確是無保留。
嚴昭一副慈善家的祥和，“馮組長，辛苦了。”
男人也謙虛，“例行公事，上面在等幾家大型企業的查稅結果。盛安的生意最興隆，卻最配合，這點我要感謝嚴總的體恤。”
嚴昭脫下西裝，搭在手肘，挺括的灰色襯衫在白熾燈下閃爍著驚心動魄的寒芒，“龍達梁總的覺悟，是我們同僚的楷模。效仿他履行公民義務是我職責，馮組長折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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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若有所思，“這次大排查，梁總確實功不可沒，若非龍達身先士卒，如此龐大的漏洞，還要一段時日才能浮出水面。”
嚴昭作出邀請手勢，“馮組長，賞臉喝杯茶嗎。”
男人順水推舟，“那叨擾嚴總，有口福品嚐嚴總的茶，此生無憾了。”
他們寒暄著進入盡頭的辦公室，我站在原地出神，阿榮準備聯絡誰，他謹慎往這邊挪了數米，無意發現藏在角落的我，他納罕，“許小姐？”
我豎起食指壓在唇瓣，“別吵。”
他張望著逐漸走遠的隊伍，“您來為甚麼不告訴嚴先生。”
我說，“我剛到。和稽查組的一前一後，來不及找他。”我話鋒一轉，“賬薄出入修繕齊全了嗎。”
阿榮神情凝重，但忌諱著我的來歷，他敷衍說，“嚴先生甚麼大風大浪沒經歷，他能隻手遮天十餘年，危機手到擒來談不上，化險為夷不成問題。”
我深呼吸，“那就好，你帶我去瞧瞧。”
他掂量著手機，爭分奪秒編輯了一條短訊，便在前面引路。
嚴昭接待馮嵇不在辦公室，而在財務室隔壁的會議廳。
我屏息靜氣觀察這一幕。
嚴昭整個人陷在真皮沙發，漫不經心把玩著菸灰缸，“向馮組長彙報。”
財務部經理點頭，“馮組長，”
他走向端坐椅子的馮嵇，“馮組長，全部的賬本，嚴總都吩咐我調出了。”
馮嵇掀開扉頁瀏覽著，“這不合適，嚴總的為人，我信得過。”
嚴昭轉動著大拇指的黑玉石，“既然馮組長信賴盛安，朱經理，撤了賬薄，設宴慰問稽查組的朋友。”
朱經理儀式化的態度，“嚴總在桃花閣包了筵席，希望諸位光顧。”
馮嵇沒說甚麼，他的下屬不禁面面相覷唏噓著，“頭兒，咱得拿報表，不拿局裡沒法和梁局交待，龍達為了套盛安露餡，砸了莫須有的1.3億，梁局能痛快打水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