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昭拗不贏我,在撒潑耍賴他豈是我的對手,只好向我妥協,叮囑我不許動,用圍裙包裹住我裸露在外的面板,“你多大了。”
我脫口而出,“二十九。”
他攪拌著雞蛋漿,半真半假斥罵我,“這年紀的女人,梁夫人的無理取鬧最刁蠻。”
我打量近在咫尺的黑石骷髏,不露聲色觸碰了一下,誤導他的注意力在和我的對話上,無所察覺項鍊的異動。我曾趁他不備捕捉到,玉石的材質製成圓潤的骷髏頭,理所應當是實心,而嚴昭這枚是鏤空的,理論上沒必要製作繁瑣的骷髏,不僅考驗雕工,色澤,形狀,這種頂級的黑玉在世面稀有程度如同二十克拉以上的天然粉鑽,是珠寶界萬里挑一的珍品,空心的骷髏起碼要損壞三分之二的玉,琢成沒利用價值的碎屑,完全是暴殄天物。
嚴昭並沒商人的銅臭氣,他的奢華不露富,他佩戴骷髏的意義除了是江湖中象徵地位的符號,另一種想必與我的揣測不謀而合,是某處機關的按鈕。
我很是嬌憨質問他,“你嫌我脾氣差,早幹嘛了,我勾引你,你倒是別上鉤啊,我要一拍兩散,你倒是答應啊,你何必纏著我不放。”
嚴昭淋了一抔細鹽,“我一句話,你一百句對付我。”
“那你嫌我老了。”
他舌尖試著鹹淡,“和襁褓中的嬰兒比,是老了。”
我破涕為笑,“和十八歲的姑娘比呢。”
“梁夫人真不害臊。”
他挖苦著我,步伐平穩穿梭在廚房,我莫名覺得這一切都太夢幻,美麗得太不真實。
我哽咽說,“第一次有男人為我下廚。”
嚴昭淡淡嗯,“他呢。”
我有些落寞,“鈞時常年在禁毒一線,我不奢求溫馨,只盼著他平安,少流血,少受傷,少風吹日曬。”
他將蔬菜浸泡在湯裡,“梁夫人嗜酸嗎。”
我搖頭,“酸甜鹹我都不挑食,不辣就行。”
他放下鍋蓋,“可我不嗜醋。”
我頓時反應過來,大笑著捧他下頷,烙下重重一吻,“我煞風景了嗎。”
他面不改色,“梁夫人總有手段氣我。”
我趴在他肩膀,歪頭凝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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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昭真是謎。
驚世駭俗的謎,如痴如狂的謎。
他眼中有璀璨星辰,有浩蕩山河,有白骨成堆,有江湖錦繡。
他拖著狗皮膏藥似的我,走進餐廳,將麵碗推到我唾手可得的地方,我原本不餓,這碗雞絲麵也談不上滋味驚豔,可嚴昭在灶臺前認真模樣像一柄利劍,淬了糖精,吸引著我,蠱惑著我,不自覺的拾起筷子,機械性填進嘴裡。
“你真的會做飯?”
他不疾不徐削著蘋果皮,“不會做,梁夫人嚼得是沙土嗎。”
我吸溜著麵條,“雞絲麵,嚴先生也是徽州人?”
他瞧著我的貪婪之色,“和徽州十萬八千里。”
我詫異得很,“那你煮的雞絲麵這麼地道?”
他很受用我的崇拜,“地道嗎。”
我用力點頭,“不遜色徽州正宗的盧橋雞絲麵。”
“油嘴滑舌。”嚴昭舀了一勺湯品鑑,他眼角有零星的皺紋浮現,“是還可以。”
我扒在碗口享用著,一陣詭譎的消沉後,他頗為鄭重的口吻,“許安。”像是揭開了我的面紗,“假如我扛不過去,梁鈞時的為人,勢必不為難他的前妻。”
我捏著勺柄,“扛不過去。盛安嗎?”
他不願多講,“阿榮會安排你脫身。”
青菜梗在喉嚨,我食不下咽,瑟瑟地看向他,他深吸氣,微笑捋順我後腦勺的長髮,“別噎著,吃完了睡覺,很晚了。”
我心窩一股酸澀,“好。”
他走向露臺,我丟下筷子聲嘶力竭,“我今天的行程,我解釋你相信嗎。”
嚴昭背對我,拆開頸間的條紋領帶,擱在茶几,“你說,我就信。”
我大步追上,扯住他衣襟,“我去了隆城。我威脅龍達的股東薛晁庵制止鈞時牽線榮鑫和琳瑟的合作。”
他扭
頭,像極了談生意時洞悉意圖不軌的乙方,眼底蓄滿精明和算計,以及微不可察的審視,“為甚麼。”
“我想你能撐過這一關。”
他始終平靜的神情,在這時迸發出一絲皸裂,我扼住他的力道鬆開了三分,“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