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不改色,“答案錯了。”
他反問哪裡錯了,“寶塔鎮河妖嗎。”
我吐出鄙夷的字眼,“俗。”
他微笑凝視我。
“是林局大肚臍。”
他輕笑,“胡言亂語。”
我脫了披衫,只穿一件裸露的吊帶長裙,湊近林焉遲,彷彿偷腥的貓兒尋覓著魚乾,抓住不撒,“林先生的小道訊息,還挺靈的。”
他填了一抔炭在茶爐裡,燒得最旺時,火光燻紅了他眉眼,“嚴昭在人民醫院手術室折騰了一遭,怎會是小道訊息,他的一舉一動,在僑城沒有秘密。”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鉗制著我臉蛋,我仰頭和他對視,他感慨說,“梁夫人養在深閨,這槍林彈雨的場面,即使鈞時家常便飯,梁夫人不該毫不手軟。你那一槍,的確險些送他上西天,和脾胃一寸之差。”
他驚愕得很,“梁夫人不像鐵石心腸,可你的舉止,比薄情寡義的男人不遜色。”
我拂開他的束縛,“世事浮沉都有所謂的堅持,你以為是固執己見,其實冷暖自知。林先生做臥底,又不捨得曾紀文的錦繡江山,你矛盾於如何抉擇,這截然不同的兩種身份,兩段人生,對與錯,黑與白,你心知肚明,你猶豫甚麼?”
他斟茶不語。
“你猶豫的根本,是人性的畏懼。畏懼棄江山,盛名不及自始至終清廉耀眼的梁鈞時,你要執行秘密任務,當然不能大白天下你的功勳和犧牲掉的全部自我,一旦達不到你想象中的至高無上的預期,你會失落,會憤懣。而美譽業績,鈞時唾手可得,長久的失衡,你覺得接替曾紀文也未嘗不可,原因嘛。”
我用指甲梳理著髮梢,漫不經心哼歌。
他沉思片刻,“是揚州的曲。”
我挑眉,“秦淮小調。”
他頗有興致,“梁太太會秦淮曲。”
我半真半假玩笑,“上學成績糟糕,家境也普通,偷偷學了點手藝,打算有機會傍大款。”
他悶笑,“傍了嗎。”
我眼睛眯成月牙狀,一笑天真無邪,“沒得逞呢。”
少女的模樣,少婦的體態,清純婀娜是男人最無可自拔的誘餌,林焉遲有一絲恍惚,伸手觸碰我的脖頸,沿著優雅滑膩的線條下移到胸部,我不躲不閃,曾公館到了那份兒上,裝貞潔烈婦就沒意思了。
“明代的秦淮,淫詞豔曲最鼎盛。”
我托腮媚眼如絲,“林先生感興趣嗎。”
他若無其事收回徘徊在我肌膚的手指,兀自飲茶,“解悶子。”
我嬌態橫生瞧著他,“我可以唱啊。”
他抿唇笑,“梁夫人的歌喉,太貴。”
“貴是貴了點,能為林先生引導航向,在波詭莫測的南港碼頭爭一席之地,保一朝平安,渡一場危機,物有所得。”
他擺弄著清洗過的茶具,潺潺的水流聲注入杯底,開出一朵雪蓮花來,“梁太太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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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屏風,將其中一折彎曲,觀摩著上面鐫刻的仕女圖,“你觸手可及權,也咫尺之遙名,你缺利啊。林先生的皇餉一年不過二十萬,曾公館區區管家的薪酬,是你兩倍吧。”
他若有所思晃動著茶盞,“那又如何。”
“聰明的人利慾薰心,愚蠢的人隨遇而安,瑾殊,碼頭的風聲,你收到了,對嗎。”
他叩擊著杯壁,裡面的茶水也搖曳震顫著,“他的宏偉構想,很振奮。可不巧的是,我未必不戰而敗。他用鄧三這枚棋子做城池,隔開楚漢之界,將矛頭引到我的領地,他半點血不沾,梁夫人看我,像那麼容易損兵折將的嗎。”
我蘸了茶湯,在桌上書寫著兩個詞,每個詞兩個字,一個是遠洋,一個是阿華。
遠洋並沒激起他的動盪,而在觸及阿華時,林焉遲突然眯眼,他臉色幾乎在瞬間風雲變幻。
我一激靈。
阿華和嚴昭信誓旦旦保證,林焉遲對他一無所知,這哪像毫無交集的模樣。
我盯著他,“瑾殊。”
他重新端起茶杯,“怎麼。”
我上下打量他,在他目光投向我的前一秒,我恢復如初。
我說,“阿華經歷過苛刻殘酷的訓練,而訓練他的始作俑者,正是他現在的主人嚴昭,他掌控著主人許多要害軟肋,如果你有辦法策反他,那嚴昭的陣營,就崩
塌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