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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56是我的錯(上)

2022-12-21 作者:紅拂

056是我的錯

我悶頭沿著人行道朝西,大約走了五六十米,放學的隊伍吞噬了警示燈牌,猩紅的一束光在絡腮鬍男子的臉上一閃而過,像濺了一行硃砂色的血。

他在人群中巋然不動,百般謹慎端詳著我和另外幾名獨身等公交的女性,他非常慧眼如炬挑中了同樣心不在焉的我,他咳嗽著,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了一抔塞嘴裡,一股嗆人的藥味蔓延開來,周圍的家長捂著鼻子躲開,嘈雜褪卻的漩渦中央徘徊著三名鬼鬼祟祟的鷹鉤,很快在川流不息的巷尾脫穎而出,他們的長相陰森,又目光銳利,在四通八達的空曠路口格外惹人矚目。

我聚精會神搜刮著他衣服配件,卡在拉鎖的琉璃珠子,黃金胸針,以及一枚縫在燕尾領的牡丹花,大俗又與眾不同,和阿榮口中泰國佬販子的暗號如出一轍。

嚴昭的買賣做得龐大而精明,他和梁鈞時三番五次對壘交鋒,禁毒大隊在挖掘走私暗號的本領方面極其過硬,幾乎是無往不勝,嚴昭開創了聾啞模式的先河,接頭不開腔,在事先的傳真里約定裝飾物,有洩密的風吹草動,臨時改頭換面屢見不鮮,因此梁鈞時的人馬接連撲空,根本摸不著路數。

我東張西望晃悠著身體,小聲詢問對講機那頭的阿榮,“是他嗎。”

他好一會兒才嗯,“是。”

我若有所思觀望對面的寫字樓,七層的一扇窗敞開,有一團模糊的黑影藏匿在窗簾後,他手持望遠鏡,和我一模一樣的針孔對講機曝光在烈日炎炎下。而他的左側,架著一柄寒光凜冽的AK47步槍,扳機的連發阻鐵悄無聲息彈射著,來回擺動的槍口瞄準了我和分佈在報亭四周形跡可疑的便衣。

我沒估錯,如果我反咬嚴昭,阿榮會在瞬間讓我下閻王殿。

“嫂子。”

阿榮忽然壓低聲音喚我嫂子,我一怔。

“能和泰國佬聯絡嗎。”

我沉浸在這聲突如其來的稱謂中恍惚失神,他重複了一遍,“交易地址有變動,隊裡能查到廣發大廈,傳真號恐怕也沒幸免,您能和阿吉的保鏢對話最好。假設困難,您按照原計劃甩了這夥人,我馬上到。”

梁鈞時緝毒的一線炮火連天,他向我陳述過那片驚險血腥的場面,我畏懼,我膽顫心驚,我從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陰霾,當我身臨其境時,我只發覺故事的殺傷力太微弱,甚至不堪一擊,它不足以令人感同身受它的震撼,它的猖獗,它的跌宕,這盛開在夾縫內野蠻滋長的罪惡之花,這掩埋在泥土裡盤根錯節的生死虅蔓,它有多麼轟烈瘋狂。

我嚥了口唾沫,“我試試。我先鬧點亂子。”

【。全-網。】

【。更-新。】

【。最-快。】

【,。求。,】

【,。書。,】

【,。幚。,】

/

眼見為首的小頭目正逼近我,我忙不迭隱蔽了對講機的耳麥,我奮力使眼色,對方置若罔聞,仍試探著與我碰面,我情急之下大聲喊著商鋪門口賣爆米花的小販,“一袋子幾塊錢?”

小販剛爆了一鍋奶油的,他抬頭瞅我,頓時一愣,似是認出我了,我焦灼跺腳,“問你話呢!加一碗巧克力醬的。”

他迅速反應過來,強作鎮定說,“八塊。”

我踮腳仔細梭巡他的麻袋,“你有執照嗎?”

他臉紅脖子粗瞪我,“這趟街的商販誰他媽還搞執照,塊八兒的毛利,合著還交稅?”

風浮蕩得他的招牌颯颯作響,我瞟著小李爆米花五個字,“你的玉米麵是發黴的,奶油是劣質糖精兌的,有學生吃出了蟲子嘞。”

他火冒三丈,扔了糖勺便殺氣騰騰得衝向我,我激怒他動手,梁鈞時培養的下屬自然很上道,他當即掄下一拳頭,我扮作猝不及防,順理成章扼住了他袖釦,一扯一拉,兩人貼在一起,對講機脫落在腳底,我故意踩壞,不著痕跡眨眼,“告訴陳副官,嚴昭這批貨別動。”

“為甚麼。”

“嚴昭在揪臥底。”

他心領神會,“梁太太,這太危險了,嚴昭狡猾兇殘,是不要命的主兒,大隊插在盛安和賭場眼線失蹤的、死於非命的、下落不明的比比皆是,我稟告梁局將您撤出來。”

我搖頭,“我有辦法自保,你記住,非要逮,逮阿吉的爪牙,嚴昭的人半個不能沾。”

他啐了口痰,“你砸老子招牌,老子在僑城走南闖北,八年沒捱過這虧!”

我被他扯住頭髮,我不甘示弱廝打他,“大老爺們兒打女人啦!”

“梁太太,阿吉的訊息呢。”

我頭顱紮在他腋下,遮住了蠕動的口型,“179國道。是一堆蝦兵蟹將,陳副官都出馬了,撤退太乾脆嚴昭會起疑。”

他擰巴著我,我聲嘶力竭破口大罵,他在混亂中問我,“抓嗎?”

“抓,大的不撈,小的不放,後續跟進梁鈞時會酌情的。另外他假辭

職的事嚴昭猜得八九不離十,新任的一把手太安生了,矛頭沒從梁鈞時的身上引開,179國道讓他領隊去抓。”

男人顴骨被我撓了指甲印,他齜牙,“新任的梁局都沒見過,咱下級的更沒福氣交集了,神秘著呢。”

我十分詫異,“沒露面?”

他說檔案審批是秘書拿走,新任的簽字了轉天再送回隊裡,視訊會議從來是秘書代班,空降的排場就是大,梁局在職可不瞎擺譜兒。

有途經的路人勸誡拖拽開我們,末了我問他簽字是甚麼,他說是穆榮慎。

我一激靈。

阿榮?

我倉皇鬆開他,絆了一趔趄,跪在馬路牙子上,他指著我腦門兒,“媽的,找茬是吧?你是娘們兒老子不計較。”

他一揮手,“挪攤!”

圍攏著爆米花攤位的打雜工收拾了爐子在眾目睽睽下揚長而去,他們睚眥欲裂的德行像極了橫行霸道的地痞,吸引了全部路人的關注,與此同時,守在商場東西門花壇的十來個便衣緊隨其後坐進電動三輪車,將範圍從方圓百米擴充到二里地。

挪攤是白道的專屬暗號,收攤是抓捕,沒萬全的把握在鬧市區很少發生,畢竟圍剿有疏忽群眾死傷是無可估量的。挪攤是靜觀其變,起碼要盯梢目標幾天幾夜再決定,鎮攤是繼續埋伏,譬如敵人和開始有出入,抑或是有更大的魚需要上鉤。

那名穿著夾克衫的絡腮鬍子插兜迎向我,他舔門牙,“嚴老闆的線人?”

我瞥了他一眼,“嚴老闆?不認得。”

他賊眉鼠眼打量我,“姑娘,清明節了,系圍巾熱嗎?”

我咧嘴笑,“甭說,是熱了。”我若無其事摘下圍巾,暴露出藍絲線琢繡的數字9,他眼珠子一亮,叼著菸捲蹲下,嗓音飄飄忽忽由下而上灌進我耳朵,“城廂的老弄堂,有條子。”

我裝模做樣抖動報紙,把表面工夫做得細緻入微,我懈怠了,必然是瞭解危機解除,我如何瞭解呢,阿榮透過望遠鏡便能掌控得一清二楚。

我瀏覽著時政新聞版頁,“換哪了。”

他撣了撣菸灰兒,“東街花瑪衚衕。”

“跨了一座城啊。”

他愁眉苦臉,“不跨不行,吉爺怵了。之前在梁鈞時手裡栽過跟頭。”

“他辭了。現在管事的是他提拔的緝毒骨幹。”

我把報紙搭在垃圾桶蓋的凹槽,“花瑪衚衕幾號院。”

絡腮鬍子嗤笑,“嚴老闆這是忘了規矩了。”

我一頭霧水,他壓低了帽簷,“自己找。”

他混跡在躥動的人潮深處,被此起彼伏的男男女女的輪廓湮沒,我彎腰撿對講機時,餘光掃視著七樓的窗戶,槍和人皆不翼而飛。

我一路飛奔榮業大街,隔著三百多米看到了橋洞底下有一排出租在閃燈拉活兒,第二輛是黃色桑塔納,車頂抵著箭弓型的橋樑,橫亙在兩車的夾擊中,阿榮接我應該低調行事,大張旗鼓陳副官的部下不留意都難,我躊躇這車是否是自己人,第三輛的駕駛位跳下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他踹著車門,罵罵咧咧叫囂著,“你沒長眼啊?擋衰哥的路。”

司機扒頭道歉,“前面堵著了。”

衰哥。

這倒黴名字。

榮衰。

我溜邊兒抵達第三輛麵包車,麻利拉開了掉漆的門把,我長吁氣,“怎麼錯後了一輛啊。”

阿榮在副駕駛遞給我礦泉水,“車位被那開桑塔納的孫子佔了。”

“東街花瑪衚衕,具體門牌我打聽了他沒說。”

“嫂子,不能打聽,上家怕反水,翻了船一網打盡。您問了?”

我尷尬撩發,“嚴昭沒囑咐我。”

我回到別墅,出乎我意料方婧並沒去執行嚴昭給她的任務,她坐在客廳看電視,螢幕演繹著無聊至極的情景劇,完全不像能力卓著的女人欣賞的口味,唯一的解釋,她在打發時間等我。

她扭頭和我四目相視,她詭異一笑,“梁太太,恭喜你凱旋而歸。”

也不知是哪股邪,她手中的紅酒彷彿是血一般,滲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作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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