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在煮茶,我的呼喚才出口,他一拳擊中了鷹的頭顱,風聲鶴唳擦著我耳畔嗖一聲炸裂,溫熱的腦漿迸濺在茶具和湯匙,粉中有白,像爆破的膿包。
曾紀文豢養的西班牙鷹是鷹王,能單打獨鬥一匹雄獅,但它哪裡是刀口舔血的嚴昭的對手,它連招架的餘地皆無,噎了一口惡氣墜落在地,淒厲哀鳴著倒在血泊之中,抽搐了兩下便憤恨而亡。
我慘叫吸引了路過的家丁,他似乎從西廂的院子趕來,他瞧是嚴昭鞠了一躬,“嚴先生,曾爺刨了地窖裡的花雕酒,邀請您喝兩杯。”
我驚魂未定捂著幾乎停滯的心臟,面容無比慘白喘息,嚴嘬住我皮開肉綻的拇指,吮吸糜爛的血,他啐出血痰,含了半杯茶漱口,又清洗掉傷口邊緣的腐爛,他做完這一切,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林焉遲,“我去花廳見曾爺,麻煩林先生了。”
林焉遲也爽快,“藥箱和醫生,曾公館不缺。照顧鈞時的太太,我分內之事。”
嚴昭沒仔細咂摸他的弦外之音,他片刻不耽誤,叮囑我回房等他,由家丁帶路匆匆離開。
我對火燒火燎的知覺無動於衷,揀著碟子裡的蜜餞,津津有味解饞,氣氛瞬間安靜,林焉遲在空寂中面無表情注視著我,“鷹是第一次襲擊人。”
我假惺惺裝訝異,“那我榮幸之至。”
他神情陡然一沉,不容反抗扼住我流血的傷疤,將我一拉,我整個人踉蹌跌在他懷中,他控制著我腦袋揚起的高度,一副識破我狡詐的胸有成竹,“梁太太對自己夠狠。”
我仰面嬉笑,“怎麼,林先生髮怒了。”我滿不在乎歪頭,食指曖昧至極戳他心窩,“怨我不懂愛惜,傷在我身,痛在你心嗎。”
我彷彿狡黠的小狐狸,揪著他的衣領咄咄逼人,“林局長,你別是愛上我了吧。”
林焉遲寬闊的大手攬住我腰肢,我和他咫尺之遙,他口腔的薄荷氣息夾雜著芬芳的花香,撲朔迷離蔓延開,陽光灼烈不刺眼,照射在他雋秀的鼻樑,氾濫出勾魂攝魄的金芒,龍井茶浸潤過的唇潮溼而溫暖,他闔動著貼在我鬢角,“愛不愛,為時過早。不過樑太太私密處的嫣紅胎記,我魂牽夢縈。”
我膽大妄為舔舐著他嘴角,茶味苦澀帶一絲醇甜,“胎記?”
他頗有興趣挑眉,不置可否。
我像是成了精的虅蔓,糾纏著他身體,面龐柔情似水,動作卻不著痕跡的兇狠,我撫摸他裹在衣衫裡的肚臍、小腹,“你為甚麼反悔了。忌憚嚴昭真的統一碼頭,無你的立足之地嗎。你想廣泛撒網,隆城奎城齊頭並進,和他平分春色對嗎。”
林焉遲一言不發。
“阿榮護我回去,你明白嚴昭的用意嗎。”
他撩起我一撮髮梢,“明白。”
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曉得,就該心知肚明,曾紀文千方百計要留住的南港口他勢在必得,逃不掉的。他出手奪和你幫他達成是截然相反的概念,你半途而廢,他到時會還你嗎。曾紀文責備你辦事不力,你能無恙脫身嗎?再想得到信賴,要臥薪嚐膽多少個五年啊。”
林焉遲說,“曾紀文不肯給,我過分說服他,他會疑竇我別有用心。”
我伏在他頭頂,“我有辦法呀。”我窺伺四周,壓低聲音,“嚴昭的耐性所剩無幾了,曾紀文倘若繼續不識相,最遲今夜,阿榮一定會包抄公館,公館藏龍臥虎,一場血戰在所難免,林先生只需門戶大開,放行阿榮,表明你的誠意,有我吹枕邊風,嚴昭會履行諾言的。”
林焉遲似笑非笑凝視我,我順延而下猛掐他大腿內側,我使了十分的力,饒是他鐵骨錚錚也扛不住這生吞活剝的疼,他臉色一變,反扣住我,我朝他耳蝸裡呵氣,“還有那朵芙蓉花啊,是我畫的。”
他一怔,旋即笑出聲,“難怪。”
我無限惋惜摩挲著他下巴,林焉遲的胡茬颳得不勤,時常殘留著淡淡的墨綠,健康的小麥面板蓄一層漢子味濃郁的青硬,渾厚性感之餘妖孽橫生。嚴昭斯文俊美,一根胡茬都糟蹋了他的白皙無暇,梁鈞時中年老成,下頷不乾淨顯得滄桑,我在他們的臉孔從未見過一星半點的鬍鬚,那些與梁鈞時相擁甦醒的清晨,他也總是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塗泡沫颳著纖塵不染的鬍子。
“林局長,風月最簡單的伎倆你都上鉤了,太愚蠢。”
他若無其事打量著我,“我記得梁太太二十九歲了。”
我莞爾,“記得不差。”
↙-本-↘
↙-書-↘
↙-首-↘
↙-發-↘
↙-求-↘
↙-書-↘
↙-幚-↘
/
“以梁太太風韻猶存的年紀,還能將隆城採擷了無數美色的權貴拜為裙下之臣,你是風月中的高手嗎。”
我搖頭,“天資聰穎可惜釋放得晚了點。恰好是你們有所圖謀,我是圖謀中有價值的人,於是一拍即合,春宵一度。”
庭院穿堂而過的風拂亂了我額頭的發,有一縷環繞他襯衫的紐扣,他慢條斯理拆開,“梁太太骨子裡的風騷,直到三十才被挖掘,憋得久了韻味一瀉千里,比煙花柳巷油膩的葷腥要素,比良家百姓清湯寡水的素又葷,當然令人慾罷不能。鈞時捨得,嚴昭也會享受。”
我杏目圓睜,嬌憨又恐嚇,“你呢?”
他懶洋洋託著我脊背,“我撿便宜,他們顧不上的時候,我來。”
正在我們肆意調情時,去而復返的家丁隔著一簾咳嗽了幾聲,我一顫,忙不迭要站起,卡在了林焉遲和石桌之間泥潭深陷,他好整以暇看戲,並不打算遮掩,我鞋底支地,抬起另一條腿跨過他,豐腴的屁股湊巧抵在他面頰,他險些窒息,我反倒不急不緩,百般磨蹭著他,“瑾殊,你在男歡女愛的如意算盤,時機精確又貪婪。你不費自己的一兵一卒,只吃點吃肉苦頭就得償所願,我卻要苦心孤詣,不計代價。”
我拿起一枚鵝卵石,拋向一方靜謐的池潭,漣漪乍起間,完好無損的樹影驕陽四分五裂,“鏡中水月不可撈,心中男人不可及。”
林焉遲從我臀部的擠壓中解脫出,他端著茶盞,漫不經心品嚐,“所以梁太太捨身取義,放手一搏,只盼他原諒你。”
我不屑嗤,“我沒目的,會與你搞到一起嗎,你能輕而易舉闖到今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步嗎。”
他一飲而盡茶水,漾笑睥睨我,“如此我要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