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精,也都看。但和曾老闆看的不一樣,年代不同了,書也舊了,生拉硬拽只會精疲力竭,反而晚節不保。春秋戰國時期,以屠殺為樂趣,小雜種有一杆長矛也妄圖三分天下,而三分天下的英豪又想獨吞天下,爭得頭破血流,其實到了三國才實現三方割據,五百六十八年的風雲變幻,博弈中三國的人水準更精進了,把魯莽的春秋屠夫扔在善辯狡詐的三國戰壕,沒腦子的不當炮灰,還一統江山嗎?”
我文縐縐的指桑罵槐,宴廳內的人都鴉雀無聲,曾紀文不疾不徐反問,“那既具備春秋的屠殺,再加三國的狡詐,能贏嗎。”
“歷史的璀璨,因為各佔優勢,被時代淘汰了,就該服從結局,三國能顛覆春秋,可春秋註定死於三國前。”
曾紀文將酒杯狠狠擲在桌沿,鄰桌的幾個男子驀地震顫,我不慌不忙倒酒,“非要重登舞臺的角逐,就是自找苦吃了。三國有文臣諸葛亮,帝王曹操,武將趙子龍,您能取而代之誰呢。”
林焉遲倏而目光沉寂,他流連在我和曾紀文之間,拿起後者刻了一半的璞玉,在掌中掂量,他饒有興味挑眉,舊話重提我的客套,“梁太太真的這樣認為嗎。”
我明白他在打圓場,我不感激他,他不輔佐曾紀文,也不至於出亂子,我不耐煩敷衍他,“算是。”
他淡淡嗯,“榮幸之至。我對梁太太的印象,是風情萬種,撩人心癢。”
我不甘示弱,“林先生風華正茂,雨露瓊漿。”
他狡猾笑,“那梁太太想喝嗎。”
我一噎。
林焉遲滿是侵略性搜刮我的身體,“梁太太婀娜玲瓏…”他悶笑出來,“屁股豐滿好生養。”
我面色發青,曾紀文平復了情緒,他似笑非笑拾起筷子,“焉遲,誇讚你的女人不計其數,你不屑一顧,梁太太就受用了嗎。”
林焉遲笑而不語,他神色曖昧,把玩手裡的酒盅,四周散佈的商賈都諱莫如深面面相覷,我在桌下踹他,“說話!”
我踢得蠻橫,高跟又尖銳,剮了他皮肉,攪得火辣辣的痛,他用絲帕擦拭湯匙的動作滯了一秒,旋即雲淡風輕瞧我,戲謔的眼神詢問我說甚麼。
我用杯口擋唇形,“你盤算甚麼,我一清二楚,你就沒安好心。”
他眉間是從容不迫,輕咳了聲,有鋼鐵般堅硬滾燙的物件鉻在我的小腿,我暗叫不妙撤離,卻動彈不得,我低頭看,他兩腿夾著我鞋尖,牢牢地固定住,他稍一用力,我下半身便移動,哧溜滑到椅子的底部,隨時要坍塌下去,我死死地摳住桌角,抵禦他的攻勢,喉嚨不小心滲出急促的嗚咽,龍達的下屬距離我最近,他脫口而出,“甚麼動靜。”
林焉遲旁若無人探入我裙子裡,調戲我赤裸的大腿根,面上波瀾不驚,“是誤闖找食的小野狗。”
他幾番搓磨我的內衣,像一柄刷子,來來回回的撓,我面紅耳赤又掙扎徒勞,咒罵他無恥,找野狗的眾人津津有味挖掘著所有能窩藏的空隙,眼瞅著要偷窺到我和林焉遲的貓膩,我急得大汗淋漓,抬腿踢他襠部,我是視死如歸的一腳,真踢上足以斷了他的子孫脈,他敏捷卡住我,吃了一口菜,“好菜。”他不露聲色望向我,“不合梁太太的胃口嗎。”
我甩了一劑螺旋式的無影腳,林焉遲又鉗制住我,任我大鬧天宮他不費吹灰之力就鎮壓了我,我咬牙切齒,“合。”
他將瓷盤推到我面前,“合就多吃,羞甚麼。”
人群中有誰納罕嚷了一句,“梁太太不舒服嗎?您臉色不好。”
我左腳正抵著林焉遲的膝蓋,想把右腳解救出,我完全來不及收,兩隻腳都僵硬橫在他褲襠,整個人都以扭曲的角度浮在座椅。
對面玩盡興的男人這才鬆開了我,我撂下筷子手忙腳亂攏緊裙襬,端端正正起身,“有醉意了。”
我趁機離席,喊住路過的侍者,“有歇息醒酒的僻靜園子嗎。”
侍者想了下,“桃園。桃花上週開的,奎城的溫度比別的城市高,開得也早。”
他指給我大致路線,倒是不遠,我使了個眼色,秘書跟隨我直奔桃園,園子建築在一條細狹而冗長的堤壩,引渡了相距四十里的南港碼頭的水,窄到只容納一人,秘書留在入口等我,我獨自走進深處。
微風掠過,杏雨熙熙攘攘,虛無了視線,我清醒了些,頭卻痛了,我在昏沉中恍惚發覺有人影在十米外的叢林搖曳,我正聚精會神觀望,有甚麼東西拍在我肩膀,我循著搜尋右側,那東西掃了我左側一下,像是故意捉弄我,我惱羞成怒,踉蹌轉著圈,廝打空氣,“是誰?”
有清淺的呼吸聲在曲徑的盡頭徜徉而來,一簇簇妖冶的桃花遮掩著男子臉孔,他面板不白皙,是健碩的麥褐色,在嬌嫩花蕊的覆蓋下,男人味出奇得濃烈誘惑。
我咕噥著背過身,摘一朵遺世獨立在高處的白桃,“你閒得長毛了,你義父設宴款待,是你籠絡人脈的良機,你跑桃園來躲清靜。”
一截結實的手臂突如其來橫亙在我腰際,男子悄無聲息,像從
天而降,撼動了滿園的海棠和桃李,他腕間佩戴著小眾款的銀色方表,滴滴答答的秒針像這漫天的花雨,砰砰地敲擊在心上。
我餘光瞥見他褲袋邊緣曝露的薄荷香包,有濃濃的藥香氣,好聞得很,我伸手要奪,他擒住我的手,將香包塞進更裡面,男人在我眼中是兩張臉,兩顆頭,我眯了眯,又睜大,沒堅持多久,胃裡翻江倒海,吐了他一身,他略錯愕,扶住我的同時,推遠了半米。
他撣了撣胸膛那灘淅淅瀝瀝流淌的汙穢,他好氣又好笑,“梁太太醉了一點不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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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拋了手中的白桃,搖搖晃晃轉身,“活該。”
他一邊清理著我的遺留一邊在身後幽幽說,“梁太太耳鬢有一顆硃砂痣,重欲。”
我步伐趔趄而飛快,他繼續說,“乳溝藏著豆粒狀的黑痣,重色。”
我瞳孔一縮,他在溫泉池的收穫可真不少,我只停留了一剎,走得更疾,“臀部的痣最醒目,圓潤,挨著股溝,不動是閉合的花骨朵,一動時而盛開,時而含苞。”他沉默了幾秒,“重口味。”
他擰眉,“梁太太這種女人,一般男人招架不住的。”
我急剎車扭頭瞪他,西裝擦得差不多幹淨了,他環抱手臂倚著一株碩大的桃樹,“梁太太去年八月在隆城郊區芙蓉園的池塘裡戲水,不巧,我在隔壁釣魚,釣了——”他若無其事,“釣了七條,紅燒兩條,放生了五條長得醜的。”他無比嫌棄,“從沒釣過那麼醜的。”
他實在可惡至極,“你最好當作沒看見。”
他慵懶握拳,支撐著太陽穴,用拇指揉捻,“怎麼辦,我看見了還要出去亂說。”
我義憤填膺要衝過去,他的下屬忽然在這時從一側的石子路鑽出,我匆匆舍了出口往入口跑,拖著秘書隱匿在一堵磚牆後。
“林先生,您和誰說話。”
林焉遲默不作聲繫好紐扣,遮蓋住汙跡,“陌生人。”
下屬說,“我將對方約在了唐宋府。”
林焉遲說唐宋府以後不去了。
下屬問為甚麼。
他撥開交疊的枝椏,“暴露了。”
我扯著秘書胳膊,“唐宋府是甚麼地方。”
秘書說是樂器館。
我出乎意料,“隆城有這麼雅緻的場所嗎。”
“唐宋府格調不賴,但達官顯貴光顧少,茶水不如紅樓,享樂不如大型的花場,菜式比望江樓也遜色,位高權重的人講究口腹之慾、環境排場,唐宋府是空有其名,很慘淡。”
我百思不得其解,“沒客源經營的盈利呢。”
秘書也詫異,“唐宋府有七八年的歷史了,員工服務和地段租金是不小的開銷,入不敷出屹立不倒,確實古怪。”
我腦子裡猛地閃過可怕的念頭,“查,掘地三尺的查。”
“許董事有目標嗎。”
我攥著一枝桃花,撕成粉末,“查官家。”
秘書大吃一驚,“您懷疑林焉遲和政要往來,借東風兜著曾紀文?討好他順理成章繼承曾紀文的產業。”
雖然嚴昭篤定一隻腳踏在亂世紛爭的林焉遲,沒膽子堂而皇之以身試險,犯下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但權錢的魔力本就能迷失本性,越是深謀遠慮的睿智之人,越容易在歧途墮落,一旦一念成魔,是無法阻止的。
我心不在焉繞過蜿蜒的羊腸小路,“林焉遲有十三年國際維和的生涯,他明目張膽效勞曾紀文,上面的人風平浪靜,不荒謬嗎?”
“您言下之意是他另有一重背景?”
我拐進垂花門,站在石雕的屋簷下,凝視和我相反方向離去的林焉遲,紛繁的落花像一幕簾,將他困頓在如夢似幻的其中,神秘又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