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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42(中)

2022-12-21 作者:紅拂

他指腹柔中帶剛搓磨我的喉嚨,“殺了不忍,留著壞事。”

我半晌一言不發,他吻遍我長髮覆蓋的部位,喘息著舔乾涸的嘴唇,“猜中五成,已經不簡單了。倒不至於壞事。梁太太沒了婚姻的靠山,你應該明白,丈夫情夫越是膠著,我越是坐收漁利,你越是得以安營紮寨。你沒能力讓海嘯風平浪靜,它漣漪大,搏擊慘烈,漲潮兇,你才能伺機撿一點衝上岸的海產,對嗎。”

是,如此肥美的現實,一無所得太喪氣,我有我認知獲利最大的陣營,仍是相濡以沫的結髮夫妻鈞時,無論多麼努力也行不通了,我總不能過街老鼠,狠狠摔下金字塔。

我抻平衣裳的褶皺,“林先生手腕好厲害,能否明示我,欒文到底是誰的人。”

他漫不經心摩挲著我鬢角碎髮蓋住的硃砂痣,“如果是我的人呢。”

我猛地扭頭,和他四目相視,他眼眸裡是諧謔的笑,“我逗你。”

我惱羞成怒,“林先生太無恥。”

他笑聲愈發大,“逗梁太太是我新尋覓的樂趣。”

我回到別墅保鏢告訴我嚴昭有一檔應酬,是臨時增加的,恐怕要明夜再歸,我滿不在乎,“忙他的,別記掛我,我只要有錢就能過得瀟灑快活。”

保鏢奉勸我,“許小姐的灑脫,嚴先生不喜歡的。您都離婚了,不千方百計攏住嚴先生,您可沒出路了。”

我乏得很,強撐精神瞄他,“他喜歡甚麼呀?”

保鏢說不確定,不過適當粘著他的女人,火候是最好的。

“譬如方小姐?”

保鏢思考了半分鐘,“嚴先生也不喜歡。”

我笑眯眯沒吭聲。

次日傍晚我還迷迷糊糊沉浸在午睡,阿榮毫無徵兆的敲臥房門,我聽得斷斷續續,“許小姐,客廳內有人拜訪嚴先生。”

我煩躁躲在被子裡,“你聯絡他,又不找我的。”

阿榮躊躇片刻,“是梁先生的人。”

我瞬間睜開眼,一骨碌爬起,“欒文?”

阿榮不高不低的腔,“是她。”

下一秒我衣衫不整開啟門,阿榮本能垂頭,我扶著門框陰陽怪氣,“你們嚴先生的間諜,何必請示我呢。”

我表面裝傻,心裡曉得,這盤戲碼酒過三巡,嚴昭捂著沒必要了,誰都不蠢,幾位太太明顯掐住了我和梁鈞時各自出軌的軟肋,道聽途說未免太湊巧,過於巧合都是刻意為之,欒文的存在至關重要,是最後的催化劑,她是嚴昭眼線的秘密瞞不住的,更無須瞞,梁鈞時第一時間冷落欒文,這招棋路非常精妙,象徵他識破了遷怒她,弦外之音是他從未在這四年相處懷疑欒文。若苦肉計的道行高超,是有機率扭轉乾坤的,梁鈞時留了突破口,是想摸一摸嚴昭的路數。

而且繼續對付欒文,總勝過他另謀高徒,挖出比欒文難拿捏的餌。欒文被兩方對壘的勢力矇在鼓裡,她只覺得走投無路,幕後主人是她僅剩的出口。

“她來多久了。”

保鏢說您剛睡就來了。

那有三四個小時了。

他詢問我見嗎?

我扒拉開他,“要見的。”

我下樓的同時,欒文發現了我拂過木梯的衣袂,她倉促起身,張望著二樓,我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一側的古董架,她在我身後說,“你捅了嚴先生。”

我打呵欠,轉過身似笑非笑,“是興師問罪嗎。欒小姐以甚麼身份斥責我呢。你主子心甘情願受了我一刀,你打抱不平,多此一舉吧。”

我仔細端詳著欒文,她長相清秀乖巧,這副逆來順受的臉蛋兒配上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她身世跌宕,撫育她的人又圖謀不軌,可不妨礙她仗著有價值吃香喝辣榮華富貴,女人日子舒坦,容貌也水靈,但林焉遲有句評價不假,頂級的豪門官紳中年老年居多,在他們眼中欒文充其量是撓得男人心癢的小毛毛草,情趣調劑的故作清純和不經世故的青澀是兩碼事,令男人肝腸擰巴、慾火中燒,她沒這本事。這類男人稀罕的獵物是,既有床上取悅伴侶的經驗,又有睿智的應變,偶爾狡詐,偶爾賢淑,披著矜持的鎧甲,由男人握刀刺穿,矜持逐漸褪色,浮現出適可而止的放蕩熱辣,紅塵戲子的搔首弄姿和良家婦女的風姿綽約同樣是兩碼事,高段位的一寸寸剖析出來的騷,是最無往不勝的騷。而相比少婦的我,欒文少的恰恰是我扭捏又狂野、燎起了男人教唆欲和征服欲的婊而不露聲色的味道。

她在我的奚落下面不改色,“我來求和。”

我居高臨下俯望她,“替誰求和。”

“梁局。”她說完發覺不妥,“梁先生。”

我訝異,並未反唇相譏,而是挪動兩步,伸手把玩一樽擱在窗臺的玉器,“這是甚麼。”

只有我們兩人在,欒文以為我與她說話,她回答我,“是玉蟾蜍。”

我託在掌心輕蔑嗤笑,“不就是癩蛤蟆嗎,鍍了一層金鑲玉,當自己是珍奇了?樁樁件件的事,都敢擺不正位置插一腳嗎。”

我瞥了她一眼,“我孤陋寡聞了,我和鈞時流程還在探討著,欒小姐迫不及待享有梁太太的光環嗎。”

欒文不愧是嚴昭親自栽培的臥底,雖然手段稚嫩,她挺沉得住氣,她神色不卑不亢直視我,“我知道我有幾斤幾兩,梁太太不必假想我為情敵絆腳石,梁先生會離婚,是梁太太低估了有頭有臉的丈夫在忠貞範疇的器重度,你太僥倖,丈夫情夫之間優柔寡斷,導致婚姻走上了窮途末路,您出軌在先,我絕非是決定性的因素。”

她重新坐回沙發,“天道輪迴,不幹系我這小角色的。”

我拾起抽屜裡的剪子,修理著陽臺吊蘭雜亂的枝椏,招呼保姆端晚餐,阿榮沏了兩杯茶水,剛要給欒文,我出聲制止他,“我這裡的東西,欒小姐一滴喝不得。”

阿榮一怔,我觀賞著修剪完畢的君子蘭,“卸磨殺驢是你們嚴先生的慣用伎倆,他不在場,我要承擔性命的。”

阿榮蹙眉看紋絲不動的欒文,“欒小姐,抱歉了。”

“梁太太不需要挑撥離間,他的毒辣暴戾坊間傳言我不聾。可他沒害過我,你的擔憂是多餘的,我和嚴先生的緣分,也差不多盡了。”

正在這工夫,庭院外爆發出尖銳的剎車響,我下意識瞧落地窗,後車門推開,面容冷峻的男人邁下後,褲腿墜在一處沒蒸發的雨後坑窪裡,白衣白褲掠過汙濁泥濘,上臺階時卻纖塵不染,風華玉立。

嚴昭步伐穩健解著西裝的鉑金紐扣,偏頭交待下屬一樁專案的合約,薄唇皓齒溫潤到極致,乍一看像極了多情又寡義的風流浪子,他才跨進玄關,解釦的動作一頓,欒文顫顫驚驚的目光撞上他,“嚴先生。”

嚴昭微愣只一閃而過,隨即加速解開所有紐扣,“我的住處,你要知分寸。不適宜你來,你避免來。”

欒文二話不說,噗通跪倒在地,她情緒激動懇求著,“七年了,我唯一一次貿然不請自來,嚴先生。”

嚴昭凝視她幾秒,脫下外套遞給阿榮,“今晚我在家,碼頭你盯住。”

阿榮掛好衣架,識趣退出別墅。

嚴昭踱步向我,語氣溫柔猶如三月的潺潺春水,“梁夫人吃飯了嗎。”

我說氣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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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住我的手,“因為誰。”

“你瞎嗎?”我嗔怨著抽出,“嚴先生的紅顏知己從西門排到北門,圖甚麼給我佔一席之地了,犯賤嗎。”

我不給嚴昭留顏面,他無奈又好笑,“原來是因為我。”

他牽著我坐在餐桌,他吃飯不愛說話,欒文幾乎麻了腿,他抓著烏木筷子,在瓷盤內挑揀蔬菜,這才搭理她,“他去過嗎。”

欒文小心翼翼搖頭,“自從他與許小姐簽署了財產協議書,再未出現。”

嚴昭睥睨她,“那你來做甚麼。”

“我求您,求您給我活路,我只能將功補過,梁先生才會原諒我。”

欒文聲淚俱下,生性冷漠的嚴昭自始至終沉默著,像面對一顆無關緊要的廢子,虛偽的憐憫都懶得演繹,“哭夠了嗎。”

欒文嚇得臉色煞白,啜泣也戛然而止。

嚴昭撂下筷子,擦拭著嘴角,一臉不厭其煩,“我為甚麼與梁鈞時和解,我們有不合嗎。”

欒文啞口無言,她匍匐在一塊冰涼的瓷磚,瑟瑟戰慄,“嚴先生是社會慈善家,寬仁處世,您沒仇人。梁先生辭了官銜,他無權無勢,實在不配嚴先生關注他。”

“無權無勢嗎。”嚴昭慢條斯理站起繞過椅子,他用方帕裹住手指,傾身抬起她下巴,“可他有錢。不混官場的梁局長,會專心致志攻克盛安,報奪妻之恨和毀他仕途名譽的宿怨。沒有盛安做幌子,碼頭的買賣能做得順利嗎,能有正經的名頭嗎,他劍指的依然是我。”

欒文涕泗橫流,“十七歲那年,嚴先生收養我在僑城的尼姑庵,您告誡我,這樣的地方,憑誰也搜查不到我父親是毒販,待我長大,您還我選擇人生的自由。我問您,您關照我的緣由,您說我父親效忠您,寧死不出賣您,江湖道義,他為您死,您周全他一家老小。您在禁毒大隊的眼皮底下抹掉我的背景,銷焚了我的窩藏罪名,救我出深牢大獄,您教我肩負著家破人亡歷史的女人,兒女情長是累贅,您教我殺雞取卵,教我分辨男人的虛情假意,教我欺騙梁先生,如今我大膽教您一句,旗開得勝,窮寇莫追。”

他兩指發力,捏得她窒息,“卸任的梁鈞時,一日不除,我無法安寧。”

淚水迅速湮沒欒文的整張面頰,“嚴先生,您要逼死他嗎?”

嚴昭眯眼打量她,“你要為我安排

你迷惑的人,堂而皇之背叛我嗎。”

他甩了她一個趔趄,嚴昭的反感令欒文發瘋一般嘶吼,“嚴先生!您看在我對您言聽計從的份兒上,您應允我一回吧,我當牛做馬償還您的恩德!您和梁先生議和,他才肯要我的啊!”

兩名保鏢一左一右架住欒文,她愈是大喊大叫,這群人愈是無動於衷,強制捆住她離開了別墅。

嚴昭扔了方帕,帶著阿榮進入書房商議賭場的事,我打發保姆收拾了餐廳的碗筷,利用這份空閒拿了手機隱匿在主臥的紗簾後,撥通梁鈞時龍達辦公室的座機。

接聽的是他秘書,我吩咐對方梁鈞時在茶樓209包廂設定的暗號,他壓低聲,“夫人,梁總等您許久了。”

他轉接到內線,聽筒那端傳來梁鈞時沉著磁性的嗓音,“有事。”

我透過搖曳的絨簾空隙窺伺著緊閉的屋門,“欒文被你策反了嗎。”

他死寂了好一會兒,“沒有。”

“嚴昭棄了她,手下差點動了傢伙。”

梁鈞時有一絲驚愕,“甚麼時候。”

“半小時前,她以你的立場和嚴昭反目,假如不是你招安了她,授意她演戲,我認為欒文有詐。”

又是一陣沉寂,“嚴昭受傷,是你故意做的。”

我說是,“我的做法在正常的反應程度裡,他搞得我家庭支離破碎,你前腳不要我,我後腳心安理得投奔他,他即使有感情,也會討厭這種無能的賴上他的女人,更會懷疑我動機,我將要殺他同歸於盡的崩潰和絕望直截了當宣洩,他反而相信你是真的離婚,你只需在一些場合表現出對我的舊情難忘,掙扎折磨,嚴昭就可以牢牢揪在我手裡。”

一樓忽然有門扉晃動的巨響,我來不及解釋,急忙掛了這通電話。

我直覺梁鈞時和嚴昭棋局沒下完,甚至是剛開始。各自都命令欒文按照自己的部署行事,她究竟屈服了誰,他們並不清楚。梁鈞時要她扮作為情所困、可理智上痛恨他,更信賴嚴昭,不肯叛變,三分動搖,七分由舊主掌控的可憐女子;嚴昭灌輸她如何假戲真做,讓梁鈞時信以為真他的計謀得逞且天衣無縫。一個設下反間計、用世間女人難以拒絕的情字,讓欒文跳入倒戈的陷阱,一個設下空城計,顛倒黑白史實,用良知仇恨撕扯欒文。她的第一重作用結束,第二重是欒毅作為臥底,留下了一筆嚴昭內部走私的黑幕,他早知犧牲是必然的結果,不得已讓欒文背下了細節,嚴昭當時殺了她,無異於坐實自己是邪路,他冒險火中取栗留欒文的活口。哪怕時過境遷,也是翻船的一波巨浪,梁鈞時希望收為己用,但他錯過了良機,在欒文被嚴昭先入為主的思想中,梁鈞時輕易吐露欒毅的真實情況,她只會認定他是假的,她是親眼看到欒毅跟隨嚴昭的。

梁鈞時的押注龐大,嚴昭則是空手套白狼。

男人的角鬥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愛風花雪月,便是廝守了一千七白天的梁鈞時;難割捨孝悌,便是鋪路她近水樓臺的嚴昭。

我抽出SIM卡撅折,沿著濃重的夜色,擲在漫無邊際的草坪裡,拍著胸口深吸氣,我聚精會神看著窗外的霓虹夜景思索,連玻璃倒映出男人時明時昧的輪廓也無所察覺,嚴昭悄無聲息走進房間,從背後摟住了心不在焉的我。

我一抖,“你嚇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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