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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原來你拿我當一枚棋子

2022-12-21 作者:紅拂

嚴昭的左腕迅速燙紅,殃及了咫尺之遙的陶瓷杯,僅剩的半盞傾灑澆滅了茶爐的炭,灰燼瀰漫著青煙,他視線梭巡過我製造災禍的手,莫名其妙問了句,“傷著了嗎。”

我丟了茶壺一字不吭,他打量我裸露的肌膚確定完好無損,才悠閒晃著杯壁,“自古兵不厭詐,梁鈞時與我為敵,利用他的官職擋我的路,盛安算計龍達,有過錯嗎。”

我恨得咬牙切齒,“你寧可陪葬,糟蹋萬華這棵搖錢樹,也要坑害他血本無歸。”

“在你眼中,他敗給我是我不仁不義,我敗給他是理所應當,這對我公平嗎。”嚴昭斯文中是猖獗的匪氣,“我做了十幾年買賣,梁鈞時最不識抬舉。我軟硬兼施,他油鹽不進,他不肯和平共處,自然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他輕蔑揚眉,“梁夫人的丈夫,似乎沒贏過我。”

黑白交鋒是一盤散沙,狂風乍起的海浪作棋盤,或明或暗的沙礫作棋子,梁鈞時生涯的大半在一線,他坦蕩且直率,堅韌無畏,至於那些不見硝煙的群雄逐鹿,他不得已浮沉應付,卻沒改變他骨子裡的清白正義。梁鈞時的智勇雙全,在博弈歪門邪道出身的嚴昭時,可謂潰不成軍。他不夠狠毒,不夠奸詐,嚴昭擅長陰謀詭計,遇佛殺佛遇鬼殺鬼,良知束縛不了他,他早已成魔。

候在廊簷下的侍者聽見茶壺碎裂的聲音,匆匆換了一壺新茶,我注視著他衣袂拂過的皎潔如霜的玉蘭,他的唇沾染了碧綠的茶色,在這十尺四方的長亭內,形容不出的風華俊秀。

嚴昭重新斟了一杯,“商海廝殺,有笑傲巔峰的人,同樣傾家蕩產的也不計其數,血本無歸的代價很沒意思。聲名狼藉腹背受敵,是最有意思的戲。”

他對著亭子一角的女人說,“你做了甚麼,安分坦白。”

始終徘徊在屏風後的陳琪推開其中一折縫在木框裡的綢緞,不驕不躁走出,“梁太太,萬華確實是一口陷阱。梁局正在逼近令他身敗名裂的漩渦。五天後施工現場將爆發一樁巨大的意外,死傷工人的家屬會鬧得天翻地覆,而梁太太出面無法解決,這夥人會劍指您丈夫。大勢已去的蔣保平的橄欖枝拋給分量極重的梁局的同時,也拋給了黑白生意鼎盛的嚴總,嚴總預料到梁太太聰慧,您會藉助外因替梁局脫身,窮途末路的蔣保平只好孤注一擲死磕嚴總。很不巧,他捏著一份不可告人的機密,這份機密是要挾嚴總的籌碼。嚴總試圖先發制人,蔣保平和梁局必定要在一艘船上,起碼有過私下交集。梁局在風口浪尖,力保他的蔣保平能獨善其身嗎?”

陳琪端端正正站在茶桌旁,嚴昭一揮手,她又悄無聲息退下。

我恍然大悟,嚴昭想一網打盡,阻礙了他的一個不留。

我臉色陰森,“原來你勾引我,是拿我當了一枚棋子。”

他食指蜷了一下,沉默飲茶,我心臟驀地鑿開一顆窟窿,它空空如也,無血無肉,橫亙在體內,我抓不住它,填不滿它,它是無底洞,填進的每一樣東西,都灰飛煙滅。

我並不介意嚴昭的虛情假意,無非是乾柴烈火的各得其所,只是我以為我才是玩弄感情於股掌的角色,到頭來我竟是他的獵物。

我攥著冷冰冰的桌沿,“嚴先生費盡心機,可我不會讓你得逞。”yqarrangement

他哦了一聲,“梁夫人總能給我風月裡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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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我茶水,我反手一搪,撞在漆紅的柱子上,“萬華既然是吃人不吐核,易主還不容易嗎?”

他平靜嗯,“好主意,理由呢。”

“我會告訴鈞時,嚴先生的陰謀。”

他神色波瀾不驚,“我的謹慎人盡皆知。事關我的底細,你怎麼知曉連梁鈞時都捕捉不到的風聲。梁夫人千方百計隱瞞的,會因你的衝動水落石出。你救了他,他會既往不咎嗎,你幫他跳開面前的陷阱,也必須揭開你自己不忠不貞的面目,他厭棄你,嫌惡你,斥罵你,梁夫人幻想著他的原諒和不計前嫌嗎。”

他輕笑喝茶,“你果然比我想象中情深意重,保全丈夫,不惜成為世俗的口誅筆伐。他化險為夷,梁夫人如何立足。”

當頭潑下的寒水,冷得我啞口無言。的確,我勸誡梁鈞時懸崖勒馬的因由呢,預知了未發生的事嗎

。嚴昭憑甚麼將他苦心孤詣籌謀的棋局袒露給我,我已經不是梁鈞時認知中本分規矩無慾無求的妻子,我向往著他四十年沒經歷過的,我執著飼養著我憧憬,他識破了我按捺的蠢蠢欲動,一點風吹草動,我們便支離破碎。

嚴昭使詐逼得我騎虎難下,他用見不得光的姦情套牢了我,綁架了我,我要維護婚姻,只能任他予所欲求,哪怕我不情不願。我根本抹不掉恥辱,它清晰又沉重,隨時會被翻出,攪得面目全非,結束的主動權不在我操控中。

我怒不可遏扯住他衣領,“你別落我手裡。”

他無視我的憤怒,似笑非笑撩撥著我耳畔散亂的青絲,“溫柔刀,刀刀摧心肝。梁夫人就是最鋒銳的利器,看你會不會用了。”

我帶著無能為力的顫音,“你到底怎樣罷休。”

他指尖碾磨我鬢間若隱若現的硃砂痣,“只要梁夫人和我不反目,你永遠是梁夫人。你不必違背初心做甚麼,現階段我沒膩,僅此而已。”

無從發洩的呼吸如鯁在喉,“多久。”

他若有所思,“一月,也許一年。”他轉動著拇指的玉戒,“說不準十年。時限取決於梁夫人的本事,你可以儘快耗盡我的興趣,我會從其他地方彌補的。”

我一把撇開他的手,跨出長亭,春風又起,帷幔深處的嚴昭翩翩玉立,他把玩扇子的吊墜,虎口一捻,扇面悠然敞開,像隆冬時節的戲臺,長袍水彩,紅燭交錯,他向著昏暗的臺下喚娘子。

那區區戲文,我有一時片刻慌了神。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嚴昭是玩心的狐狸,我是無意的看客,我做他的餌,他何嘗不是我的金風玉露,最先分辨不清的,最早一敗塗地。

我面無表情扭頭,滿庭零落的玉蘭花下,他不喜不怒,不笑不語,凌厲奪目,勾魂攝魄。

我狂奔出紅樓,坐在車裡捂著面頰,腦海重疊的兩副輪廓像數億隻蝗蟲螞蟻啃噬著我,起初不露聲色,而後天塌地陷。

鹹澀濡溼的水痕淌過縫隙,我終歸自食苦果。

這世上不可能有不見天日的秘密,尤其是道德倫理之外的情愛,它註定非比尋常,引火燒身。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

我回到家梁鈞時洗了澡正偎在床頭,浴室的門開著,顯然他洗完不久,浴缸放滿了溫度合適的水,他擰亮檯燈問我去哪了。

我解開束帶掛在衣架,赤身邁入水裡,“秘書沒說嗎。”

他在背後墊了枕頭,“你知道我在意甚麼嗎。”

他很少鄭重其事和我講話,我埋在泡沫裡一愣,“政績。”

他搖頭,“不,是你。無論命運安排我的結果好與壞,我都接受,我要我摯愛的妻子擁有生老病死,擁有她想得到的一切,即使有朝一日她恨我不能陪她安然老去,至少她在回憶時,不後悔嫁給我。”

搖曳的窗簾晃在他睡袍,他身影時明時暗,“我不希望你參與任何爾虞我詐,我不需要你和我並肩作戰。我流一桶血,我也護你一滴不留,小安,你只需要是我的妻子,活在我的羽翼裡。”

我跌坐在浴缸中,我逃避著眼前的鏡子,又偏偏逃來逃去,還是墜入進去。那一面澄淨到倒映出所有醜陋的鏡子,它鞭笞著我,聲討我,我最大限度開啟花灑,讓淅瀝的水聲掩蓋我愈發崩潰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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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水溫完全冷卻,凍得我清醒,我才擦乾身子哆哆嗦嗦爬上床,朦朧的燈火籠罩著梁鈞時的臉,符合中年男人的剛毅滄桑,沉著成熟的臉,我一度以擁有這樣出類拔萃的丈夫為榮,他勇猛善戰,無所畏懼,他對婚姻比鏡子更純粹,比水還乾淨,傳統且執拗,而我在某種意義上,和他不匹配。

我裹在被子裡,逆光喊他的名字,他捧著一本華爾街金融,他感覺到我在抖,攬住我入懷。

我枕著他胸膛,在他擂鼓般的心跳中猶豫了半晌,“鈞時,我聽了一些謠言。覬覦萬華的企業太多,它不安全。”

他翻書的動作一頓,“出甚麼事了。”

我拾起床頭的毛巾,擦拭溼淋淋的髮梢,“涉及你的事,我一貫寧可信其有,萬華的內幕不是空穴來風,實在不行,咱們也撤了吧。”

他合住書,“你今天除了蔣保平,還見了誰。”

我故作鎮定說,“有太太約我打牌,太晚我沒去,她順口提起了。”

梁鈞時替我擦了幾下,他調暗燈光,“好了,我有數。”泔唔

他不等我再說甚麼,圈在我腰肢的手滑落,他今夜充滿野性,雖然這澎湃的一幕我渴望了四年,當真切來臨時,我又難以招架。

梁鈞時的體魄太精壯魁梧,他是天雷地火,滋味辛辣,他和嚴昭截然不同,是另一番的侵略性。他的唇靈巧有魔力,像下了迷幻的咒語,刺激著我的筋脈,我的矜

持。

壓抑太久的女人,要麼乾涸如枯井,一場又一場的雨才能稍微滋潤她,要麼敏感如含羞草,輕輕一碰,便是傾瀉的水光。

我恰恰是後者。

蛻變的梁鈞時,把我毀於一旦。

頭皮成千上萬的毛孔驟縮賁張,我啜泣,雜亂撫摸著梁鈞時汗涔涔的脊骨,他肌肉猙獰,越奮力越突兀,彷彿要破繭而出,徹底焚化我。

它刺透我寂寞的,乾癟的,罪惡的靈魂。

寂寞於性,乾癟於快樂,罪惡於汙濁。

他統統慈悲賜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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