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議論紛紛的時候,已經又是一年秋。議論之重無非是說這大平皇帝是個有手段的人,短短時間之內又重振旗鼓。
亦有人反駁,說他再厲害,也不及司徒寒厲害,畢竟他曾被司徒寒俘虜過一段時間。
爭論不休,但最終還是向著自己皇帝,不再提及聞盛。
司徒寒治國有道,既不會顯得太過嚴苛,又不會太過仁慈,頗得民心。
楚雲在樓上坐著,慢條斯理放下手中茶盞,半年之後再聽見聞盛的訊息,竟覺得恍如隔世。這半年來,她都在認真讀書,對外界關注不多。
只偶爾聽司徒寒提及一些當下困境,她從最開始的完全不明白,到如今也能給出些合理建議,可謂是進步良多。司徒寒都誇她。
茶喝完了,該回去了。兩個月前,香雲家裡人給她找了門親事,將她接回家去,如今香雪仍舊照顧她,司徒寒另又找了個小丫鬟給她,名喚香羅。
香羅是在路上撿到的,聽聞她家中人都死了,孤零零一個,無法過活。香羅今年不過十三歲,楚雲看著她,時常想起年輕時候的月色。
香羅同月色有些像,性子活潑,但不如月色那般潑辣。正想著,聽見香羅在外面叫她:“楚姑娘,馬車已經來了,咱們走吧。”
“好。”楚雲回神,找來小二結賬,下樓。
下樓時香羅走得快,一時撞到個壯漢。壯漢見她好欺負,將人攔住。楚雲蹙眉,將香羅拉到身後。
“她已經與你道歉,你還要做甚麼?”楚雲雖纖瘦,但面目堅定,一時唬人。
那壯漢看了眼她們,鼻孔哼了聲,“算了,晦氣。”
香羅躲在她身後,誇道:“楚姑娘,你好厲害。他那一身腱子肉,好嚇人,我都怕他揍我。”
楚雲安撫地笑道:“你又不是故意的,他若是胡攪蠻纏,得理也變不得理。”她循循說來,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些年,她已經慢慢長成了一個可以保護別人的人。不再是那個需要被月色護在身後的小姑娘了。
“回府吧。”楚雲道,與香羅上馬車。
如今司徒寒還住在王府,但近來縷縷被勸諫搬回宮城。司徒寒有些動搖,昨日還與楚雲說起。
楚雲說的是:司徒,你其實是在害怕,對嗎?你怕自己也會堅守不住,讓這一切重演。其實不必害怕,你與他們不同。
馬車停在王府前,見楚雲下來,守衛恭敬行禮,沒想到司徒寒正在她院子裡等她。他面色有些嚴肅,見她回來,起身:“你回來了。”
楚雲嗯了聲,讓香羅沏茶。“怎麼了?”
司徒寒道:“我昨日仔細想過,你說得對。我的確是有些害怕,但國之所以成國,不能亂規矩,我還是決定即日起搬回皇宮了,你……可要一起?”
楚雲搖頭,她討厭四四方方的皇城,討厭四四方方的天,她不想再回到那種地方,哪怕是別國他鄉。
司徒寒明白她的顧慮,並未多勸,只是似乎有些遺憾:“我其實猜到你會這麼說,只是我若是回了皇宮,再想常為你解惑,可就難了。”司徒寒大多時候還是稱我,並不與她稱君臣。
楚雲掩嘴笑,她已經不再是到處都是疑惑的初學者了,“無妨,我還可以寫信給你。”
她話音一落,自己又愣了愣。她以前也常寫信。
司徒寒跟著笑,笑意忽收,又正經看她:“楚雲,去年我問過你,對我是甚麼想法。你如今可還是一樣?”
楚雲被他問住,別開視線落在矮几上。
司徒寒繼續道:“我當時也認真想了許多,從前我對你並不瞭解,只憑一個短暫的回憶,顯得很唐突。可如今我覺得我對你已經瞭解了,我明白你是怎麼樣的人,有怎麼樣的思想。我還是覺得,我很喜歡你。我知曉你的過去,你說你變了,但我覺得沒有,你依舊是那個會願意給乞丐施捨飯食的楚雲。倘若你願意,我可以保證此生只有你一人。”
楚雲眸色微動,她不否認她對司徒寒有些好感,因為他是個很好的人,相處起來也很舒服。但是,但是……她有很多個但是。
“我真的不想回到那座宮城裡。”活像一個囚籠。
她這是婉拒的意思,司徒寒笑了笑,說了聲好,又將此事翻過。他還年輕,還有時間可以等等。
他不想放棄楚雲。
司徒寒這麼樣想著,沒想到時間並不夠了。又一年春,聞盛捲土重來,一舉滅了大順,大順本就是草寇出身,雖說打仗或許厲害,但陰謀詭計顯然不比聞盛。大平再次寸寸逼近大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