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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022-12-20 作者:陳十年

 鍾敏嗯了聲,看著她繡的雲紋圖樣,道:“阿雲繡的,自是好看。只不過為何全是雲紋?阿雲不覺得如此太過單調麼?”

 楚雲搖頭,看向手帕上的一團團雲,“怎麼會覺得單調呢?敏敏,你不覺得雲就足夠好看嗎?雲多好呀,想聚的時候就聚,想散的時候就散。”

 鍾敏莞爾,又與她說了些旁的趣事。

 陛下有意立後,這麼大的事自然瞞不住人。後宮那些人原還在笑楚雲不過是個新歡,笑不了多久,哪裡能想到竟真要讓她笑到最後。後宮眾人原先還互相各自看不順眼,雖沒恩寵,也要鬥個你死我活。如今多了楚雲這個共同的敵人之後,便都同仇敵愾起來。

 幾個人約在一塊出來御花園散心,討論的話題自然是清瀾殿那位。她們在深宮裡無事可做,平日裡便熱衷於打聽打小事務,如今更是賣力地打聽楚雲。

 恨不得把她家底都翻個底朝天,最好是連她老子睡過幾個女人都扒出來。可別說,還真挖出些東西來。

 “陛下有意抬舉她,要她是鍾家二小姐。可再怎麼抬舉,她也不可能真變成個鳳凰。我爹說,這個楚雲可大有來頭,是前朝的五公主。”

 說話這人正是劉妃,她這話一出,如滴水進油鍋,炸得沸沸揚揚。幾個人哪裡坐得住,一時間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甚麼?她是前朝的公主?可前朝那些人,不是早都搬得老遠了嗎?怎麼會……?”

 “是啊,可不是嘛。而且我還聽說,這個前朝五公主本來都說得病死了,怎麼會又忽然活過來了,別是甚麼妖邪吧?”

 “妖邪?不會吧,她應當是人吧。這世上也沒那些七七八八的東西吧?”

 幾個人被妖邪一說弄得心裡發毛,隱約覺得後背發涼,眼看著重點都歪了,劉妃趕緊將話題拉回來。

 “哎,對了,你們不知道吧,前朝的五公主曾經還與陛下有過婚約,可大婚之日,陛下……”她噤了聲,懂的都懂。

 “那陛下怎麼還要鐵了心立她做皇后?這不是……”明擺著打自己的臉嗎?

 三載春秋,早就人事更迭,如今她們的父親在朝為官的,早不是從前那些人。她們說起這天下改換之事,也沒有甚麼怨懟之言,只是覺得這是不能提的禁忌。

 “莫不是她真是妖邪?使用甚麼法術蒙了陛下的心?”另一人膽怯道,被幾個人呸了聲。

 “你別危言聳聽了,甚麼法術啊。你不知道吧,聽說她母親當年便是個狐媚子,頗有手段,爬上了前朝皇帝的床,這才有了她。只怕是一族狐媚子血脈,私底下放蕩得很。”

 人一旦成為談資,不管多少年過去,總能在茶餘飯後再被人提起。

 楚雲冷漠地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面上沒甚麼表情。春桃有些忐忑,輕咳了聲,示意她們在。

 今日春桃只是覺得楚雲成日裡在宮裡悶著,勸她出來走走,沒想到一出門就碰上這種事。

 聽得一聲咳嗽,幾個議論的后妃抬起頭來,對上楚雲的臉。背後說人壞話被人抓個正著,幾個人臉色都很難看,但還是假笑道:“妹妹今日怎麼得空出來了?”

 說罷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人的年紀只怕比她們還大些,不應當喚妹妹,而當喚姐姐。

 “姐姐今日可是見御花園景色好,也出來瞧瞧?”劉妃比她們都鎮定些,看著楚雲說話。陛下要立她做皇后又如何,她們議論她又如何,難道這不是事實麼?又不是她們瞎編亂造的東西。她們不必如此心虛。反倒是她,身份低微,她才更應該心虛。

 劉妃與楚雲對視一眼,理直氣壯道:“既然姐姐要看景色,咱們幾個也看夠了,便騰地方給姐姐吧。姐姐也別生氣,即便生氣呢,也沒甚麼辦法。畢竟姐姐如今還不是正兒八經的皇后不是,等日後姐姐真成了正兒八經的皇后了,再回來找妹妹們算賬也不遲。”

 劉妃發了話,幾個人便都跟著走了。

 春桃看著她們背影,有些不平,“您別同她們一般見識。”

 楚雲輕笑了聲,攤手在一旁尋了個位置坐下,一眼看見從前還叫金鱗池的地方。

 就像談資一樣,不管多久時間過去,出身也總是會成為一個把柄。

 她收回視線,問春桃那個池子叫甚麼名字。春桃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叫金鱗池。”

 “還叫金鱗池啊。”楚雲喃喃,聲音很輕微,春桃並未聽清,因而多問了一句。

 楚雲搖頭,說沒甚麼,也沒計較被人說閒話一事。

 -

 聞盛要立後的動作這樣大,朝臣自然反對,說到底,皇后是一國之母,一個來歷不明的,甚至有風言風語在身的女子,他們不可能同意。

 但聞盛鐵了心要如此做,並不聽任何勸諫。便有人來尋點思,要他多勸勸。點思看在眼裡,未置可否。

 想起前幾次的事,點思若有所思,他不能放任公子,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的。點思握了握手中的劍柄,心中有所盤算。

 他知曉聞盛近來都宿在清瀾殿偏殿,而楚雲則睡正殿,只要他動作夠快,解決了楚雲,便再無後顧之憂。不管之後公子要如何責罰他,他都能承擔。

 但他非這麼做不可。這個女人留不得。

 -

 夜裡,一切照舊。

 聞盛堅持要留在清瀾殿用晚膳,楚雲趕人,他死皮賴臉慣了,自然任楚雲說甚麼都不走。聞盛才是這宮裡的真主子,沒他發話,自然也沒人敢動手。

 楚雲勢單力薄,空手難敵,她要抽東西動手,聞盛察覺到她的意圖,先一步攔截。

 他拽住楚雲手腕,輕輕一帶,便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楚雲的下巴被迫微抬著,這個姿勢只能與他對視。

 “你放開。”她無能狂怒,聞盛並不放在心上,趁機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你先前不是說,我在哄騙你麼?可我並沒有哄騙你,我真要封你做皇后。”

 他鬆了些力道,楚雲趁機用手肘撞在他心口,掙脫他的束縛。

 “我並不需要,你大可以給旁人這份殊榮。”

 聞盛眼底泛起笑意,拍了拍旁邊的空椅子,道:“別鬧了,坐下吃飯。”

 楚雲轉過身,胸膛起伏著,像一隻被欺負狠了的小貓。從前她像兔子,似乎乖順可愛,如今更炸毛,但也還是可愛。

 聞盛抬手執筷,給她空蕩的碗裡夾了一塊肉,“阿雲當多吃些肉,你太瘦了,應該好好養養。在他那兒這麼久,看來伙食不怎麼好。”

 他故意提起梁述。

 楚雲果然轉過頭來,反駁他:“不是,梁大哥待我很好,你別妄自猜測。”

 聞盛挑眉,將筷子遞給她,示意她吃飯。楚雲氣鼓鼓拿過筷子,偏不吃他夾的那道菜,自己夾了些菜,幾口嚥下,將碗一放,便算吃過了。

 聞盛仍慢條斯理吃自己的,只忽然開口說:“阿雲,你有沒有發現,你已經三天沒見你的梁大哥了。”

 楚雲似乎是愣了愣,原本還支稜的氣質陡然鬆懈下來,微垂著頭,沉默片刻。

 才道:“那又如何,我們心裡掛著對方,我知道他好,就夠了。”

 聞盛將她全部反應盡收眼底,只淡淡地哦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再吃些吧,今日的菜做得更好吃些。”

 有甚麼更好吃更難吃的,那些御廚每日做的東西滋味都是那樣,好吃,標準的好吃,但不會有甚麼變化。

 楚雲沒理人,徑直繞過三扇的小檀香屏風出了門。她走不遠,便在庭中散步。庭中原有一顆紫緣花樹,被聞盛命人移走了,後來又想栽回來,樹卻死了。

 他就命人重新種了一棵,意味著從頭開始。

 如今紫緣花樹不過比楚雲頭頂好些,樹下的石凳沐風櫛雨。楚雲在石凳上坐下,感受著風吹過來。

 聞盛吃過東西出來,見她安靜坐在那兒,忽然一抬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紫緣花樹。聞盛只看見她的側臉,神色哀傷,像是記起來了似的。

 聞盛心頭一緊,喚了聲:“阿雲。”

 楚雲回過頭來,看著聞盛,又是這些日子的眼神,冷冷的,沒甚麼感情色彩。討厭,但似乎沒到強烈的恨的地步。

 他竟覺得鬆了口氣,一步一階下來,至楚雲身側,道:“它長得快,明年就會長得和從前一樣了。”

 楚雲反問:“甚麼是從前?”

 聞盛沒回答她,只是伸手將她的手掌整合包在掌心,聲音輕柔:“外邊風大,我們進去吧。”

 晚上他想得寸進尺,轉進正殿,楚雲沒準許,差一點鬧開。聞盛妥協,退了一步,回了偏殿。

 楚雲躺在那張床上,閉著眼許久,未能入睡。她睜開眼,好像聽見輕微的風聲。

 在她沒看見的角落裡,有人跳進窗,步步緊逼而來。

 影子閃了一下,楚雲還未反應過來,下一刻一道寒光從她眼前閃過,她認出那是劍光,下意識地避開。

 第一招落空,給了楚雲呼救的機會。

 “來人吶。”她喊了聲,聞盛聞聲而來。

 聞盛喚侍衛進來,同時親自出了手,將楚雲護在身後。以聞盛的武功,他足夠應付。

 可是為甚麼要應付呢?讓那黑衣人從後背一劍刺在自己心口,血從他心口淌出來,淌進楚雲眼裡的時候,她會有何種反應?

 她瞳孔震了震,看著他心口的傷,顯然被震驚到。

 聞盛想,與他所料不差。

 “你看,阿雲,你還會呼救,你明明就不想死,何苦總是拿自己的命威脅我呢?”聞盛眉頭皺著,說話有些虛。

 楚雲似乎呆住,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喃喃回答:“因為你怕我死,不是嗎?”

 聞盛笑了聲,“是,威脅嘛,總要用最在意的東西才管用。”

 楚雲沒接話,她扶不住聞盛,聞盛一個成年男子,若將全部重量都搭在她身上,她只能與他一起下墜。

 聞盛謹慎,因此身邊總是有保命的侍衛,聽見動靜後他們很快過來。那黑衣人單打獨鬥,很快不敵,被人制服。

 扯下面紗,楚雲認得,是聞盛身旁那個小將軍。聽聞是微時便跟著他的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手邊的人已經昏迷不醒。

 最後還是春桃先喊了聲:“快去請太醫。”

 點思看著聞盛,不知笑些甚麼,又抬頭看楚雲,不是恨意,楚雲也不知如何形容,大抵是很複雜的情緒。但其中一定包含了敵意。

 他是個忠心耿耿的屬下。楚雲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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