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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網在ATP的賽事中算不上大賽,冠軍積分只有五百分,僅佔了大滿貫的十分之一。但每年來北京打比賽的頂尖選手依然很多,因為這裡的獎金豐厚,賽程不長,是少有的高價效比賽事。
梁夕關注了中網賽事的官方微博,顧墨白是GOAT,主辦方每天更新的動態裡都有他。
劇組這幾天不用拍晚上的戲,梁夕又搬去了酒店住。
顧墨白每場比賽,她都有看直播。
他打球的風格乾脆利落,下分非常快,前面的幾場比賽都是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比賽。
中網的官博,用了很多不同的句子來表達顧墨白可怕統治力——
讓我們猜猜顧總今晚要送幾個蛋?
史上最短暫的四分之一決賽。
又是一場觀眾還沒來及喝水就結束的比賽……
梁夕每天看他比賽,跟看爽文小說似的,格外舒暢。
轉眼到了十月中旬,《底線越界》已經拍了一半了。
顧墨白戰勝世界第四的種子選手,晉級到了決賽。
梁夕上官網看了下,他的對手是上次在美網遇到的薩沙,和顧墨白一樣,世界第二也是一路虐殺對手晉級。
中網決賽最便宜的門票,被炒到了一萬一張,而且是有錢都買不到的那種。
梁夕很想去現場給他加油,但傅叢山這個時候肯定是不放她。
刷完比賽,她又去看了下顧墨白的朋友圈。
空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他不是一個喜歡把生活曬出來給別人看的人,再者比賽也比較忙。
不過,顧墨白的動態沒看到,倒是看到了沈甜一分鐘前發的動態——
“終於交稿了,嚶嚶嚶。”
梁夕隨手點了個贊。
半分鐘後,傅淮舟在沈甜那條狀態下評論:“要早點休息喲小公主。”
沈甜回覆:“姐姐賣包也早點休息喲。”
因為共同好友,梁夕連續收到了這兩條評論。
這個頭像和ID非常陌生:富人家的船
梁夕不記得有這樣一個朋友,出於好奇,她點開了對話方塊,發現這個富人家的船竟然是傅淮舟。
她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
傅淮舟這個是甚麼騷操作?追女朋友至少保證自己是男的吧。
指尖在螢幕上輕敲幾下——
“傅姐姐,最近改行賣包了?”
富人家的船:“我剛成為她的知心姐姐,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
梁夕:“好處?”
富人家的船:“請你吃飯。”
梁夕:“想辦法讓你爸明天放一天假,我就替你保守這個秘密。”
富人家的船:“……”
他爸傅叢山拍戲的時候家不回,整個一工作狂,梁夕這個難題出的真是……
梁夕:“要不你裝病?”
富人家的船:“我今天才給他打的影片電話,身體好著呢!”
梁夕:“那算了,我去問問沈甜有沒有好看的包。”
富人家的船:“我想起來了,我好像最近得了闌尾炎,醫生已經在下病危通知書了。”
梁夕挑挑眉關掉微信頁面,給小桃打了電話,“幫我定明天飛北京的機票,還有一張中網決賽的門票。”
小桃:“明天?不拍戲嗎?”
梁夕:“你先定。”
兩分鐘後,傅叢山在群裡發訊息說明天和後天劇組的拍攝暫停一天。
*
次日早晨十點,梁夕從西寧坐飛機去往北京。
來這裡之前,她沒有給顧墨白髮任何的訊息。
她只想做一個純粹的球迷,於萬人中央看他光芒萬丈。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梁夕下飛機前換了身男裝,腳上踩著男款的鉚釘靴子。包裡有拍戲用的男式假髮,小桃看她把長髮挽起來,一股腦塞了進去,再配上一副黑框眼鏡和黑色口罩,立馬成了秀氣的個小夥子。
梁夕指了指自己問:“看得出來嗎?”
小桃搖頭:“看不出來,就是有點醜。”
梁夕笑:“醜點沒事。”
為了安全起見,飛機後梁夕讓小桃下和她分頭走了。
機場線,再轉地鐵,人擠人。
梁夕第一次這麼名目張膽地站在人群中央。
大家都沒把這個“留著板寸”的男生往梁夕身上想。
下午四點半,梁夕終於到了國家網球中心。
這裡比她想象得還要大。
梁夕在門口的機器上取了票,一路跟著球迷們往裡走。
沿途有各種商家擺的攤子,有賣網球的,有賣簽名用的帽子的,還有各種網球周邊。
決賽在晚上七點,時間還早。
梁夕在那些小攤子上一路逛過去,買了兩本顧墨白的畫冊,那是他歷屆比賽的集錦,每一幀都非常好看,她付了錢,站在那攤子前面一張張地往前看。
擺攤的大爺用那種極為標準的北京普通話和她講話:“小夥子,你是顧總粉絲兒啊?他五點在訓練賽前熱身,可以要得到簽名喲。”
梁夕合上書問:“在哪裡?”
老闆:“前面上坡直走,左拐第一個場地兒。”
梁夕走出去一段路,那賣畫冊的大爺和旁邊攤子上的大爺聊天——
“我怎麼覺得剛剛那個戴口罩的小夥子有點眼熟,感覺在哪裡見過似的,好像是個明星。”
“明星上咱這兒來不是很正常嘛。”
關鍵是他具體說不上像誰,但是真的非常熟悉。
梁夕已經順著路,走到了高坡上面。
藍色的球場很空,只有熙熙攘攘幾個人在那鐵網邊上坐著,梁夕也跟著坐了下來。
等了差不多有十幾分鍾,顧墨白揹著包往這邊過來了,他後面跟著的是之前在辛辛那提見過的陪練師。
顧墨白一直看前面,並沒有注意到地上的梁夕。
很快訓練場門合上了,有節奏的擊球聲在綠色的網格里響起來。
先前那些熙熙攘攘的球迷,這會兒都站起來舉著手機拍照。
那幾個女孩都是認識的,邊拍邊叫——
“啊啊啊,我老公真是360度無死角,太帥了。”
“媽媽,我死了,死了。”
“你們剛剛看到他揮拍時露出的腰線沒,我能舔一年!”
“怎麼能有人打球又帥,長得又好看呢?啊啊啊!”
梁夕挑了挑眉,往裡面看了一眼。
嗯,顧墨白今天確實很帥。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T恤搭配白色的短褲,頭上反戴著一頂白色的鴨舌帽,手腕上帶著一枚橙色的護腕,整個人看起來陽光且有力量。
梁夕笑了下。
巧不巧,她也是女友粉。
顧墨白練了一會兒,準度和協調性都不錯,他停了拍子,到場邊喝水。
梁夕的位置只和他隔了一層金屬網。
陪練走過來插著腰,用英語和顧墨白交流了幾句,那幾個嗷嗷叫的女生正在看手機裡的照片,並沒有注意到。
“安迪,不用再練了,你今天狀態很好,肯定能贏。”
顧墨白看了眼藍色的球場:“但要在三個小時內打下薩沙還是有些困難。”
陪練:“我還想問你,比賽怎麼打得那麼激進?”
顧墨白把手裡的水瓶擰上,整齊地擺在場邊,笑了下:“大約是不想讓我女朋友熬夜,晚睡對面板不好。你知道她的工作需要她要一直有個好狀態。”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輕鬆,眼神溫柔,圍網外面的梁夕心臟怦怦直跳。
所以,他前面那麼狠地虐對手,只是為了讓她早點睡覺?
晚上還有決賽,顧墨白並沒有在訓練場耗費太多體力。
五點四十左右,他收了拍子從球場出去。
今天北京的天氣很好,傍晚的天空墜著一朵橘粉色的火燒雲,愛心形狀,非常可愛。
顧墨白禁不住翻了手機來,拍了一張。
一分鐘後,梁夕進收到了那張照片,他還特意用紅色的線條把那顆愛心圈了出來,“今天的北京很漂亮。”
梁夕抬頭,正好看到那片愛心狀的雲朵從頭頂飄過,軟綿綿的,像是一塊棉花糖。
心臟沒來由一軟,她在想用甚麼措辭回他時,忽然看到對話方塊上顯示對方正在說話——
“梁夕,我的加油口號是甚麼?還記得嗎?”
梁夕把之前打好的字刪掉,按住語音說:“ more.”
“收到。”他說這句話時,帶著明顯的笑意,隔著螢幕,她都感受到了。
*
一個小時後,鑽石球場開始檢票進場了。
雙巨頭對決,從最下面的包廂,到最頂上的位置,擠擠挨挨,萬人空巷。
小桃沒有買到前面的包廂票,梁夕的位置很高,離下面的球場非常遠,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在人海中的給他吶喊助威。
顧墨白踏著晚風進場,特意頓了步子,朝門口的主機位揮了揮手。
那是給電視前的梁夕的。
他不知道此時的梁夕已經在上面的人海中了。
薩沙的粉絲也很多。
兩人進場時,兩邊的粉絲差不多都要把嗓子喊破了。
比賽在雙方挑邊後開始。
場內非常配合地保持了安靜,顧墨白先發球。
這兩人是多年的宿敵,對彼此的戰術的瞭然於心。
第一盤打了一小時二十三分鐘,顧墨白在搶七局裡,艱難拿第一分。
第二盤開場,薩沙的手感很熱,上來破發了顧墨白的發球局後,非常迅速地完成了保發。
中網是他擅長的硬地快速球場,他曾在這裡五次捧杯。
局分到了2:0。
顧墨白的發球局。
這是非保不可的一局。
他站在底線,用拍子試了試球,梁夕禁不住帶入那種情緒中去,變得格外緊張。
顧墨白已經高高拋起了手裡小球,縱身一記揮拍,薩沙的球拍碰到球,卻沒能將球打回來,顧墨白髮球直接得分。
小比分15:0
薩沙不以為意,回到底線時,臉上的神色很平靜。
顧墨白選球之後再躍起,這球的速度非常快,薩沙在回球時因為用力,用力嘶吼著,兩人在底線對拉,無論是中路還是邊線,薩沙都回得遊刃有餘。
持續的內耗沒有好處,顧墨白主動上網,薩沙反應極快,幾乎是一瞬間追到了網前。
顧墨白的小球被他一個立拍接住了,顧墨白顯然也料到了,他在薩沙追過來的一瞬間已經規劃好了球路,他迅速到達落球點,拉了一記直線,將球打在了底線的最深處。
小球碰線落地,後面的大螢幕上瞬間回放了落球點。
觀眾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比分30:0。
薩沙掀了T恤的下襬,擦掉因剛剛奔跑而出的汗。
球場內很快恢復了安靜。
顧墨白的注意力非常集中,又是一記發球直得。
比分40:0。
梁夕邊上的老球迷,笑了下:“薩沙當然不讓,顧總的狀態也非常不錯,今晚的比賽應該很精彩。”
梁夕深吸了進一口氣,她也相信顧墨白的實力。
依然還是顧墨白髮球,薩沙猜對了邊,將球打了過來。
顧墨白一會兒攻薩沙正手,一會兒攻他的反手,每一個落球點都是球場的邊線上,薩沙不得不來回在球場上奔波防守。
薩沙被他釣著跑,有點煩了,回拍時沒有壓好落球點,球出界了。
顧墨白保發成功。
碩大的球場頓時響起經久不息的加油聲。
兩邊的粉絲都很熱情,你來我往,喊聲震耳欲聾。
不過顧墨白的粉絲要多一點,畢竟他是華裔,有著一張中國人的臉,一些有情懷的球迷乾脆揮舞著中國國旗。
三小時零九分時,他以一記正手直線拿下第二個搶七,結束了比賽。
霎時間球場陷在一種狂熱的慶祝裡——
梁夕跟著人群站起來,看向場地中央。
顧墨白高高捧起獎盃,用中文對著萬千球迷說:“晚安,祝大家都有好夢。”
邊上的老球迷深嘆了口氣起,“每次聽他講中文,我就恨賽後升的國旗不是紅色的。”
梁夕也有同樣的感覺。
不過,無論他是哪個國家人,她的心都願意為她跳動。
*
中央球場的人很快散去了。
梁夕被人群推著往外走,沒有老球迷的帶路,她也不知道球員通道的具體位置在哪兒。
走了一段路,梁夕發現之前買畫冊的攤子還亮著燈,她走過去問了下那位大爺:“請問您知道在哪兒等到顧總的簽名嗎?我真的很喜歡他。”
“他一般不住我們網球中心的酒店,給你指條路,前面的停車場,有輛黑色的保時捷,是他的,能不能碰見看你運氣了。”
梁夕道了謝,一路小跑回去。
那大爺收拾著東西,忽然想起來剛剛那個小夥子像誰了。
像梁夕!
錯不了,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邊上的攤子也收了,“你相信麼,我今天和你說的那個明星是梁夕,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來看比賽的。”
“不可能吧。”
“走,順道去瞧瞧。”
路上的人已經基本散了,梁夕逆著人流加快了步子,一直跑到了停車場裡。
那輛車她找到了。
就是之前他在S市時開的那輛限量款。
顧墨白還沒有來,她在那車子邊上等了好一會兒。
北京的晚上還是很冷的,她剛出了一身汗,冷風一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兩個收了攤子的大爺,已經到了這邊。
夜太靜了,梁夕遠遠地聽到了他們兩的講話聲——
“我也沒想到她會來這裡,我還告訴了她顧總的車在哪裡。”
“要真是梁夕,我們也算破案了。”
梁夕聞言,一下子到車子尾巴那裡蹲了下來。
要真被他們發現,可能要連累顧墨白了。
這麼想著,隱約有腳步聲走了過來——
梁夕的第一反應是要跑,結果被人從後面拉住了雙肩包。
“鬼鬼祟祟的做甚麼?”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梁夕心裡的大石頭一下落地了。
顧墨白講話沒反應,反剪住“他”的胳膊,將“他”摁在了保時捷車門上。
梁夕嘶了一聲。
顧墨白反應不對,一下鬆開了她。
梁夕摘掉口罩,勾過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鎖骨那裡咬了一口,輕笑出聲:“怎麼?顧墨白,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