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決勝盤。
紐約已經到了傍晚,橘粉色的光穿過看臺,落在觀眾席上,色彩鮮豔的旗幟在晚風中盪漾著。
秋天的傍晚有些涼,人們陸續穿上了外套。
薩沙的發球局。
比賽接近五個小時,運動員的體能消耗都已經到了一個極值點。
薩沙緩步到了底線中央,長長地吐了口氣,手裡的球有節奏地拍過後,拋起、擊出。
顧墨白再次猜到了他的發球方向,長臂一揮,將球擊了回去。
又是那種無止境地對拉……
攝像機給了顧墨白一個遠景。
他的奔跑速度依舊很快,好像剛剛的抽筋根本沒出現過。
薩沙在對拉中出現了失誤,小球越了底線,飛了出去。
比分。
薩沙皺眉看了眼對面後,再次發球,一記無比精準的ACE。
比分再次追平.
解說甲:“顧總火力全開,薩沙的求勝心很強啊。”
解說乙:“我今天買的顧總。”
解說甲笑:“哎?你不是薩沙粉嗎?”
解說乙:“但我相信愛情~”
薩沙已經再度躍起,顧墨白一個縱身追過去,很快將球打了回來,幾次對拉後,薩沙在前場放了個短球,小球過網後急墜,顧墨白一個疾步衝了過去,小球擦網後落在了對面的球場上。
不過他剛剛那下用力過猛,攝像機捕捉到他腿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下,他依舊沒有叫傷停,只是用拍子卻在腿上敲了敲。
梁夕皺眉。
依舊是顧墨白領先。
解說:“顧總這個時候儲存體力至關重要啊!”
薩沙握著球,稍稍思考了下,才重新躍起揮拍,這次是一個發球直得,顧墨白的拍子碰到了球,卻沒能壓住旋轉,把球打飛了。
又追平了。
氣氛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高臺之上的粉絲們,有的雙手合十對著天空祈禱,有的神情凝重地託著腦袋。
快點結束吧上帝,不論誰贏都行。
但是場上的兩個球員,顯然都不想。
薩沙又一次發球,兩人再次在場上對拉,低沉的嘶吼聲在每一次揮拍的時候響著,幾球之後,顧墨白迅速往中路變線移動,反手拉了一記直線。薩沙沮喪地看了眼落球點,感覺對面站了堵牆,無論如何都打不穿。
。
他調整呼吸,再度發球,顧墨白穩穩接住,攻他的中路,小幅度的來回對拉後,顧墨白忽然增大了進攻的角度,一記穿越球將薩沙帶到了右側的底線,薩沙一個踉蹌追過去回,顧墨白輕鬆將球打在了他空出的左側底線。
顧墨白破發了。
天光稍稍有些暗了,阿瑟阿什球場的頂燈,已經全部開啟了。而梁夕這裡,天快亮了。忽然發現,他們隔著半個地球。
局間休息,顧墨白喝水,弗萊則拿了冰袋給他敷腿,兩人做了簡短的交流,具體的內容聽不清。
梁夕給他發了訊息:“腿要緊嗎?”
顧墨白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伸手開啟了一側的揹包。
看到訊息的一瞬,他的臉上劃過一絲柔和,“只是抽筋,不要擔心。”
十幾秒後,他又發了條訊息過來:“一夜沒睡?”
梁夕:“嗯。”
顧墨白:“是怕我輸?”
梁夕:“不,不怕,就是想看你比賽。”
顧墨白:“發條語音給我加油。”
梁夕也不是吝嗇的人,按住語音,說了那句:“ e more.”
顧墨白聽完,心情愉悅。
邊上的弗萊見狀,撇了下嘴:“安迪,你可悠著點你的膝蓋吧,可別為了玩追女孩的戲碼,復發了舊傷。”
顧墨白,抿了口水:“嗯,但今天不想輸。”
他再度提拍上場。
發球局拿得異常果斷。
大比分很快到了2:0。
這種強勢的進攻,終於給了看臺上的觀眾們一絲希望。
他們重新站起來,搖旗吶喊,響徹雲霄的加油聲在阿瑟阿什球場裡迴盪著……
顧墨白抬眉,滿場的燈光墜進了他的眼底。
半個小時後,第三盤比分來到了5:2。
顧墨白的發球決勝的局。
梁夕披著衣服坐了起來。
薩沙的冠軍夢還在,每一個球他都不放過……但是,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來沒有人,能在顧墨白的賽場上起死回生。
薩沙也不能。
……
最後一記發球直得後,顧墨白結束了賽點。
他丟掉吸汗帶,走到到了網前,給了薩沙一個擁抱後,才振臂為自己慶祝。
與此同時,被比賽壓抑了幾個小時的萬千球迷們,開始瘋狂吶喊,更多的球迷則是紅著眼睛在擦眼淚、在擁抱。
梁夕的眼窩也是一片滾熱。
那種光芒萬丈,隔山差海,直刺蒼穹。
再回神,顧墨白已經穿著外套上了領獎臺。
腿部的肌肉還是在抽搐,他在那臺上使勁跺了跺腳。
碩大的獎盃被他高高舉起,整個場上再次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主持人將話筒遞到了他唇邊。
他輕笑了下,千萬球迷立馬安靜下來。
他說了很多聲感謝,最終頓了下。
主持人笑:“還有別的話要說。”
顧墨白:“我在想下次比賽時,我們可以換句口號。”
主持人笑:“你有甚麼想聽的?”
顧墨白深深凝住鏡頭,勾了下唇:“ more.”
霎時間,整個觀眾席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口號:“ more.”
梁夕的心一瞬被擊中。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她又剋制不了,心臟怦咚怦咚,簡直要從嘴裡跳出來。
*
美網直播結束了,西寧的天徹底亮了起來。
昨天的潑水戲加熬夜,引發了非常嚴重的感冒,梁夕之前一直專心看比賽時並沒感覺到,等到那股勁驟然抽去,忽然間病來如山倒。好在她今天不用去片場,昏昏沉沉地睡了。
小桃來給梁夕送午飯,發現她起了高燒,“姐,醒醒,我送你去醫院。”
梁夕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來,“再等等,晚上十點以後去。”
女明星進醫院要低調再低調。
小桃拗不過她,只好等著。
梁夕整整一天都沒怎麼清醒過,只喝了兩杯感冒藥,飯也沒吃下去幾口。
終於到了晚上,小桃掐著時間,把她架進了急診室。
梁夕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墨鏡和口罩,給她診斷的醫生都沒有認出她來。
冰涼的塑膠管子剛在手上綁好,顧墨白就來了影片電話。
輸液室裡的人很少,梁夕讓小桃幫她移到角落裡才點了接通。
顧墨白在街上,秋日的陽光穿過層層樹葉,斑駁地落在他頭頂,他背後是紐約高樓林立的街道。
梁夕這裡也是燈火通明一片,他一眼看出是在醫院。
顧墨白:“病了?”
梁夕吸了下鼻子,笑:“有點小感冒,很快就會好的那種小感冒。”
她的嗓音和昨天比起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又粗又啞。
梁夕看顧墨白的表情轉了嚴肅,禁不住笑了:“今天打算回倫敦了嗎?”
顧墨白:“嗯。”
梁夕喉嚨癢,連著咳了好幾下:“那祝你一路順風……”
顧墨白眉頭,鎖得更緊了。
梁夕找個理由掛掉了影片。
*
安森和弗萊從一旁的炸雞店裡出來,老遠看顧墨白擰著著眉,站在街心。
弗萊過來搭住他的肩膀:“怎麼了,兄弟?你昨天可是剛拿下了美網,史上有誰能在一年之內拿三個大滿貫的?就你安迪一個。”
顧墨白拍掉肩膀上手,說:“我要去趟中國。”
弗萊塞了塊雞肉到嘴裡:“下個月不正好中網和上海大師賽嘛,去唄。”
顧墨白糾正道:“不是下個月,是今天。”
弗萊擠了擠眼睛笑,“我懂你,想去看女朋友對吧?安森昨天不還說你女朋友的電影缺個網球技術指導,打電話喊你去的麼?去唄。”
安森恨不得用臭襪子把弗萊的嘴塞上,但是已經遲了。
顧墨白抬眉看了他一眼。
安森清了下嗓子:“我看你這個賽季太辛苦,已經幫你推掉了,去那邊還不如好好歇一歇。”
梁夕那個妖精,能不碰就不碰的好。
顧墨白:“打下電話,我要去。”
安森:“……”弗萊這個大嘴巴!
*
梁夕掛到第二瓶水時,傅叢山忽然在《底線越界》微信群裡,釋出了一條群通告——
“讓我們歡迎《底線越界》的特別技術指導,球王顧墨白先生。”
梁夕有些驚訝,顧墨白竟然會真來做技術指導?
她點開群訊息,仔細看了下群聊裡的頭像,果然找到了顧墨白。
群裡無數個歡迎跳過。
高冷如球王,見了那些歡迎,一字未回。
這像是他的做事風格。
梁夕笑了下。
人家不回,但他們還是得組團歡迎。
她垂眉在表情包裡找了個熱烈歡迎的動圖,發了進去。
不過一秒鐘,顧墨白就在在下面回了兩個字——“謝謝。”
梁夕對著手機,挑了下眉,這兩個字看著倒正像是等她一樣。
顧墨白開了金口,眾人在下面又是一陣恭維。
半分鐘後,梁夕給他發了條訊息,“你怎麼忽然想要來我們劇組?”
顧墨白:“不歡迎?”
梁夕勾唇:“歡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