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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人的出現讓啾汰如夢初醒,停下了向前的腳步。
“嘖,”無慘眉頭一皺,瞳孔中的紅色更滲了幾分,“礙事。”
虎杖並不理會無慘,只靜靜地望著啾汰,語氣溫柔且堅定:“啾汰,看著我。”
只見無慘的雙眸迸發出了更攝人心魄的光彩,把啾汰好不容易恢復的大半理智又攫走。
“來吧,把身體交給我吧。”無慘語氣森森。
“啾汰!”
“噓!”虎杖剛想再次呼喚啾汰,聲音隨即被無慘打斷。
“如果你想讓他脫離我,你可知道後果會如何?”無慘儘管現在只是靈魂狀態,聲音仍有著十足的壓迫力。
虎杖一時語塞,回答不上來。
“他會死哦。”無慘表情冰冷。
虎杖覺得無慘分明有笑意,因為他聽到了一聲愉悅的低哼。
啾汰知道,無慘如果附到自己身上,那麼就徹底完了,現在的世界又會變得像百年前那樣,民不聊生,夜不能寐——就像小時候爺爺講給自己的故事一樣。
但,此刻寒冷刺骨,他是真的不想再感受這一切的難過了。
他想到了兒時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那種無憂無慮的日子,那種每天回家都有熱乎飯的日子,那種…被人愛著的日子。
也許,只要放棄現實世界,就能即刻擁有吧。
但他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虎杖悠人熾熱誠懇的眼神。
就是這個傢伙,把自己從霧山上帶了下來,讓他第一次來到東京,吃到了炒花生,玩了扭蛋機,還有新校服。
雖然炒花生裡有一隻大蟲子。
雖然校服領口有一圈鵝絨,背後還有兩個小翅膀,真是醜爆了。
雖然認識了他不過幾天,就一直在打架。
但是。
好像有了那麼一點家的感覺。
於是,啾汰拿出了最後的力氣,拔出小木刀,向無慘重重劈去。
“嗤”的一聲,那小魂魄似乎變成菸絲一般消失在了空氣中。
瞬間,啾汰清醒過來。
穿過層層花瓣縫隙,他對上了那雙正認真盯著自己的眼睛。
“喂,啾汰!”虎杖悠人太過緊張,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你…現在還好嗎?”
他記得剛才,無慘說過,如果他離開,啾汰會死的。
啾汰卻歪歪頭,他現在著實沒有甚麼感覺,只覺得心裡好像,缺了一塊。
“好像…沒甚麼異樣…”
“那就好。”
虎杖還沒放鬆下來,笑容即刻凝在了臉上。
“花魘?”一聲如帶著鐵鏽般嘲哳的聲音從啾汰的胸前傳來。
緊跟著,在他們周圍花瓣在頃刻之間飛上了天空,他們在半空中旋轉,重組,最後,勾勒出一個人影出來。
“對不起,是我太弱了。”花魘氣若游絲,透露出足夠的畏懼與尊敬。
“老夥計,你這手下真是不行呀。”宿儺還不忘出來調侃一句。
“嘶……”無慘似乎已經磨光了所有的耐性,“看來,中弦之鬼還是不能委以重任啊。”
一朵遊離在空中的花瓣突然緊緊吸附在了啾汰的胸前,如黑洞一般將啾汰體內的一團猩紅色煙霧吸走,然後又飄向空中,貼在花魘周圍遊走,但並不與它融為一體。
儘管無慘在花瓣裡,但聲音依然冷似浸鐵:“幾百年過去了,中弦真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啊,連麻雀和高中小孩都搞不定?”
“鬼舞辻無慘大人!是您之前吩咐屬下一直要不暴露身份的活下去,所以屬下才…”
花魘已經徹底化成了人型,倒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只是眼球上,刻著一個大大的“陸”字。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有問題嗎?”無慘不怒自威。
“當然不敢,屬下知錯了,請您饒命…啊!”
花魘話音未落,只見那片花瓣如快刀一般在他身上掀起一層皮肉,然後順著那重血霧,花瓣與花魘融為一體。
花魘的瞳孔如熾焰燃燒,幾次呼吸的時間裡,那紅色褪去,變成了一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眸子。
他已經是鬼舞辻無慘了。
“嘖嘖嘖,這喜歡殺下屬的習慣一點都沒變啊,”宿儺趁鬼舞辻無慘在適應新的身體間隙,又出來揶揄幾句,“話說小子,你那個小麻雀怎麼辦?”
虎杖悠人這才反應過來,看向啾汰。
啾汰已經失去意識,胸口有一個大洞,正淙淙的往出冒著鮮血。
“啾汰!”虎杖悠人一下慌了神,向四周望去,但這片區域彷彿被下了某種帳,不光見不到一點陽光,就連外界的聲音都完全聽不到。
“啪!啪!”鬼舞辻無慘乾脆的拍了兩下掌,證明他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的身體,“這感覺……可真是久違了。”
從集裝箱角落的黑暗處中,倏然升出兩個暗影,正是輪椅詛咒和梵書。
“老東西,御薬袋椅杖和梵書這兩個傢伙借我用用?”鬼舞辻無慘悠悠問道。
“隨你,”宿儺一副無所謂的語氣,“本來就是花魘和我弄的試驗品罷了。”
“唔,那就試試吧。”
兩個鮮血淋漓的巨大觸手從鬼舞辻無慘的背部蠕動而出,然後迅速接入了御薬袋椅杖和梵書的口中,接著,汩汩鮮血湧入他們的身體。
“喂,他們那邊要是玩事了,你和小寵物可就活不成了。”宿儺假裝關切道。
“五條老師!伏黑!太宰治先生!”虎杖悠人也知形勢不妙,竭力喊道。
“噯,吵死了。”宿儺好似獵手在玩弄到手的獵物,“花魘好歹也是魘夢的弟弟,設個帳的功夫還是到位的,他們聽不到的。”
虎杖悠人不理會宿儺,跑到了昏迷的啾汰身邊,想要揹著他跑出去,但他剛剛也在夢境幻覺中浪費了太多體力,腳下一軟。
“喂,就算你能把他揹出去,他都這個樣子了,難道還能活著麼?”
“閉嘴!”虎杖悠人步伐踉蹌。
“我倒有個辦法,可以救活他。”
虎杖再次摔倒在了地上,這次,他沒有力氣再揹著啾汰站起來,只無奈的喘著粗氣。
不遠處,御薬袋椅杖和梵書已經喝飽了血,眼球中也出現了“陸”、“柒”的字樣。
“應該很快就能把九個廢物召齊了吧。”無慘喃喃道。
眼見那兩個不知是鬼還是詛咒的東西正漸漸恢復意識,時間告急,虎杖也只能考慮亂投醫的辦法。
“說吧,怎麼樣才能救啾汰?”
“呵,簡單。只要你給他一根我的手指就好。”
“那他會怎麼樣?”虎杖詫異,“他能挺得住嗎?”
“應該能吧,”雖然宿儺只有一張嘴在虎杖身上顯現,但能感覺他好像聳了聳肩,“我覺得他的實力或許不在你之下。”
“那你會到他身體裡嗎?”
宿儺輕輕一笑,道:“當然不會,我覺得你這個容器還算得心應手。”
“那…”
“但是我會和你們兩個用另一種方式共存,”宿儺知道虎杖悠人還想繼續發問,自己補充道,“一種更有意思的方式。”
“咯咯咯….”御薬袋椅杖和梵書眼中帶著更兇狠的殺氣,冷笑著朝虎杖和啾汰走來。
虎杖悠人心一沉,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好吧。”
話音未落,宿儺操控著他的身體,咳出了一根手指。
然後,虎杖小心的讓啾汰把它吞了進去。
“你知道嗎,這可屬於變相接吻了哦。”宿儺不煩死人不罷休。
虎杖悠人擔心啾汰,但也只能把他先放在一邊,他知道吞進手指到起作用中間還需要一段時間,於是他轉過身,單槍匹馬向御薬袋椅杖和梵書走去。
“來吧。”虎杖悠人像是說給對方的挑釁,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而御薬袋椅杖和梵書現在正在剛獲得力量的癲狂之中,早已失去了殘存的理智,嘶吼著向前衝鋒。
一對二。
重傷對新生。
椅杖率先發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朝虎杖襲來,虎杖憑藉著本能,饒是躲開了但還是被爆裂的音障炸到了一邊。
但他不能再退。
於是,在椅杖轉過彎,再次攻擊的時候,他提拳而上,迎上了這一擊。疼痛幾乎使他失去知覺,但他突然想起了爺爺那句話,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胸中翻湧著。
接著,他用已經幾乎斷裂的五指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抓住了椅杖的前襟,脆弱的手掌瞬間再也提供不了任何支撐力,剎那間,虎杖已經來不及判斷,只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進攻機會。
他用頭猛然撞向椅杖佈滿溝壑的臉。
在觸碰到那柔軟如汙泥質感的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滯了。
梵書不知從何時自腳底伸出一道長紙卷,早已纏繞在了椅杖的輪椅之上,於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椅杖順著腳下的陰影消失了。
虎杖悠人的全力一擊撲了個空,但只失去重心片刻,他就以極快的速度調整,單手撐地。
但只是一刻的空隙,在焦灼的戰鬥中已經是巨大的破綻,兩隻柺杖從地下的陰影處射出,貫穿了虎杖的左肩和右腹,把他釘在了側面的集裝箱上。
兩片薄薄的書頁也順勢飛至,在虎杖面前陡然加速,劃斷了他的懸空的雙腿。
重力使被釘住的兩處傷口不斷向下撕扯,同時血液從腿被截斷之處噴湧而出,虎杖幾乎把後槽牙都咬碎,但仍是抵擋不住鑽心的疼痛。
這次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絕望之下,他開始呼喚宿儺,但對方彷彿失蹤了一般完全不予回應。
“對不起,啾汰。”虎杖輕輕說道,“把你帶下山,卻沒能保護好你。”
但啾汰沒有回應。
“呵,做了這麼多年詛咒,我竟然是第一次有點想喝人類的血了。”椅杖用輕鬆愜意的語氣說道。
“是呀,感覺很殘暴呢。”梵書應和。
二人慢慢向前走著,突然聽到後面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回過頭,只見——
渾身是血的啾汰緩緩地站起身來,垂著頭,周圍卻有一陣陣風吹動他的頭髮、衣襟……似乎正在積蓄著一股巨大的能量。
突然,啾汰睜開眼,嫩黃的瞳仁帶著憎惡狠狠盯著面前的兩個詛咒之鬼。
“領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