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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番外1/ふたりの物語

 /歸期·滿開

 ……

 同日本丸,天晴的寢室。

 ……困惑,不安。

 困惑不安講的就是天晴此刻的心情。

 此刻她合著雙眼格外端正的坐在寢室的坐墊上,眼前黑暗一片,只聽得見身邊窸窣的衣料摩擦聲和搬運硬物的聲音。

 她是很想探個究竟,只是每次動手,她就會被人按下。

 而那人也不是別人,正正是她的母親,白鳥初。

 天晴的屁股又一次被白鳥初按回坐墊上,沒多久,她就感覺到不知火正給她擦拭浴後溼漉漉的頭髮,不知火的手藝她沒意見,她有意見的是……

 天晴的眉頭蹙起,再一遍開口:“我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奇怪了。”

 “哪裡奇怪了?”愉悅的聲線從她身側傳來。

 “就……媽媽,你為甚麼要把我的眼睛蒙起來?還有,剛才秋田和小夜的反應也很奇怪!”天晴對母親這笑意並不感到溫暖,反而,她從中嗅到了惡作劇的氣味。

 “哪裡奇怪了,我覺得就很正常呀!”只是對方還是沒有給她半點回應的意思。

 “……媽媽!”天晴幾乎抓狂:“突然把女兒綁起來到底哪裡正常了!”

 “哈哈,天晴你就是這一點和我不像呀,你太認真了,會不討鬼切喜歡哦。”

 “……哪裡會!倒是媽媽你這種性格,鬼切是絕對不會喜歡的!”

 “那有甚麼關係,反正你爸爸就很愛我呀~”

 “……!”

 突然被餵了一口狗糧,天晴噎住了。

 可惡,這個口吻真的很欠揍,她都不想和這個厚臉皮的女人爭辯下去了。

 怪不得之前一目連大人跟她說他和母親從不吵架……肯定是因為她的母親太難應付了。

 這已經是她今天不知第幾遍被生母用輕佻的語氣輕易忽悠過去了,她從浴場回到寢室半個時辰了,還是沒搞懂母親在搞哪一齣。

 “你很在意嗎?”這時,白鳥初開口了——或許是看天晴快要被氣出病來,才大發慈悲的放過她:“你就放心好了,肯定不是甚麼壞事,你儘管放鬆交給不知火嘛。”

 “我是知道你們準備給我打扮啦……但真的有這個必要嗎?今晚不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宴會嗎?”

 “阿啦,難道你不想穿好看的和大家見面嗎?如果是我,肯定會超興奮的!”

 “但……唔……我的話只要是普通的和大家見面就足夠了。”

 “唔……天晴你在這些地方真的很無趣呢。”

 “因為……我幻想中的‘感人再會’不是這樣的……”她噘著嘴有些哀怨地嘀咕:“回來本丸之後都沒有大家來迎接,這時間也沒能吃到燭臺切做的點心,也沒能和慄田口的孩子們聊天。”

 “我還想看看旅行前和大家一起種下的小樹,看看現在都長到多高了。”

 “狐之助還說想我呢,結果都沒來迎接我,我還準備給他做油豆腐來著。”

 “還有,我看了大家修行時給我寄的信,我想看看他們修行回來後的樣子呀。”

 “還有旅行間想明白的事情,我想跟小烏丸說說……”

 她一邊仔細數著自己想和刀劍們做的事情,數著數著,就更想大家了。

 她微低著腦袋,不知道的是後方給她擦拭頭髮的不知火都有點不忍心了,就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眼白鳥初。

 後者勾勾嘴角,眼看自己女兒陷入了沮喪的情緒,終於收起了開玩笑的態度,用格外柔和的語氣回答。

 “……看來,這座本丸在你心中,是最讓你安心的歸宿呢。”

 “這……是有原因的。”天晴抬起腦袋,接著用小心翼翼的語氣回答:“因為,這裡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誰需要’的地方,最初是狐之助,接著是山姥切先生,還有在那棵樹遇到小烏丸,不,還有第一次看到櫻數上那些痕跡時……”

 她一邊仔細數著,一邊,嘴角還牽起了柔和安心的弧度。

 就像個小女孩,依賴著誰時那安心的感覺一般。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特別可愛的事情好了。”天晴聽見阿初突然放輕了語氣,之後是她衣料窸窣的聲音,她似乎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甚麼?”

 “雖然你在本丸擔任審神者的時間比我還短,但在你旅行的兩年間,本丸的刀劍男士們一次也沒有把我喊錯成主人哦。”

 “……?”

 “就是在他們心中,只有你是他們審神者這件事,他們一次也沒有混淆哦。”

 白鳥初抬手,戳了戳她的臉頰。

 天晴剛才蹙緊的眉頭舒展開,有些難以言喻的感動。

 她按耐不住,又伸手拉住白鳥初的手。

 “那媽媽,這兩年本丸內還有發生過甚麼有趣的事情嗎?”

 “我聽說,時之政府的官員還來過一遍,鳴狐寫給我的信件裡頭還說狐之助似乎思春了?”

 “我們本丸不是擴張了,那我之前在邊界佈置的結界,你有沒有好好維護……”

 “彆著急,你一個個問嘛——先說好,我性格可沒有你這麼認真,在本丸大部分時間我都和你爸膩在一起呢,刀劍男士們都怎麼找我說話……”

 “媽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說就是了……”

 ……

 後來,天晴都不記得自己就這樣揪著白鳥初問了多少問題——途中,若不是白鳥初說要喝口茶、吃茶點歇歇,天晴似乎會就這樣說到大晚上,連自己眼前被縛了一條白布帶都忘記。

 她乖乖任由不知火擺佈,期間似乎還有其他式神進來寢室,只是基本上都是女的,還有她的式神毛倡妓與雨女——只是雨女會把榻榻米弄潮,就沒被允許進到榻榻米房裡來。

 她身上穿的,方便行動的女裝狩衣都被換成一身特別沉、但也帶著淡淡花香氣的衣服。

 天晴嗅得出來,這是她最喜歡柑橘花香,據說是歌仙兼定提醒的——說留意到她每回都從萬屋訂購柑橘花香氣的沐浴用乾花,就事前用花薰好了衣服。

 不只是這樣,白鳥初還讓不知火給她畫了妝,她感覺到有好幾個女妖在她面前指指點點,似乎花了好些時間才決定好妝容。

 “初大人,要給天晴大人戴上這個嗎?”

 突然,一個她認不出的聲音傳來。

 “當然,那個也戴上——”

 是白鳥初的聲音。

 “等等,你們在往我的頭上戴甚麼……”

 她一臉不安,但還未反應過來,頭頂已經被甚麼大個的東西籠罩,眼前一片黑暗。

 “哇,天晴大人好好看,就像書上真的新……唔唔唔……”

 這回是輝夜姬的聲音,只是話說到一半似乎被誰拖走了,再一次回來已經沒敢開口,只是嗚嗚咽咽的表達著甚麼。

 天晴覺得她們已經在她身上搗鼓許久了。

 雖然和母親聊天也花了很長時間,只是像娃娃一般被擺佈,不免有點疲累。

 而一旦感到累了,就想起個關鍵人物來。

 “那個……鬼切在哪裡?他是不是已經去和大家敘舊了呀?”

 “是哦,聽說鬼切去和鶴丸聊天了呢——”白鳥初臉不紅心不跳地笑著回答:“不只是鶴丸,據說長谷部還有數珠丸以及江雪他們也有事情要和鬼切說,歌仙也……”

 她細數著刀劍的名字,聽得天晴都羨慕起來了……哦不對,鬼切為甚麼會和這些刀劍交流?

 他們都是刀沒錯,但她確實記得鬼切只和鶴丸聊得來?不,主要是鶴丸懂得翻譯一點鬼切的表情……但其他刀?不是都不愛說話?他們都是甚麼時候和鬼切好上的?

 “所以他們已經開始宴會了嗎?現在外面天色如何了?”

 “哎呀,外頭整片天都是金紅色的,特別漂亮哦——我想宴會差不多時間會開始了。”

 “都這個時候了,鬼切都沒來找我,也太奇怪了……”

 “哪有甚麼奇怪的,鬼切也有朋友啊?”

 “不,鬼切沒有朋友的。”

 “……噗,他是性格這麼糟糕的妖怪嗎?”

 “對,性格就有這麼糟糕。”

 “哈哈哈哈也太有趣了……那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哦!來了來了!”

 在白鳥初想跟天晴探問究竟時,她似乎聽見輕輕一聲“初大人”從門外傳來,憑著她的審神者許可權,她能感知到靠近的刀劍是慄田口的秋田藤四郎……剛才把她騙來的小短刀之一。

 小夜都不知道到哪去了。

 鬼切也不來找她,他們第一次分別這麼久,鬼切都不來找她,不想她!

 不只是鬼切,還有整座本丸上下的刀劍們,不來找她倒是算了,她還感知到大家的狀態都和櫻吹雪一樣幹勁滿滿的,都不在意她回來了嗎!都那麼專注工作的嗎!

 讓她一起準備宴會嘛!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呢!

 沒良心的傢伙們!

 天晴努努嘴,眉頭都皺了起來,差不多想把臉上的綢緞摘下來衝到外面了,但還未站起,一隻手就點在她的眉心之上。

 “……好了,瞧你急的,碎碎唸了一整天。”

 之後,白鳥初用格外輕的動作將天晴牽了起來。

 “宴會都準備好了,你身上穿的衣服很貴的,小心走路!”

 ……

 …

 天晴感覺自己似乎走了很長的路。

 一直被白鳥初牽著,她的手比她想象中的多了一些皺褶與傷痕,但還是柔軟的。

 她從未跟白鳥初安靜的並肩走過這麼長的路,她的呼息就在她的左側,她難得的沒在亂說話,甚至,天晴覺得她也有點緊張。

 ……緊張?到底在緊張甚麼呢。

 “媽媽,你手心都冒汗了。”

 “是嗎?哈哈,果然即便是我,還是會擔心搞砸事情的……”

 “媽媽,我曾經讀過你的記憶,你給家裡人添的麻煩一點也不少哦。”

 “……”白鳥初心虛起來,但好久又格外認真的表態:“不,之前我搞砸事情前都是相當自信的,這次我曉得謹慎和擔心,事情肯定能成!”

 “所以……你到底在計劃甚麼嘛……這樣我好不安的……”

 “啊,差點說漏嘴了!好險!”

 “……”

 天晴無奈,但之後白鳥初真的都不回答這些問題了,她就那樣牽著她走了很長的路,她的木屐從廊道走到草坪上,腳底下柔柔軟軟的,青草與花的香氣撲鼻而來。

 她感覺到格外溫暖的風,抬頭之際,似乎還有甚麼掉到她的“帽子”上。

 她想伸手去抓,卻被白鳥初先幫忙取了下來。

 “只是櫻花的花瓣而已,忘記告訴你,現在本丸的櫻樹一直都是滿開的哦。”

 “這個季節也盛開著?好神奇!我在本丸以外的地方都剛好看不見花呢!”

 “神奇嗎?”白鳥初想了想,又笑問:“但在幸福的場所裡,櫻的盛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的話聲很輕,天晴本打算接話,卻突然覺察到前方有著熱鬧的氣息。

 有許多人在竊竊私語,也有些人在屏息移動。

 而在她抬頭的同時,那些聲音都停了下來——但那些氣息還在,就像在彼此等待一般,她馬上就注意到了,“他們”就在眼前。

 她著急起來:“媽媽,我現在可以把綢帶解下來了嗎?我的帽子太沉了,你幫我取下來可以嗎?”

 “唔……我就不幫你解了,還是交給別人吧。”

 “甚麼?”

 “去吧——”

 她感覺自己的手被鬆開了,左手心突然空了,剛才白鳥初手心的汗水還有一些殘留在上,風吹過時涼涼的。

 因為眼睛都看不見,這空著的手就使她感到不安了,突然間,她想起自己換了裝、畫上了妝容,頭上似乎還帶著不知火與母親挑選了好久的飾物,只是她事前都沒看過,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是甚麼樣子的。

 耳畔是風的聲音,遠處還有刀劍們的氣息與視線,偶爾還會有柔軟的花瓣擦過她的臉頰,確實……是櫻花的味道。

 她聽得見窸窣的腳步聲,有人在一點點靠近她的方向,但她不肯定。

 突然被丟在這裡,她都不知所措起來。

 “媽媽?你在哪裡?怎麼辦,怎麼大家都不說話,難道我現在的樣子很奇怪……”

 “……不是。”

 直至,那個熟悉沉穩的嗓音從前方傳來,再用微燙的手製止了她胡亂將綢帶扯下來的動作。

 她所有話聲都停下了,在那個物件出現的瞬間,她滿腔都是委屈,眉頭都蹙了起來。

 “你到底去哪裡了,一整天都不過來找我,媽媽說你都和大家敘舊去了,你就沒想過要來看看我……”

 “噗。”

 她似乎聽見對方輕笑了一聲,他甚少在人前對她笑,更別提是笑出聲音來。

 與此同時他已經將覆蓋在她眼臉上的綢帶取下來了,霎時,太多的光漏進她的視線範圍內,剛好把他整個魁梧的身影都圍了起來。

 在滿天像雪一樣飛揚著的櫻瓣之下,是鬼切隨風飄揚的深色髮絲,頭髮被修剪成整齊的狀態,額頭上總是束縛著的繃帶不知為甚麼摘了下來,那上方的疤痕早已淡得看不見了,是鬼切自己執著要繼續綁著繃帶。

 明明,他那張臉連著額頭的部分,在她眼中就是好看得無可挑剔。

 她有些不適應的看著他突然沒有半點遮掩的臉。

 下方是他漸入鬢髮的劍眉,再往下,是半垂著、望向她的柔和視線。

 不,今天這視線似乎比平日多了許多寵溺與專注,還既深情也溫柔。

 只是被他盯著,她的臉就已紅了起來。

 “你笑甚麼……”

 “你很好看。”

 他這樣直白地回應著,明明是最柔軟的語氣,卻帶著給她會心一擊的力度。

 這時,她不適應的光芒才終於散去,使她終於得以看清鬼切的模樣——她這才發現,鬼切現在作著陌生的打扮,她知道這是甚麼,這種打扮是……

 一種在江戶時代逐漸流行起來的男性婚服……

 五紋付羽織袴。

 所謂的五紋付,意思貌似是在男性羽織的胸前、背部中央、袖子後方的兩邊,總共五個地方上的家紋,婚服上的家紋都會被染成白色,比如現在鬼切身上的源氏家紋就是純白色的。

 他身上用的羽織繩是白色平打,袴上使用著用錦織的角帶,整套衣服以純黑為主基調,是武家社會中最高檔的顏色。

 這似乎是天晴第一次看鬼切穿純黑,給她一種特別剛強健碩的感覺,就像曾經特別固執、執意用武力解決問題的他,但也不同了。

 現在眼前的鬼切比當時不同太多,容貌上分明沒有多大的改變……

 但是……怎麼說呢,他像這樣站在她的面前,竟像一座巨大靠山般叫她安心。

 只要他還會站在她身旁,把這個視線放在她身上,她就甚麼都不會害怕了。

 此刻的鬼切穿著婚服,而她……

 她垂眸一看,發現此刻自己穿著的也是她在許多神前式婚禮會見到的,新娘子會穿的白無垢。

 白色打掛,罩袍下方是振袖,還有白色的襪子與草履。

 她斜眸看了看,剛才那個她不適應的頭飾,估計就是常看的“棉帽子”。

 “我這一身和鬼切這一身……欸,為甚麼?”

 她眨著眼睛,先是抬頭看看那櫻花的海洋,再往鬼切身後看——

 然後,目光所及,都是整齊坐成兩排、浩浩蕩蕩的刀劍付喪神們。

 他們一個個都換上了他們修行歸來那最威風凜凜的盔甲,屈膝跪坐在她和鬼切的身後。

 夜幕早已降臨,但整片天都是亮的,是因為刀劍付喪神們事前在櫻樹上掛上了許許多多的小燈,還有一些漂浮著的螢火,估計是母親的陰陽術,那些光芒中都有她熟悉的氣息。

 再遠處有些色彩繽紛的食盒,估計是宴會會用上的食物,還有附近的佈置……

 “這是……”

 “你和鬼切的結婚儀式哦。”

 白鳥初的聲音從前方響起,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到了櫻樹之下,今天的白鳥初穿著巫女的服飾,是天晴第一次看見的打扮。

 天晴臉上還是有些懵,此處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的精神拉回現實。

 “好了,不要發呆了審神者,儀式再不開始飯菜都要放涼了!”

 “……狐之助!你這一身好可愛!”

 天晴的視線往下,就瞧見那穿著迷你號和服的狐之助,一人一狐對上視線,似乎還有些懷念與珍惜的情緒從眸中流露出來,但狐之助還是輕咳一聲把話題帶回去了:“我們要開始第一個儀式了!”

 “雖然這裡不是神社,但本丸的櫻樹也是足夠有靈氣的地方了,所以我們把婚禮的場地挑選在這裡,唔……根據我們時之政府給的某時代的婚姻儀式資料……第一個步驟是參進,新郎與新娘要在親友一起沉默的走向社殿……”

 背誦資料的狐之助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馬上重申:“咳,雖然不是社殿,但面對我們本丸最偉大的櫻樹,你和鬼切也要保持心境平靜,不能說話也不能到處張望,要集中哦!”

 說完,狐之助還一本正經的往鬼切與天晴面前唯一直路走去。

 天晴還想吐槽,但開口前已經被狐之助瞪眼了:“……集中!審神者!”

 她一句話被打斷,後來好氣又好笑的看那隻小狐狸已經走遠了。

 而放目所及,都是刀劍們低著頭虔誠又敬重的樣子,她的心情似乎終於調整下來,一隻手就橫了過來,將她右手牽上。

 “……注意腳下,走吧。”

 是鬼切低沉動人的聲音。

 ……

 第一個儀式是“參進”,本該是新郎與新娘與親友共同進入儀式場地的步驟,只是刀劍們為了驚喜都事前進場了,所以在鬼切與天晴抬步之後,世界的一切都像靜止了一樣。

 遠處有悠揚的音樂傳來,是事前準備了音樂的小烏丸與歌仙的合奏,那音樂聽起來神聖但不沉重,反而越是聽,就越是能讓人平靜下來。

 由九十位刀劍男士面對面坐著的道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因為天晴與鬼切的步伐很慢,所以足夠讓天晴想起好一些與鬼切的過往。

 不知不覺走到穿著巫女服的白鳥初的面前,她手上拿著一根“祓串”,這個儀式天晴曉得,是神道用以祈求神靈免除罪過與汙點的儀式,祛除從前犯過的錯,象徵夫婦一起清淨身心好參與之後的儀式。

 白鳥初在與天晴對上視線之後,也看了鬼切一眼,接著就奉上祓詞,用那祓串輕輕點了二人身上的幾個部分。

 “雖然我覺得這種儀式,實際上都無關痛癢啦。”

 做完之後,白鳥初本人竟一點也不避忌的說道。

 “媽媽,你這樣說原本是神明的父親會哭的……”

 “他就是喜歡我這種地方呀!”白鳥初笑著回應,而天晴嘴角一抽,還沒來得及吐槽點甚麼,白鳥初已經把視線放在鬼切身上:“……那你呢?你喜歡我女兒甚麼地方?”

 “……媽媽!”天晴臉都紅了,右手若不是還被鬼切拉著,估計要衝上去捂住母親的嘴了。

 只是她還未發作,隔壁悶騷的妖怪竟難得配合的開了口,眉眼低垂:“全部。”

 他輕輕的幾個音節,卻像重錘那樣落在天晴的心頭上,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頭,竟恰好對上鬼切認真的眼神。

 此刻的鬼切像看著她,也像在對神明禱告一般虔誠,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重複——

 “……全部地方。”

 他的聲線很沉,這天晴自己也未聽過的話,一下子就這樣讓所有人聽見了,她的心臟緊了一下,整個人像被立刻安撫了下來,乖乖的看著鬼切。

 “……她只要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還補充了這麼一句,半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翹著。

 這些話並非是他平常會說出口的話,也不知道回答的物件是誰,但天晴還是被暴擊了。

 “這不是平常的鬼切,他平常才不可能說這些……”

 “……但是,”鬼切打斷她,平靜的視線看來:“今天不一樣。”

 她耳根紅了紅,實在不知道怎麼應對這個過於老實的鬼切:“……”

 “嘿嘿,這些話或許要成為一生美好的回憶了吧。”

 白鳥初笑著,又指著後方的位置:“好了,你們都坐下,我們要開始下一個儀式了,聽說過‘三三九度之盃’嗎?”

 天晴回過神,搖了搖頭。

 “……咳,那是指新郎新娘要在神的面前,互相交杯換盞的儀式哦,這個儀式,將會證明夫婦永結契約。”狐之助繞道到天晴的身後,和鬼切一同輔助她坐下。

 同時,今劍與白山吉光已經端著酒杯給鬼切與天晴奉上,身穿巫女服的白鳥初也小心的蹲下、給二人倒酒。

 三三九度是極度繁雜的儀式,新郎新娘需要交換三隻酒杯,每隻酒杯交換三次,共九次——而儀式完成即意味著結為夫婦。

 其中,第一杯是敬關懷新人的神、第二杯是敬養育新人的父母親、第三杯就是敬親友——所以喝酒的時候務必虔誠與感恩。

 這個儀式之前白鳥初都沒學習過,事前雖然練習了好幾遍——現在還是有點緊張,就在確認著自己要用的倒酒器皿和順序。

 而這時候,天晴也趁著白鳥初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的扯了鬼切的衣袖。

 “嗯?”她聽見鬼切幾不可聞的鼻音,為了聽見她的聲音,他把腦袋稍微往她的方向側了一些。

 他偶爾會說她的碎碎念太小聲了,話也念得太快聽不見,尤其二人存在身高差,他就養成在她說話時把腦袋湊近她的習慣。

 她飛快地瞅了他耐心乖巧的樣子一眼,眼尾彎起:“……我也是。”

 “嗯?”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她輕聲:“像你剛才說的那樣。”

 “……”

 聞言鬼切似乎沉默了數秒,戴著棉帽子的天晴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他沒有怎樣,只是格外平和的垂下了眼臉。

 他似乎想起了甚麼,隔了一會,才有聲音傳來。

 “……我知道。”

 天晴感覺自己都幻想到他溫柔的表情了。

 ……

 後來的三三九度酒,天晴與鬼切都喝得很認真。

 後方的樂聲持續,那浩浩蕩蕩的人數在看著他們進行儀式,直至最後一杯都被鬼切喝盡了,不常喝酒的天晴臉頰已變微紅,眼神溼潤。

 所以不知道怎麼的,暈乎乎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分“誓詞”,據說要在神前與鬼切一起拜讀發誓。

 “從今以後,夫婦永結同心。”

 “從今以後,夫婦永結同心——”

 她與鬼切的虔誠又認真聲音重疊在一起,使得誓詞聽起來像被糅合在一起、再被風送到神明的所在那般。

 四下安靜,只有櫻瓣用緩慢的速度降落,還有一片落在桌邊擺放酒杯的架子上。

 陣風吹過,引起沙沙的聲響。

 ……

 “……好了。”

 數秒沉寂過後,突然一個笑容自白鳥初臉上浮現。

 “儀式完成,恭喜兩位結為夫婦——後方的親友們,宴會能開始咯!”

 天晴回過神來,差點因為微醺又漫長的儀式而懵掉,得到允許摘下棉帽子後,也立刻回頭看去。

 同一個瞬間,熱鬧四起。

 “噢耶——!!!!”

 “恭喜主公大人!”

 “嗚嗚嗚、主公大人今天太好看了!”

 “主人!!!你回來啦!!我們可想你了!”

 她還未起身,甚至還未鬆開鬼切的手,那些穿著新衣裝的刀劍就滿臉笑容的朝著她衝過來。

 只是在刀劍們觸碰到她之前,又有一道風的屏障帶著無數花瓣擋在二人之間,一道俊逸不凡的身影與神龍一起從天而降,奪去了刀劍們的先機。

 格外溫煦的風撲面而來,天晴抬起頭,就見到了一目連的身影。

 他今天穿得格外風雅,見到她穿白無垢,笑笑從衣袖的袋子裡頭掏出了甚麼。

 那是一對用木頭雕刻出來的娃娃,很像小孩子會玩的小玩意,天晴記得自己小時候擁有過。

 “……送給你的結婚禮物。”一目連目光柔和:“我也不知道送甚麼合適,阿初說只要有心意就好了,我就親手給你做了這個。”

 “父親大人,你的手藝也太好了吧!”天晴愛不釋手的望著玩偶,臉上的笑靨像滲了蜜一樣甜:“謝謝你!”

 “其實我本來還打算送你更好的,只是我沒甚麼想法……”

 “你已經給我夠多了呀!”天晴回答得極快,那臉上的雀躍表情,從眉角到眼神,都和他最深愛的女人有幾分相像。

 一目連因而愣了愣,腦海裡都幻想起了阿初穿著白無垢嫁給他的樣子。

 他還想說些甚麼的,卻被白鳥初一手抓走了:“好了好了,你再擋著後方的付喪神,他們都要拔刀來戰了!”

 “阿初,要不我們也舉辦婚禮,我想看你穿白無……”

 “這麼繁雜的儀式弄起來好累惹!而且比起白無垢,我肯定是色打掛派……”

 “但是……”

 “真是的,你們男人到底對白無垢有甚麼情意結嘛!”

 她抱怨著,很快已經和一目連走開了,天晴抱著娃娃,眼看著面前的花瓣散落,這次終於被刀劍們一擁而上,圍在其中。

 “主人大人,我們好想你!”

 “你終於回來啦!你和鬼切大人這次會逗留多久?”

 “主人大人,你的手都好了嗎?小夜說你的右手能動一下下了,還會痛嗎?”

 “主人!你都看了我給你寫的信了嗎?那下方的人偶是我畫的!特別像你!”

 刀劍們剛才裝的認真蕩然無存,一下子幾十道聲音將她圍著,她本來是打算起身的,卻被圍著動都動不起來。

 也是後來鬼切先站起,刀劍們才想起要給餓了一整天的天晴送到大將的席位上用餐。

 她緩緩往前走著,耳邊都是他們說個不停的小瑣事,她實在難以形容,但也實在喜歡這種感覺——這裡的每一位刀劍男士都擁有著不同的性格,比較像小孩子的短刀們總會對她聊些花花草草的事情,至於協差打刀,會跟她分享戰鬥中遇上的事情。

 至於性格更加特殊的太刀,看上去是比較恭敬,但都給她送上了不同種類的祝賀禮物。

 從櫻花樹下回到審神者席位分明只是很短的一段路,她卻走了好久。

 但從頭到尾臉上都是笑著的,與純白的禮服相稱,她的笑顏肯定是現場最令人感到幸福的景色。

 鬼切也只是坐在一旁看著,看她一直仔細地跟小夜和秋田訓話、讓他們不要再亂聽白鳥初安排,接著是緊張兮兮拉著鶴丸,詢問“鬼切是不是是不是交了甚麼新朋友”……

 她還是她最初的樣子,彷彿從來沒有改變過。

 但其實,也有一點和從前不同——因為臉上盪漾的幸福比從前堅定多了。

 鬼切還在走神,誰知她已經氣呼呼的喊起他來。

 “鬼切,你到底是甚麼時候和長谷部先生混熟的,我都不知道!”

 她不知為何說起了這個,而鬼切在聽完天晴整句話之後,整個人臉色都沉了——同時,後方的長谷部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只是也不能直接反駁自己寶貴的主人,就只得咬著牙糾正:“主人大人,你同我說,我不是我沒……”

 咻咻咻——

 只是這一次的長谷部都沒來得及狡辯,同時鬼切也還未完全從位置上起來,遠方的時空穿疏裝置就響起了聲音。

 ……

 光芒中,天晴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對不起,處理今天亡者之間的糾紛,稍微來晚了。”

 “我是打算準時的,只是知世非要說要把十幾箱子的衣服和禮物拿過來,非要讓我的式神幫忙走幾趟……”

 “輝大人,你自己不也是遲到了嗎?還忘記告訴夏目大人集合地點!”

 “……好了好了,知世小姐,輝也不要吵架了,你們從現世過來就開始就吵個沒停。”

 那幾個天晴同樣想念的聲音用她最熟悉的樣子走來,天晴眼眶馬上就紅了。

 “你們把夏目先生他們都喊來了嗎?”

 “是,天晴大人,是我讓小天狗去通知的!”輝夜姬笑著解釋,後方萬年竹走近,再一次聽見輝夜姬提起小天狗,他俊逸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一絲不悅:“嘖。”

 “怎麼了萬年竹大人,我說錯甚麼了嗎?”

 輝夜姬回頭眨巴眼睛,而萬年竹的臉更臭了,還未把手上輝夜姬愛吃的糰子端給她就走遠,這些天晴都看在眼內,無奈的笑了起來。

 而她這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流露,一個少年老成的語氣也傳來。

 “大將一臉很會談戀愛,很想教導萬年竹的樣子——”

 “藥研!哪有的事情,萬年竹那個性子太麻煩了,還真活該讓輝夜姬讓他吃點虧!”天晴說著還怕被萬年竹聽見呢,話幾乎都是湊近藥研的耳朵說的。

 而藥研倒不是關心這個,他一邊聽著一邊漫不經心的應著,同時又撿起了天晴的左手,不知何時戴起了眼鏡。

 “對了大將,我也有想跟你分享的事情,在你離開後,我學會了一種問診的技術,叫作把脈……”

 他說著說著已經把纖細的手指壓在天晴的手腕上,一邊解釋:“據說這個是從遠方流傳過來的醫療技術,不用詳細的問診就能看出對方的身體狀況了,我已經找大家都練習過了,大將你……”

 藥研一邊說著,臉色竟變得遲疑起來,接著是眨巴眨巴了眼睛……

 接著又是拿起天晴另外一隻手,格外仔細的用同樣方法檢查,這些鬼切都瞥見了,心想這混球怎麼碰他老婆的手、正一臉凶神惡煞的靠近,藥研就開口了——

 “恭喜大將,你居然懷孕啦!”

 “……嗨以?”

 穿著婚服的天晴在熱鬧的環境中眨巴眼睛,然後……

 然後……

 就和整個本丸同步炸了。

 ……

 …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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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預算寫8k的番外一……我居然寫了幾萬字……

 但是但是……還是想天晴和鬼切能倖幸福福的

 控制不住就寫這麼多了!

 尤其是,我想……ermmm,估計這本是我倒數第二本同人吧qwq

 有點不捨就寫很多了,因為我自己愛看,回頭看肯定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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