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那個氣泡果然是一路下沉,很快,他們就抵達了水底深處。
水泡爆破,他們突然就來到一個能夠呼吸的領域之中。
這裡看上去就像龍宮城,那道光的所在,果真是別有洞天。
這裡是一座和平安町差不多模樣的城,不少樓房都像是模仿著平安町建造出來的樣子,只是所有的房子都顯得比平安城破敗多了,一路往前走,還會見到許多溺水躺在地上的孩子。
遠處的木房門前建造了一些不像飯廳或歌廳的欄杆,天晴第一次見房子會有這種設計,疑問的眼神透了出來。
鬼切在此處貼心地解釋:“這些是遊廓,欄杆是為了防止遊女逃跑的設計。”
天晴聞言恍然大悟,雖然這座水底死城沒有半點生氣,望著那些滲人的建築物,天晴還真彷彿看見了那些悲憤哭泣著想要逃離的遊女。
她心裡發酸,但同時也覺得奇怪:“你不是說你沒去過?”
“我……”鬼切這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他耳廓可疑地一紅:“我沒有去,是我平安時代的前主讓我跟隨著到過一次!”
“那就是去過。”
“我沒進去!”鬼切咬牙切齒的解釋:“那只是除妖的任務!”
“哦哦……”她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鬼切,後者不知為何有點著急,還想解釋些甚麼,天晴已經逐漸走遠了。
見到那些沒了生氣躺在地上的孩子與隱約的血跡,她搖頭嘆息:“果然是這樣。”
墮姬在利用這座水下城來存放獵物。
情況太惡劣了,她必須確認一下這裡的結構,或者確認看看墮姬是不是就在此處——只是當她下意識想摸衣袖找自己的式神契約書時,才想起自己剛才的東西都早被偷走了。
她只好親自蹲下去檢查哪些孩子的鼻息,一輪搜尋過去,在確認大部分孩子依然存在一口氣後,一陣帶點哀怨的和樂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那演奏者的似乎是天晴曾經聽過的曲目,只是在這破敗的空城中一聽,就讓人心寒了。
她以前不害怕這些詭異的事物是因為知道自己身旁總有式神在保護,只是現在只餘下對鬼也不奏效的陰陽術,她就突然軟弱起來,不敢一個人往前走去。
她必須讓鬼切陪她一起前往。
天晴從地上站起,下意識回頭看去,卻發現鬼切並不跟在她的身後。
到處仍是那些破破爛爛的木造房子,沒有一個途人,除了那些橫臥在地上的孩子之外,沒有鬼切那道身影。
天晴的心咯噔一跳,突然慌亂起來:“鬼切,你在哪裡?”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明顯的顫抖,因為見不到人,她只能左右顧盼著尋找,直至他的聲音再一次從頭頂傳來——
“這裡。”
他的聲音冷不及防傳來,身影從屋簷上一躍而下,穩穩的站在天晴面前。
天晴急得直跺腳:“你沒事跑到屋頂上幹嘛?”
“屋頂上視野更好。”他說的是大實話,鬼又不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走在路上。
天晴突然被他堵住了,心裡有些後怕,但沒有說別的了。
畢竟她忽然想起,自己確實不是鬼切的主人——他此刻沒有因為她袖口式神契約書被擄走而消失,就是因為鬼切本來不屬於她。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其實不好使喚他吧?
鬼切看天晴有些沉默,不知道她在擔心甚麼,就挑眉問她:“怎麼了。”
她才想起解釋:“那邊有聲音。”
鬼切也抬頭看去,並沒有主動靠近。
天晴也沒有動,一臉尷尬與彆扭。
“……你不走嗎?”反而這次又是鬼切開了口,奇怪的看了天晴一眼。
“哦……是的。”她才點點頭往那個方向走,而鬼切才一臉平靜的跟上。
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在破敗的城裡,天晴小心翼翼的跟在鬼切身旁,也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都是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可以駕馭鬼切——其原因應該都是因為自己的式神在自己的身邊,她認為自己擁有的武器足以保護她。
只是當她失去自己絕大部分的力量時,才會發現自己可以依賴的只有鬼切、能夠信任的只有他,也幸好……這時候的鬼切沒有背叛她。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導致鬼切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她挑起眉頭:“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你有點奇怪。”
“我……我哪有!”
她看著鬼切,在二人視線對上後不久,她突然覺得自己如果不把心中的問題問出口,之後的任務都會心不在焉。
她於是攥緊了拳頭,問了一句:“鬼切,如果你體內沒有我的碎片的話,你還會像這樣跟著我嗎?”
她的視線直勾勾的望著鬼切,澄澈的雙眼中倒映著鬼切的身影。
“甚麼奇怪問題?”鬼切挑起眉頭:“不會吧。”
沒有碎片又不會和她有所感應,在人面樹體內時天晴應該也不會注意到他吧?
沒有碎片等於他和她只見那個“緣”已經不在了,自然不會認識她。
就算是在鎌倉時代見面,他也不是厚麵皮的妖怪,自然不會在沒有藉口的情況下跟上她。
所以答案是不會。
只是現在他體內就是機緣巧合下被鑲嵌了她的碎片,他與她相遇是命定安排的一部分了,所以她這個問題沒有甚麼意思。
他是這麼想的,回答了之後就轉身繼續往那個幽暗的深處走了。
殊不知,他一句輕描淡寫的“不會”,擊落了天晴許多的勇氣,讓她的心委屈的一沉。
因為那聽起來,就像鬼切在說“如果沒有碎片我不可能是你的夥伴”一樣。
叫她自卑了起來。
……
接下來,一路沉默的天晴和鬼切一路尋著那低啞的和樂聲走到了街道的盡頭。
那是一座比較詭異的遊廓大廳,就類似平安城第一飯店三樓那個中空的設計那樣,在歌舞臺的周圍放置了許多圓形的桌子。
最滲人的是,桌子旁邊坐著許多眼神空洞的孩子,而他們面前都放著盤子,只是那些破破爛爛的盤子上頭,除了奇形怪狀的石頭外就是空無一物了。
至於樂聲的源頭……就是那坐在歌舞臺中央,穿著遊女服飾,容貌嬌美的墮姬。
此刻她手上捧著一支琵琶,而在她身後,就是一個打著雨傘表情陰鬱的妖怪——天晴認出來了,那個自帶雨雲的妖怪肯定是雨女!
雨女不算是稀有的妖怪,幾乎是每個地區都會有一個,之前天晴離開妖界夾縫時也和一隻雨女簽下了契約,因為雨女大多數因為自己的能力而被妖怪和人類唾棄,所以能夠找到接收他們的陰陽師都是蠻高興的。
天晴和此刻在本丸內澆花的雨女相處得也很很不錯,從哭著下雨到現在已經是笑著澆水了。
她早該想到的——按照這次傳言的特徵,很有機會就是能夠掌控天氣的妖怪。
只是沒想到單憑雨女這種力量不算強大的妖怪都能製造出這麼大型深邃的結界,若說這背後沒有後備的能量在支撐她,她可不信。
很大機會真的是她的碎片。
鬼切與天晴一同走到歌廳之中,知道雨女就是操控著這個空間的人,他幾乎沒有半點讓墮姬思考的機會,彎下腰就迅猛的拔刀衝向遠方看似毫無防備的雨女!
只是他的身體才剛躍起,無數的雨水就像浪濤般從遊廓的窗戶口中湧進來,像有生命的水龍那樣咬住了鬼切的身軀,將他重重地扔了出去!
“鬼切!”
天晴馬上跑去鬼切的身旁,但那深藍髮的式神皺眉緩緩爬起,抬手製止了她。
“別過來!這雨女的實力非同尋常。”
他沙啞的聲音從喉嚨發出,天晴咬著唇,回頭一看,雨女似乎又在控制著水龍襲來了,鬼切用自己的鬼手艱難的抵擋著,沒一小會終於將水龍一分為二,只是當他用疾風似的速度衝向歌舞臺時,雨女已經在水龍飛舞將抹去了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墮姬抬手接住了鬼切的攻擊。
鬼切握緊刀刃將墮姬的爪子抵回去,血紅的目光緊盯著墮姬,墮姬卻一點不害怕:“哎呀,近看之下你果然長得很好看呢~我越來越想看你加入十二鬼月的樣子了。”
鬼切對墮姬挑釁的話語無動於衷,只是斜了目光看向天晴:“喂,你要找的東西在不在這傢伙身上?!”
天晴嚇了一跳,馬上感覺墮姬身上是否沾染著妖力——只是沒有,此刻墮姬身上就只有雨女的氣味而已,如果日和坊不在墮姬身上,那鬼切很容易就會陷入惡戰!
天晴搖了搖頭,很快下了決定:“不在……鬼切,我去找我的式神,墮姬交給你了!”
鬼切沒想到她要自己跑,有些慌亂地喊住她:“喂,慢著!”
只是回過頭,天晴還是一個人跑走了,墮姬抬眸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朱唇輕啟:“她感覺還真是敏銳啊……不過,我是不會讓她碰到式神的!”
墮姬這樣一說,甚至放棄和鬼切角力了,她馬上以兩個後空翻拉遠距離,一頭披散著的黑髮散落,從髮根開始一點一點變成了純白的顏色,讓她看起來更是兇狠豔麗。
她烙印著數字的雙瞳直勾勾的盯著天晴消失的方向,小腿的肌肉突突地跳動,下一瞬似乎就要躍到天晴的所在!
“不會讓你得逞的!”
鬼切怒吼一聲,加上鬼手和以兩刀擋住了墮姬的攻勢,鬼化後爪子更加鋒利的墮姬與鬼切的刀刃相接,發出鏗鏘的火花。
分明長了一副女性的模樣,但墮姬的戰鬥能力並不柔弱,反而每一招都相當狠戾,似乎要直接把鬼切的喉嚨撕破、把他的心臟挖出來!
鬼切自然也是鼓足了力氣與墮姬決戰,只是不論怎麼打,他都感覺墮姬能夠看破他的攻擊,就像……有另外一雙眼睛在遠處看著他一樣。
這一切,加上在暗處的雨女加持,鬼切很快就被溼漉漉的衣服拖累得難以攻擊了。
撕拉——的一聲響起。
在一番激鬥下,鬼切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腰側傳來了撕裂的痛楚,鮮血迅速從他的傷口蔓出來,雖然對他而言並不算是些甚麼傷口,但他卻在察覺到傷口的瞬間突然感覺到心臟一記猛烈地跳動。
砰——
砰砰——
他的瞳孔猛地瞪圓,雙腳虛軟,若不是手中還握著刀刃,他差點就要雙膝跪在墮姬面前。
“是毒……”
那女鬼得逞尖銳的笑聲很快傳來。
“對哦,呵呵呵,你就在這裡等著吧——只要你乖乖不反抗的話,我還是能讓無慘大人把你變成我的手下啦。”
“我知道,只要搞定那個小姑娘就行了吧?”
“到時候,我要讓你成為我的囊中之物哦。”
“因為我可喜歡長的漂亮的東西了呢。”
她這樣說著,手還大膽的撫過鬼切菱角分明的一張帥臉。
她張揚地笑起,接著咯咯的腳步聲逐漸越過鬼切,而他耳邊只餘下嗡嗡的聲響,很快他眼前一黑,就撲通的跌落地面。
意識昏昏沉沉的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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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墮姬:對面的帥哥看過來!!
鬼切:……?(帥哥?喊我?)
墮姬:對對對因為你長得好看我決定要把你抱回家啦
鬼切:……(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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