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內仍有社畜在加班。XX珠寶設計公司內,一名年輕的設計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認真確認著自己剛剛重新畫好的設計圖,生怕哪有不夠盡善盡美。
如果確認沒有問題,他就準備將設計稿提交上去,這是他第一次設計,之前近一年都是在給各位前輩們打下手,連觸碰稿紙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他只能私下偷偷練習,直到如今,有了後輩的入職,他才算是有了第一個機會,因此他格外珍惜,也格外認真,哪怕到了這個點,他也不願意離開。
外面有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他有些奇怪,他很確定,今天這會兒還在加班的,整個公司只有他一個人,而整個樓層又沒有別的公司。
他不禁疑惑地回頭,卻見他們採購科的科長突然匆匆而至。他與這位採購科的科長不是很熟,雖然他為前輩們跑腿的時候,經常會往採購科跑,但與他對接的從來都只有下面的助手。
“竹下科長好。”雖然疑惑這位科長怎麼這個時間點回來,青年還是好好打了招呼。
“嗯。”對方含糊的應了一聲,又匆匆往裡走。
帶著一絲疑慮,青年又目送了他幾秒,才重新伏案繼續確認自己的方案。
偽裝成“竹下科長”的波本用眼角餘光確認青年沒有起疑後,輕巧地用非法手段開啟了掛著採購科銘牌的科室。科室不大,感謝科室助手的認真和嚴謹,裡面所有的檔案都被整齊貼心的歸檔在櫃子裡,並按供應商進行了分類。他回憶了下采購訂單的下單日期和供應商名稱,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地在一整排的檔案櫃裡抽出了其中一份。
這家供應商顯然是最新納入他們供應鏈系統的,較之其他檔案夾,這個就顯得空蕩蕩的,相關的採購訂單才兩頁紙,顯然這才是第二次交易。除此以外,裡面還有相關的一整套資料,包括對方的營業執照、供應商基本資訊登記表、供應商採購合同、保密協議、質量保證協議等。
正常一家供應商要進入一個企業的供應鏈,需要進行一系列的稽核,包括對對方的貨源確認、現場勘查、物流運輸,如果是非獨家壟斷的資源,大多還會開發一些備選供應商,以應對可能出現的斷貨危機,所以正常情況下,他們通常會選擇更加划算、也更加靠譜的原料類供應商,而不是走這種類似中介一樣的皮包公司。
多一道中轉就會被多抽一次成,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尤其明面上交易的材料並不是甚麼特殊的、壟斷的東西,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波本將供應商資訊記下,又來到屬於科長的辦公室,翻找起了桌子、櫃子,甚至垃圾桶,他很肯定,外面那份資料只是用來忽悠人的,在他辦公室裡,應該還有一份單獨的資料,哪怕只是一份傳真或者一頁紙。
果不其然,他很快在碎紙機未被及時清理掉的回收桶裡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順著痕跡將資料復原,他眸光一動,利落的用屬於安室透的手機將其拍下來,並以郵件的形式轉給了景,由他幫忙查一下相關資訊,在這方面,身處國家層面的公安比任何私人情報網都更佔優勢。
——是的,諸伏景光,現在是他降谷零在公安的聯絡人。而這件事,還是他前不久才知道的,據說是景自己找裡理事官申請的,等他知道的時候,一切已經成了定局,讓他委實有些無奈。
要知道,有危險的並不只有臥底,還有聯絡人,在無法確認臥底是誰的時候,聯絡人才是最危險的那個。奈何景雖然平時看起來溫溫和和,其實最是固執堅定不過,哪怕是他,有時候也怮不過他。
景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將他要查的資料發了過來。他倒也不怕被組織的人發現他在私發訊息,畢竟他可是情報人員,情報人員有幾個手機號碼、幾部手機、幾個未知的聯絡人,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
理直氣壯.JPG
但他可不想將景暴露在他們面前,就連他的通訊名字,他都以綠川來代替的,查閱完資訊,他就將其刪除了,接著又重新回歸波本的狀態,繼續翻看重點。
景的資訊已經給了他方向,這家皮包公司確實不簡單,不是說它的經營範圍,而是它的所屬人,對方有一座海島,合法的、私有的,他在這座海島上新開採了些資源,對方走了正規申報通道,又因為價值不是很高,經過查驗合格後海關便放行了。
而這也正是對方用來偷樑換柱的材料。
熟知裡面套路的降谷零很快就想明白了裡面的彎彎繞繞,這分明是高價賣出,供應商與採購聯合起來的“互惠互利”。
他雖然不喜歡這種行為,但這並不是他今天前來調查的主要目的。他更想知道,琴酒他們為何會對這種小事感興趣?
將檔案夾原封不動的放回去,哪怕是專業人士來查,也不會發現有人動過,又好心地將整個碎紙機裡的沒有處理的垃圾處理了個乾淨,偽造出保潔人員打掃過的痕跡,確保後面就算再來其他情報人員也不會有任何應有的發現後,他又回到採購科室裡擺放的樣品櫃前,根據標籤和日期逐一檢視了起來。
再次感謝這位不知名的助理,將所有的物品都貼上了標識,並且還自制了小型的Kanban管理,讓人一目瞭然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5S管理非常到位。幹得漂亮,五星好評!
他一邊在心內表揚,一邊順著標籤找到了這次的樣品和被替換的那款樣品,中肯地說,這兩款材料,還是有不少相似之處的。他拿起兩件樣品,對著燈光仔細比對了一番,以他外行的眼光來看,除了形狀和重量,他實在看不出太大的差異性,搞不懂這上面的人怎麼會同意購買這種更昂貴的材料的,更搞不懂這材料能用在珠寶設計的哪個地方。
不過這也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他很順手地把原樣牽了個羊,又用另一個類似的樣品放在那裡替換了它。
做完這些,他就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對於“竹下科長”深夜匆匆到來,以及匆匆離開,唯一留在現場加班的年輕人雖然疑惑不解,但只是個小職員的他自然無權過問這些,時日一長,他很快就淡忘了這事。
*
“摩西摩西,Gin,我出來了,你們在哪裡?”波本掏出手機開始給人打電話。
“右手邊。”琴酒冷硬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哪怕是夜裡也依舊帶著誇張禮帽的銀色長髮男子降下車窗,朝他伸出手:“東西給我。”
“欸?Gin你對我真是信任啊,你就不怕我失手嗎?”波本一邊問,一邊用戴著手套的手摸出從裡面順出來的小塊材料遞給對方。
“……”琴酒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接過他手上的東西,就將車窗一關,給伏特加遞了個眼色,對方愣了一下,腳下自動自發開始轟油門。
“……大哥?”我們不是來接波本的嗎?伏特加遲疑。
他猶能看到被他們甩在身後的波本在一瞬的愣神後,正跳著腳,哪怕聽不見對方在說甚麼,也知道他肯定沒在說好話。
琴酒抖出一支菸,慢條斯理點燃後,才嗤笑一聲:“不用管他,正好給他點教訓。”
“……”伏特加在心裡默默同情了一下波本,然後毫不留情地加速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波本:“……”
波本:“……………………”
琴酒他大爺!
一輛計程車緩緩從街頭駛來,波本眼睛一亮,立刻朝對方招了招手,示意他要用車。
司機顯然也注意到了他,朝他的方向滑行過來。
“先生,您要去哪兒?”
“杯戶酒店。”波本一邊上車,一邊將地址告訴對方。
“這麼晚還在加班,真是辛苦呢。”
“是啊,畢竟有些人實在太屑了,大晚上還把人叫過去加班。”
“聽起來就很讓人討厭。”
“對吧?”
琴酒聽著從竊聽器那邊傳來的對話,哼笑一聲。看來他還挺幸運,這個時間點竟然還能攔到車。他還想再聽,但對方似乎很快察覺了甚麼,在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後,竊聽器徹底沒了動靜。
琴酒瞪著剛剛取下的耳機,只覺自己耳邊仍在嗡嗡作響,他似乎都能看見對方得意又報復的樣子。
媽的,總有一天要斃了他。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安靜如雞的繼續開車,假裝自己甚麼也沒發現。反、反正自從波本來了,他家大哥吃下的暗虧也不止這一個了……
而另一頭,剛做完惡作劇的降谷零果然如琴酒所料一般正露出得意的笑。
“你呀……”在確認沒有危險後,又以防萬一,開啟了訊號遮蔽器,司機的聲線也徹底一變,帶著熟悉的溫潤和柔和,仔細看,來人赫然是諸伏景光。
“氣死他最好。”
“餓了嗎?”
“好餓……琴酒真的太屑了!老是大晚上把我拉出來幹活!還敢耍我,看我不整死他!”降谷零氣呼呼的。在自家幼馴染面前,他向來會不自覺的表露出更多的自我。
“Z……透,這樣會不會……”諸伏景光有些擔憂,怕他的動靜太大,引起對方的懷疑和殺心。
降谷零笑了笑,旋即嚴肅道:“放心吧,越是這樣,他越不會懷疑我。”
畢竟,別人家的臥底,哪個不是兢兢業業,誠惶誠恐,唯恐爬不上去,拿不到更多有價值的資料?
誰又會想到,區區一個臥底敢這麼作呢?
他就是要用別人想不到的套路去套路他們。
“今天有甚麼收穫嗎?”
“啊,我已經將‘收穫’交上去了。”降谷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又轉頭看向自家幼馴染,“所以,我希望我們這邊儘快確認。”
“我這就過去。”諸伏景光應完又遲疑地問,“要送你先回去嗎?”
“不用,你直接過去吧,我自己走回去,沒多遠的。”
“好。”
降谷零站在街頭目送著他離開。他冒著風險沒將真正東西的東西交上去,只是為了能給自己這方拖延一點分析的時間。
只希望,能查出些甚麼吧。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