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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1章 第 41 章

2023-01-23 作者:貓吃雪

 黑色車輛疾馳, 車裡靜悄悄的,壓抑又沉悶。

 手機裡傳來的照片,是妹山萊和一個捲毛男生躺在一起, 看起來,昏迷不醒的樣子。

 她淺藍色的衣服已經髒了,躺在灰撲撲的地上, 往常生動的、漂亮的臉,看起來毫無生氣。

 放下手機, 助手知道,赤司少爺面無表情的動怒了。

 即使到這種地步, 赤司少爺看起來,也依舊不辨喜怒, 面容冷淡平靜。

 作為高處不勝寒的豪門典範, 赤司在這方面, 一直是東京的領袖,赤司徵臣潔身自好, 赤司徵十郎也完全區別於一些紈絝子弟,他完美,剋制,溫和, 又有不露聲色、足以震懾人的威嚴。

 這種高貴的、情緒從不外露的人,最近心情不佳,身邊的僕從竟都能稍微體感到一二。

 所以,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身為主人的家僕, 在赤司少爺身邊做事, 清晰地明瞭主人的心意, 隨後默默記下, 和那些胡亂揣測、最後做出錯誤的判斷,是兩碼事。

 能讓赤司產生這樣的情緒波動,不可能是忙碌的行程 ,也不可能是棘手的商業計劃,這些完全不可能影響到赤司。

 只可能會是,赤司詩織逐漸加重的病情。

 現在,無疑是雪上加霜。

 那幾個人早已被赤司的狙擊手包圍,對赤司來講,如果不考慮裡面躺著的人,這其實是很普通、很簡單、很細小的問題,隔靴搔癢罷了,他從不憂慮這種結局既定的事情。

 但,正因為裡面躺著的人,此刻赤司才會情緒不穩。

 “原木。”

 身旁的年輕人,是父親前幾天撥給他的新助手。

 “赤司少爺。”

 赤司聲線冷淡地命令著。

 “從現在起,每隔十分鐘,打去一次電話。”

 “我要聽到她的聲音。”

 對於妹山萊會被捲入赤司的這種紛爭,赤司徵十郎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任何一個出現在他身邊的人,都會時時刻刻被外界盯著。

 他擅長將棋,對於佈局和每一步的落子,都有極其精準,以及常人難以匹敵的考量,只是……

 只是這樣幾個毫不起眼的、赤司徵十郎根本就不可能放在心上的人,用任何一個正常人的思維來想,他們當然是沒有那個膽子,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因為他們需要面對的怒火,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赤司。

 所以,在考慮到是否要加派人手,時時保護妹山塱一家的安全時,赤司猶豫了。

 她大概,不會喜歡。

 能這樣狂妄地威脅、挑釁赤司的人,是不存在的,赤司徵十郎想在心底為那幾個人的愚蠢,生出一絲難得的憐憫,卻又有些心焦的無力。

 他想,他已經沒有甚麼情緒,願意分給其他任何不相干的人了。

 *

 懷裡的人看起來似乎真的睡著了,但是她體溫的熱度卻在源源不斷地告訴切原赤也,她生病了,病的很重。

 女生小小的,脆弱地靠在捲毛男生的懷裡,一動不動。

 “萊醬……”

 用額頭去貼了貼女生不自然又紅撲撲的臉蛋,果然燙的嚇人。

 對男生來講,麻藥的藥效已經過去,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還是他們本身就沒有綁多緊,切原赤也鬆開了手上的繩子,少年探向女生的額頭。

 “……是發燒了嗎。”

 捲毛男生警覺地往門邊看了一眼。

 看得出來,那幾個人已經把倉庫給鎖死了,外面隱隱約約傳來講話的聲音,他們應該,並沒有進來和兩個小孩面對面乾瞪眼的打算。

 就這樣把他們丟

 在裡面,甚麼都不管,連水也沒有,因為懷裡女生的昏迷不醒,切原赤也茫然無措的心忽然生出一股暴怒和戾氣。

 心疼地摸了摸萊萊的臉,他把自己的運動外套脫了放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萊萊被綁住的手腳,再把女生輕輕地抱進懷裡。

 “萊醬,是不是很難受呢…”

 他試圖喚起她的意識。

 “不能睡,快點跟我說話。”

 在男生鍥而不捨的呼喚下,妹山萊似乎終於聽見了。

 “唔……赤也,是的,”

 妹山萊被切原赤也抱在懷裡,聲音垂頭喪氣的。

 “我是不是很沒用呢。”

 “…別胡說。”

 切原赤也把萊萊抱進懷裡,一點都不想讓她繼續沾到地上的灰塵,即使萊萊漂亮的藍色浴衣,早就已經變得髒兮兮的。

 但她是這樣一個,愛漂亮的人。

 這樣隨便地,像丟垃圾一樣惡意對待她的人……應該去死才是。

 也許是因為女生的體溫,也許是因為她蹭滿泥土的衣服,從很久以前開始,切原赤也就不曾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了。

 她永遠漂亮,得體,可愛,在人群裡閃閃發光。

 不知不覺,男生的綠色眼睛,又隱隱有變紅的趨勢。

 “赤也,我是不是一直在給你添麻煩呢…”

 女生貼著他涼涼的脖子,頭疼得到了一點點緩解,她覺得有點舒適地蹭了蹭。

 “沒有…”

 原本是想無奈,又故作生氣地,去呵斥她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的。

 但是,因為心底柔軟又暴戾的一塌糊塗的、莫名其妙又捉摸不透的情愫,切原赤也詭異的沒有作聲。

 “我才是笨蛋,和我做朋友,萊萊很辛苦。”

 萊萊氣息微弱,但是她好像努力地笑了。

 “我們都是笨蛋……笨蛋可以和笨蛋在一起。”

 這句話並沒有安慰到切原赤也。

 男生語氣幽幽。

 “出去了,就把他們都殺掉。”

 即使在發著莫名其妙的高燒,妹山萊也能聽出抱著自己的男生,語氣和身體的不對勁。

 “不可以這麼說…我們還是小孩子……”

 萊萊用手臂圈住了切原赤也的脖子,試圖抬起他的臉,想去看一看,幼馴染是否又惡魔化了。

 切原赤也垂頭。

 “不……你覺得外面那些大人,比得上我們小孩子嗎。”

 妹山萊沉默了,呼吸漸漸困難起來。

 她的心臟不太好,受不了太多刺激,體質也很弱,被喂麻藥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像這樣,躺在冰冷雜亂的地上,要不了多久,女生就會生病。

 感受著她急促的、很不舒服的呼吸,切原赤也哭了。

 “萊醬,不舒服是嗎?”

 這是他的青梅,從五歲的時候,就認識的人,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出現在自己身邊了,因為今天晚上的事情,他有點茫然無措,如果真的死在這裡的話……切原赤也感到一陣很輕微很細小的痛意。

 無法忽略,如此真實。

 “今天的煙火你看了嗎?”

 不想讓萊萊睡著,他努力地,絞盡腦汁地想著女生感興趣的話題。

 “我居然是跟那個戴帽子的真田一起看的…”

 “嗯……”

 妹山萊好像被切原赤也的語氣和話的內容,引得輕輕笑了一下,她語氣微弱。

 “可能說出來,赤也會生氣的,但是,我是和幸村同學一起看的呢。”

 女生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了。

 “很好看,我沒有和赤也一起看,真的很可惜…”

 男生語氣悶悶的,好像還有點哽咽。

 “我不會對你生氣。”

 怎麼捨得呢。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可愛,最善良,又最獨一無二的人。

 認識你的我,真的很幸運。

 萊萊微弱的呼吸打在赤也的脖子上。

 “……也不可以對幸村同學、真田同學生氣。”

 “……管他們幹嘛。”

 萊萊有點迷糊,又認真地對切原道歉了。

 她好像又哭了,“幸村同學說的對,這是你的追求。”

 切原沉默著。

 “……不要因為這些事情,也不要因為其他人,跟我鬧彆扭好嗎。”

 “我沒有,我知道網球對你很重要……”

 切原下意識就反駁她。

 “可你也一樣。”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有點莫名其妙了,明明這種話他們互相說過許多次,但是今天晚上,他的心跳尤其快。

 切原赤也垂下頭,彷彿一種落敗。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過網球。”

 直到現在,切原赤也才懵懵懂懂地體會到一點點,今天晚上看煙火的時候,心裡炸開的那種感覺是甚麼。

 有點欣喜,又因為沒有某個人在身邊,心底有點失落,心跳加速又震顫,視線會變得模糊,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懷裡人的樣子,空氣也變得很稀薄。

 “萊醬,要醒著,不可以睡。”

 男生語氣有點堅定。

 “等我們出去了,我有話要說,知道嗎。”

 但是,女生已經聽不見他的話了。

 她再一次地陷入沉睡。

 *

 對於赤司提出的,要聽一聽妹山萊聲音的這種要求,在來的路上,領頭的男人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電話裡,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難以置信的瘋狂。

 “赤司少爺,您這種人不會理解我們的,”

 “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階級受益者怎麼會理解我們這種人!”

 “只是想讓赤司收回對公司的採購和訴訟而已,為甚麼就不願意給我們一條生路。”

 “既然不願意談判,那麼……”

 談判。

 或許,是因為這個詞太過滑稽,赤司有些哂然。

 原木助手握著手機,語氣嚴謹斯文,透著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和精英的語氣。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赤司會給你們最好的安置,何必做違法的事情。”

 但是,越是這樣,對面越容易被戳到那搖搖欲墜的自尊心。

 見赤司伸出手,原木下意識就掩住電話。

 “赤司少爺,您不必……”

 赤司的眼神依舊淡然,但是原木很快就低頭,遞過去了手機。

 紅髮少年接起電話,語氣溫和,誘導。

 “只要讓我聽一聽她的聲音,我就考慮撤銷,對你們的訴訟。”

 對面遲疑著。

 似乎有些不相信,這居然真的是那個繼承人赤司。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你們這種精英子弟……”

 哪裡懂他們這些底層人的感受。

 赤司的語氣意味深長。

 “不相信也得相信,你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只是這樣的,一件小事而已。”

 “讓我聽一聽她的聲音,確認她安然無恙,其餘的事情,我們當面聊。”

 那邊猶豫了很久,似乎在開門。

 這顯然是幾個走投無路,心

 生歹念的商人,做起綁票來,毫無經驗。

 聲音可以偽造,也可以利用錄音,但是,也許僅僅是因為,他們面對的是赤司,即使做了這種事,他們也有一種天然的畏懼和臣服,小動作甚麼的,誰也沒有想過。

 因為門突然被開啟,看見兩個小孩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解開了繩索,男人罵罵咧咧的。

 “早就說了繫緊一點……”

 另一個男人有點無語。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你怎麼不自己系啊…”

 赤司一直靜靜、無言地握著手機。

 大約是覺得,能讓那個赤司徵十郎這樣在那邊等待,很有洩憤的感覺,男人故意動作慢吞吞的湊近兩個小孩。

 結果捲毛男生死死抱著女生不讓他靠近。

 “不準碰她。”

 男人的聲音有點大。

 “哈……睡著了?讓她起來,說幾句話就好。”

 因為男人對女生如此輕慢又隨意的態度,讓電話那端的赤司,感到由衷的不喜和厭惡。

 壓制著心口平靜的火焰,赤司隨後又聽見那一頭,很清晰地傳來陌生男孩憤怒的,又彷彿不想驚擾到女生的,努力剋制的聲音。

 “她發燒了,你們是不是給她吃了甚麼藥。”

 那邊似乎很快就要捂住男生的嘴巴,不讓他說出來。

 “哪裡有給她吃甚麼藥,不要亂說話……”

 隨後,又是隻有男人的聲音了。

 “您也聽見了,她睡著了,我們在這裡,恭候赤司的大駕,當面見不是更好嗎。”

 靜默的空氣裡,男人心驚肉跳了一會,只聽見對面的小少爺不辨喜怒,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

 很快,黑色的車子停在神奈川的廢棄車站,看著被浩浩蕩蕩的黑衣人圍起來的紅髮少年,妹山塱想嘆氣。

 他蹙著眉,眼睛是少有的嚴厲。

 “這個時候你不應該親自過來。”

 前一段時間才被襲擊,儘管幕後指使已經被揪出來,赤司家也處理掉了,所給出的震懾和怒火,已經讓人不敢再犯,但,也應該要小心一點才是。

 赤司徵十郎蹙著眉,對老師彬彬有禮,又面無表情地頷首。

 “一切因赤司而起,老師,我很抱歉。”

 少年的嗓音,是和平素一樣的溫和,紅色眼睛謙和又不容退讓的,看著妹山塱。

 看著赤司眼底,雖有些疲憊,卻並不顯得精神不好的模樣,妹山塱沒再說甚麼。

 赤司將車上的通話記錄給了妹山塱。

 “一定是生病了。”

 妹山塱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遞給一旁的助理。

 “她稍微受涼,就會感冒發燒。”

 “吃的藥,大概是麻醉。”

 赤司抬腳就要過去,妹山塱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清俊白皙的臉上,有些不動聲色的平靜,和被沖淡的剋制。

 就像是在說,請不要阻止他。

 男人有些剋制著心口的冰冷,“作為父親,我現在,就很想給他們幾槍。”

 妹山塱的語氣有些警告。

 “但是這些,自有法律制裁,赤司。”

 若說裡面那些人,深究起來,其實也並不是多麼的罪大惡極,因為對赤司族生出的不滿,從而深恨這種階級的、被世界殘酷的叢林法則所淘汰掉的人,這樣的鋌而走險,反而展露的,是他們內心的懦弱。

 “你也不必抱歉。做錯事的人,不是赤司。”

 “請讓我永遠照顧她。”

 幾乎是同一個時間,兩個人一齊說出的話,赤司徵十郎的這道聲音,讓妹山塱瞬間愣在原地。

 啊…

 …?

 孩子,你在說甚麼啊。

 本來在為女兒和切原赤也感到憂心不已的妹山塱,還沒撥出的一口氣,頓時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差點沒被噎死。

 再去看赤司的時候,對方已經神色自若地,握著助理遞來的電話了。

 “……”

 因為赤司的到來,不遠處的倉庫總算有了動靜。

 鐵門發出滯重的聲響,領頭的河田看見對面一排黑壓壓的人,就有點發怵。

 “……不準帶這麼多人過來!”

 赤司身後的黑衣保鏢和警衛原本緊跟小主人的步伐,赤司遠遠看了一眼緊鎖的廢棄房間,語氣溫和。

 “你好。”

 河田有些發抖。

 這種時候,他反而還會說你好,這是怎樣的一個人……正是因為,赤司這樣不像裝出來的從容和彬彬有禮,像一張無形又慢慢收緊的網,對面的男人,反而愈發暴躁、害怕了。

 “我要先見一見她。”

 從小到大被作為繼承人培養的赤司,風度和教養是萬里挑一的。

 只是,這種時候還保持著這種狀態,總給人一種明知故作的感覺,莫名危險。

 “有甚麼事情,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幾個男人明明是經歷過風浪的,面對這樣的一個小孩,卻抬不起頭來。

 “不要用這種精英的態度。”

 “我們最恨你們這種人從容不迫的樣子。”

 “要想見她,赤司要先撤銷訴訟,放棄對我們的索賠。”

 赤司很快接話,語氣悠然。

 “可以。”

 快的,有些讓人懷疑。

 對面的人大概沒想到會如此簡單。

 “……你現在就做。”

 “讓你的人走的遠一點,不要跟過來。”

 赤司讓原木打了電話,清清楚楚地告訴律師,又拿出了訴訟單,當著他們的面撕掉了。

 看赤司的手下做完這些,他們又有點難以置信。

 原木站在赤司身側。

 “現在開啟門。”

 人的貪慾……是不能考量的。

 因為赤司所展露出來的、看似平和溫柔的退讓,這讓這些人不會再那麼容易滿足。

 接下來,他們又提了各種要求。

 赤司都溫和的一一應承。

 男人們心滿意足,果然開啟了門,路燈射了進來,照在被切原赤也抱著的妹山萊,那慘白的臉上。

 赤司很清楚地看到,妹山萊安安靜靜地被剛才電話裡還能說話的男生抱著,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一動不動。

 “她怎麼了。”

 原本還算溫和、彬彬有禮的、在電話裡,聽見對方似乎發燒了、被餵了麻醉藥,也無動於衷的紅髮少年,此刻的表情明明還是那樣溫和,聲音也平平淡淡聽不出甚麼情緒,但是…

 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太吵了,不肯聽話,一直喊爸爸媽媽,就讓她安靜一點。”

 自以為體貼的補充著。

 “只是正常的麻醉藥,反正不會死人的。”

 下一秒,子彈飛了出去。

 *

 四周伏擊的槍手,打中了男人們的腳和手。

 然後是肩膀。

 都是不會致命,但會痛苦,又極為影響行動的地方。

 所謂答應好的條件、“談判”時的溫和態度,不過是 ,假象。

 被男人挾持著的柔弱女生,軟軟地倒在了血泊裡,藍色的裙角沾了地上屬於那些男人的血,慢慢浸染成紅色。

 也許是因為,聲音太過巨大,切原赤也已經再一次醒了,身體還是麻痺

 的,他下意識就把女生抱緊,很艱難地滾到了一邊。

 妹山萊燒糊塗了,也下意識抱緊了男生,槍聲讓人耳鳴目眩,她恍惚看見了赤司那頭薔薇色的頭髮

 早在槍聲響起的時候,保鏢就已經在迅速靠近,可是持刀的男人艱難地想要把刀擲向兩個小孩,捲毛男生無法動彈,刀子落下來的時候,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女生。

 只是朦朦朧朧地希望,自己懷裡的人能平安。

 他還想和她一起,看很多很多的煙花。

 下一秒,子彈打飛了刀。

 赤司給槍上膛,他是第二次這樣做,但是,扣動扳機的時候,手指平穩的像個老練的殺手。

 “到此為止了。”

 不顧地上的血泊和身後僕從的阻攔,赤司慢慢走了過去。

 河田已經倒在了地上,他痛哭流涕地哀求著。

 “人上人,資本家裡的資本家,為甚麼不能放過我們……”

 就是這樣了……做錯事的人,往往在失敗的最後一刻,才會流露出瘋狂的掙扎和推卸。

 身處這樣一個階級的赤司,赤司徵十郎,慢慢垂眸,他眼神裡,意外地有點悲憫。

 他想起了前一段時間的襲擊,如果成功了,將會給赤司家、給整個國家帶去怎樣的動盪。

 儘管如此,他還是說著讓人絕望的話,如此的溫和又殘忍。

 “我不會報警,警察的處理方式,我不會滿意,你們大概也不願意坐牢。”

 “要維護家族的利益、維護我所處的階級,這是這個世界,所必須遵守的規定,赤司家如果出事,這個國家將會有多少人跟著出事,但是,我並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規矩,應當是由我來創立。”

 “無論是去年,在你們公司,我的母親遇襲,還是今天的事,我都打算…”

 男孩語氣輕的像枝頭的新雪。

 “一併解決掉。”

 血泊裡,紅髮男孩垂首,語氣淡淡的。

 “這是最好的結局。”

 “徵十郎……”

 這是她的聲音。

 赤司循聲望去,被捲毛男生抱著的女孩,彷彿被槍聲震的迴光返照一樣,她氣若游絲地,朝他露出一個有點像哭一樣的笑。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你看起來很難過。

 赤司一怔。

 他現在,是甚麼表情。

 河田這幾個人,最終的結果,大抵是流放到國外,為赤司家做著苦力,永遠不能再回日本。

 對於貪慾不足,又鋌而走險的罪犯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躺在地上受傷的、被牽制的人哈哈大笑。

 “真是心善啊……哈哈哈哈哈哈!”

 赤司已經沒有再分給他們多餘的眼神了。

 他的悲憫……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他所處的階級就是如此,赤司深知犯錯的背後是甚麼原因,但要就此原諒,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詩織的生命就像沙子一樣,慢慢從赤司族的手心流逝,哪怕徵十郎能夠扭曲世界,也無法扭轉母親的死局。

 這種無力的感覺,在看見狼狽的、虛弱的、沾了血的女生時,又開始翻湧起來。

 心底湧起一股平靜,但細微的痛意。

 細微,卻無法忽視。

 赤司詩織賦予他人格上的美德,赤司徵臣賦予他危險的叢林法則,而妹山萊…

 妹山萊賦予了他不同於這兩者以外的……甚麼呢。

 ——大抵就是,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喊他一句徵十郎吧。

 裡面的兩個人已經被抬了出來,正在進行及時的診察,女僕讓開一個口子,好讓赤司少爺能夠俯

 身。

 赤司的視線落在女生已經昏迷不醒的臉上,她漂亮的藍眼睛閉上了,臉蛋已經燒的不太自然,藍色的衣服灰撲撲的,不再鮮明,如此暗淡無光,像一朵枯萎的脆弱玫瑰。

 他目光下移。

 哪怕意識不清,切原赤也和妹山萊的手,也都緊緊地牽在一起,怎麼都沒辦法分開。

 因為赤司少爺盯著那裡看的視線太久,嘗試把兩個人分開的女僕又失敗了,她有些為難。

 “這……”

 赤司慢條斯理地收回自己安撫女生臉蛋的手。

 “那就不分開。”

 *

 萊萊一直都沒有完整地醒來。

 斷斷續續的低燒,和參差不齊、長短不一的昏迷,始終困擾著床上的女孩。

 偶爾也會有能說話的時候。

 她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意識告訴自己,似乎每天都有不間斷的人來看她。

 有時候,是女生們稀稀拉拉又嘰嘰喳喳的分享,有時候,是男同學們憂鬱的嘆氣聲,有時候,是一道熟悉的男孩聲音,這道聲音,似乎陪伴了萊萊很多年。

 有的時候,又有一道輕如鳶尾的幽雅嘆息,像神奈川藍紫色的海洋,躺在床上的萊萊,覺得有些舒服。

 但在很多時候,都是一道冷淡又溫和的,男孩的聲音。

 他好像總是在給萊萊,講故事。

 男孩的聲音輕柔,溫和,舒緩,像山澗的月亮。

 他這樣講道 :

 “問題不在這裡,”格勞格拉曼吼起來,“凡事最要緊的是誠實和專心致志。在任何一條道路上,要做到始終不迷失方向,都不是那麼容易的。”*

 “因為他現在明白了: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種形式的快樂,但從根本上說,只有一種,就是:能夠愛就是快樂。”*

 寂靜的房間裡,似乎有人嘆了一口氣。

 男生合上了書,大概,慣例又朝床邊的萊萊靠近了。

 他俯身,鼻息湊近,明明是自言自語,但少年聲音淺淡,又帶著點希冀。

 “已經開學兩個月了,明天,是母親的手術日,你能醒來嗎。”

 “醫生說,大概就在這幾天了。”

 始終沒辦法完全清醒的萊萊,像往常一樣,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地應承了。

 上面的人好像輕輕笑了一下。

 明明他是在笑著,也說了這樣一句,似乎有些大逆不道的話,可卻無端地,讓萊萊朦朦朧朧地覺得有點難過。

 “母親大概是要走了……”

 他的聲音像雲霧一樣繚繞、呢喃,在始終意識不清的女生面前,說著這些無人可說、也不該屬於赤司徵十郎的情緒的話。

 男生好像又在繼續,隱隱約約的。

 “你的同學們,每天都要來看你,你的好朋友果然和我想的那樣多。”

 “管家讓家裡手巧的女僕,按你的喜好,做了一條裙子,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那道聲音莫名頓了頓,又變得柔軟起來。

 “等你醒了,要陪我去神社祈福,我們去看紅葉,騎馬。”

 “你要永永遠遠地,留在我的身邊。”

 女生甜蜜但清瘦了許多的臉,掩在百合色的床鋪裡,紅髮少年出神的看了很久。

 他慢慢俯身,淺淡剋制的吻,落在女生白皙的額頭。

 就這樣,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無法挽回的、不能緊緊攥在手裡的,母親的生命,已經在一點一點,像沙子一樣從他手裡逝去了。

 這種痛楚,他不願意,再經歷第二次。

 如

 果要扭曲,那麼,就扭曲到底好了。

 他想,如果她此刻就醒來,他很想對身下的女生說甚麼呢。

 大概是……我很想你吧。

 ——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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