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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29章 第 29 章

2023-01-23 作者:貓吃雪

 雖然在說著抱歉的話語, 但少年赤色的眼底分明沒有一絲歉意,頭顱微垂,脊背卻是直的, 視線不緊不慢,語氣平和地像是在談論天氣。

 妹山塱不甚在意地擺著棋。

 “進來。”

 赤司坐下,手端正地放在腿上, 姿態矜雅。

 妹山塱還沒來得及收回自己往手機上投去的視線,赤司就冷不丁開口了。

 少年語氣淡淡 : “老師的女兒嗎。”

 “這種投票的話,我可以略盡綿力。”

 赤司家的略盡綿力…

 妹山塱笑笑不說話。

 這樣的教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赤司早已微妙地發覺, 每次上課前, 妹山塱都會接到家人的電話,不,準確來講, 是對方女兒的電話。

 他有些瞭然, 約摸是因為,他似乎佔據了妹山塱的許多時間。

 來自對父親佔有慾強烈的、心存不滿的小女孩,這種小小的, 微妙的敵意, 赤司不置可否。

 兩個一面都還沒見過的人,就這樣隔著妹山塱, 進行的幾個來回, 赤司饒有興致, 卻漫不經心。

 老師很好……他的女兒也很有意思。

 這是冗長複雜, 又枯燥乏味的課程裡, 稍微讓人有點興趣的東西了。

 有時候, 障子門外,赤司總會聽見妹山塱耐心哄著女兒的聲音,偶爾,赤司也能聽見電話那頭的女聲。

 陌生、甜蜜,嬌縱,天真,浸萃著妹山家那含情的滋養。

 赤司當時在門外巍然不動,只是安靜垂眸,聽著他們的對話。

 後來索性,他就避開這段時間,等他們父女聊的差不多了,他再出現。

 赤司懂禮的退避,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次數多了,對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他的退讓,漸漸地,電話來的少了一些,但也不是沒有。

 因為除去對赤司佔據父親的這種敵意,她確確實實在思念著妹山塱。

 男人語調詼諧,對赤司此前的投票提議表示了推辭。

 “我女兒很可愛。”

 “不管怎麼樣,她都會是第一。”

 赤司沒有再對此發表甚麼看法。

 他指尖捻起將棋,少年早已拋卻一切,再一次冷靜又置身事外地,投入到手裡的棋局中去了。

 妹山塱和從前那些老師,都不一樣。

 十六歲就成為國手的妹山塱,二十多歲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拿遍大滿貫,在當年被譽為國民男神的這樣一個人,日本國內很多年以來,幾乎沒有人能做到像他這樣,代表著最高水平的棋手,足以和世界棋手媲美。

 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也是真正的,國之棋士。

 這樣的一個人,原本已經回到神奈川,早早地準備躺平養老了。

 而現在,他在赤司老宅的和室裡,西服筆挺,笑意盈盈。

 不過,對方的不一樣,並不僅僅體現在這樣豐厚又難得一見的人生履歷上。

 茶香嫋嫋裡,赤司垂眸,睇視著棋局,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不同於從前那些老師,妹山塱從來不會在將棋上對赤司故意放水。

 他的棋局詭譎,偶爾坦蕩明亮,風格變幻無常,時常讓赤司陷入兩難的境地,每次和妹山塱下棋,赤司總能進益。

 在失敗中,進益。

 就好比現在。

 明明上一秒,赤司覺得自己今天或許可以贏過對方了,但——

 “承讓。”

 妹山塱微微傾身,語氣淡然。

 赤司在棋桌下方的手下意識微微一緊,倏而鬆開。

 少

 年心口微平,原來,剛才那種要勝利的感覺,只是錯覺。

 他鬆開手指,語氣沒甚麼情緒。

 “我輸了。”

 妹山塱撐著下巴,端詳著對面姿勢雅正,挑不出一絲瑕疵的少年。

 “你輸給我很正常。”

 他的話語明明是安慰,卻莫名有點欠揍。

 “能在這上面贏過我的,日本目前沒有這種人的存在。”

 “所以,以我的水平,我是在欺負你,你能贏才稀奇。”

 “……”

 謝謝,雖然知道對方是在安慰他,但赤司莫名更不爽了。

 “老師,就沒有輸過吧。”

 赤司重新將手放置在腿上,姿態端然,一副要話家常的樣子。

 然而,對面的男人搖頭。

 “沒有輸過的人,是不存在的。”

 赤司難得微怔。

 儘管知道自己的理念與赤司家族相悖,妹山塱還是繼續了下去。

 “赤司少爺為甚麼覺得我不會輸呢,就算是我,也是會輸的,沒有人會一次不輸。”

 “輸並不是甚麼無法原諒的事情。”

 “這樣的棋士,是不存在的。”

 是了。

 赤司淡淡收回視線。

 這就是妹山塱第三個不同的地方。

 見赤司又恢復成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妹山塱心頭嘆氣,他繼續自己的循循善誘。

 “你不好奇誰贏了我嗎。”

 赤司語氣淡淡地捧場 : “那是誰贏了老師呢。”

 好無趣的小孩,明明他一點都不好奇。

 妹山塱笑了笑,語氣惡劣。

 “是你師母哦。”

 “……”

 如願欣賞到了赤司極力忍耐,嘴角崩成直線的表情,妹山塱心頭微微滿意。

 沒辦法看到赤司徵臣這個樣子,那麼,看看他兒子的,好像也不錯。

 妹山塱是一個很喜歡開玩笑的人,赤司在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就已經切身體會過了。

 據他了解,妹山塱的妻子是個畫家,從不通棋。

 這樣一個人,所以,母親讓他來教自己下棋,究竟是為了甚麼啊……

 六年級的赤司多少有點絕望。

 這個男人,好棘手。

 “因為,想讓小徵更快樂一點,小徵喜歡棋,喜歡籃球,媽媽也很高興。”

 不久前,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是這樣說的。

 “為了甚麼來教你下棋?”

 妹山塱見赤司主動提起這個問題,男人難得正色起來。

 赤司抬眸。

 雖然少年一句話沒說,但他明顯是在示意妹山塱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早就已經身價過億的妹山塱笑不露齒,繼續對著赤司胡說八道。

 “當然是——為了生活啊!”

 “我需要錢哦。”

 “……”

 赤司終於有點繃不住了。

 算了……他就不該對對方抱有甚麼期待。

 見赤司再次被他弄得繃緊嘴角,明明在極力忍耐卻還要作出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妹山塱心裡好笑,見好就收。

 “別這麼嚴肅嘛,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哦。”

 男人起身,拿起地上的黑色西服,似乎是要打道回府。

 赤司垂眸,把手裡的桂馬退回遠處。

 “再來一局。”

 這種語氣,是不容對方拒絕的姿態。

 妹山塱收拾棋子的手指微頓。

 對上赤司靜謐又暗沉的紅色眸子,他心頭微嘆。

 “……行。”

 *

 不知不覺,說好的就下一局,等傭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很徹底了。

 妹山塱原本氣定神閒的姿態,在看到手裡催促個不停的電話時,苦惱和無奈終於在他的臉上姍姍來遲。

 他看起來不甚在意,實則緊張地接通。

 “——爸爸。”

 “你又騙我!現在都已經……”

 赤司在對面喝茶,少年姿態優雅地欣賞著老師難得的狼狽。

 陌生的女孩子那甜蜜清透但怨氣沖天的聲音透過擴音傳了出來,赤司聽的很真切。

 因為難得見妹山塱手忙腳亂的樣子,所以赤司輕輕投去一瞥。

 紅髮少年嘴角勾起,帶著點淺淡的惡劣。

 “好了,好了,我現在就回家!”

 妹山塱轉頭就向赤司辭行,看著像風一樣旋出去的男人,赤司低頭玩著棋子,漫不經心。

 “現在的話,投票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會很難哄吧,老師。

 剛踏出門的男人聽見身後的赤司那平靜但明明白白是在看戲的語氣,妹山塱似乎趄趔了一下。

 赤司勾起嘴角,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個幅度較大的笑,哪怕是這樣,這個笑容也是極淺極淡,稍縱易逝。

 月色襯著少年白皙如玉的面容,給他籠上一層揮不去的輕霾。

 妹山塱對他的這種縱容……真是溫柔啊。

 傭人在一旁垂手。

 妹山塱在的時候,那種鬆快和諧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孤零零端坐在中央的赤司,他身上又緩慢地升騰起一點漠然的凍結。

 “這個星期……妹山先生好像已經是第三次回家晚了。”

 赤司淡淡地嗯了一聲,不辨喜怒。

 但傭人知道,少爺剛才明明就笑了。

 “赤司少爺,經濟課的老師已經用過晚飯,現在去嗎。”

 何止,對方已經在客廳等待半個小時了。

 噠。

 是棋子隨意地掉進盒子裡的聲音。

 少年的手指泛著瀅白的光澤,他已經變得面無表情。

 “馬上。”

 *

 神奈川第二小學,幽靜清涼的看臺處,一幫男生蹲在地上,手裡搗鼓著手機。

 前方的領頭人——切原赤也的小弟一號,在左右逡巡,發號施令。

 “大家,都拿到手機了吧?”

 男生們不太齊整地應答。

 “拿到了拿到了。”

 “我把我媽的手機拿來了。”

 “我拿的我爸的。”

 家裡有礦的同學表示 : “我自己就有三個手機。”

 “喲西!太好了!”

 “現在,我把投票的步驟發到我們的群裡,大家按照步驟一個一個來。”

 一號小弟揹著手,嚴謹地在大家低頭搗鼓手機的時候不停地穿梭其中,他面色凝重地履行監督的責任,還時不時發出強調 :

 “是一號啊一號,不要投錯了!”

 男生們聚在一起討論 :

 “不會錯的啦。”

 “就是票數最多的那個嘛。”

 “いいえ,不止這樣,還是最漂亮的那個…”

 “我們要不要給我們學校投一票啊?”

 “哈?但是我們學校的不好看啊。”

 “為甚麼她的眼睛這麼藍啊?”

 “她和切原是甚麼關係啊?”

 “別說這個!不是說是男女朋友嗎,異校戀啦!”

 “誒——”

 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他們的身後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男生們紛紛回頭,對上了扛著網球拍的切原赤也。

 “老、老大!”

 切原赤也綠瞳微睜,他用網球拍點了點他們的手機。

 “喲,挺勤快。”

 小弟一號狗腿地遞上毛巾和水,積極地對切原赤也彙報進度。

 “今天也是第一!”

 “啊……喲西!”

 切原赤也環視了一圈 : “今天,去肯德基吧。”

 “好耶!”

 “可是我想吃麥當勞!”

 切原赤也瞪著他 : “不行!”

 少年接著慢悠悠地磨著球拍,語氣懶洋洋又不容反駁 : “今天肯德基,瘋狂星期四。”

 正屏息等待老大發話的大家 : ……?

 與此同時,幸村宅。

 “這是……甚麼。”

 真田看了看幸村,他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小學生選美大賽?”

 幸村放下畫筆,莫名有點在意地糾正。

 “是神奈川選美大賽。”

 “初中生也可以參加的。”

 “……”

 真田的表情有點抽搐,又滿是震驚。

 “幸村,你……”

 沒錯,他確實投票了。

 幸村對真田微微一笑。

 隨後,他正準備進行下一步——也就是“脅迫”自己的發小,幫忙拉票,幸村還沒動作,就看見自己的幼馴染臉色僵硬看著他。

 真田有些難以置信。

 “……你不會報名參加了吧。”

 “……”

 幸村嘴角的徐徐笑意僵住了。

 冷風徐徐吹過,彷彿有枯葉飄落下來,整個畫室陡然陷入靜的要死,又冷的要命的危險氛圍裡。

 真田 : …!!

 ……直覺告訴他,他好像說錯話了。

 等真田瞭解清楚狀況後,他臉色相當的不自然,在沙發上坐立不安。

 頂著幸村那如有實質的冷嗖嗖的視線,帽子少年相當尷尬,真田終於放棄掙扎。

 “這個,”

 “……我投就是了。”

 幸村這才收回眼神,藍紫髮色的少年扭過頭,看起來似乎在繼續專注著手裡的畫作似的。

 真田撥出一口氣。

 但隨後,前方的幸村語氣含笑,卻沒甚麼情緒,莫名涼嗖嗖的。

 “真田,很希望看到我參加?”

 “不……”

 過於瞭解發小的真田莫名頭皮一緊。

 “沒有這回事。”

 帽子少年冷峻卻尷尬的臉朝前方投去一瞥,帽簷也遮擋不住他此刻探究的視線。

 真田有些微怔。

 幸村……在畫妹山萊。

 當著他的面,幸村袒露直白,毫不遮掩。

 真田莫名覺得有些躁動。

 幸村輕輕塗抹著顏料,畫紙上,恰然是妹山萊那張海報的側臉。

 少年眉目溫軟,彷彿含著綿綿情意。

 但他的嘴裡吐露出來的話,卻讓真田虎軀一震。

 “真田,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對打了。”

 真田滴汗 : ……

 他能說不是嗎!!!

 幸村含笑 : “那等一下,還請多多指教了。”

 真田 : 不……他並不想要啊!!

 深知禍從口出,他拉拉帽子,從心底裡洩氣又無力地答應了發小。

 真田覺得自己也很奇怪。

 他竟然……莫名想跟幸村打一場。

 “可以。”

 幸村奈奈子從幼稚園回來,英語老師佈置的作業她都還沒寫,

 女孩子就蹬蹬蹬地跑到哥哥的畫室裡了。

 她不顧室內此刻莫名對峙的氣氛,只是覺得真田哥哥的臉色似乎比往日更黑了。

 奈奈子朝悠哉悠哉作畫的老哥伸出小手。

 “給我手機。”

 在學校裡,奈奈子看到了同學們的投票,她似乎對一個人一見鍾情了。

 她要給那個叫妹山萊的人投票!

 幸村奈奈子把從好朋友那裡學到的步驟一個個操作下來,她熟練地開啟介面,正準備點進去,才發現點不動。

 啊?

 系統溫馨提示 : 【您今天已經投過了,請明天再來!】

 哈?

 投過了?

 幸村奈奈子難以置信地回頭,她對上了自家老哥那一臉笑眯眯的表情。

 哥哥伸出手,比以往要溫柔十倍地摸了摸她的頭。

 “奈奈子,想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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