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露完全沒有注意到凱亞的神情,她只是擦完後,抬頭朝他笑了笑。
“手帕你一會兒給我,我洗完給你送回去。”
“……”凱亞將手帕收了回去,搖了搖頭,“……不用了。”
司露沒有多說甚麼,將注意力重新轉回了散兵身上。
她思考再三,選擇先從套近乎入手:“這烤肉排,很好吃。”
凱亞瞥了一眼她另一隻手上自己做的烤串,沒有說話。
這名友好型散兵朝她淡而輕地笑了一下,“謝謝,這只是旅途中必備的手藝。”
司露總是能在看到他臉上的和善表情時有片刻怔忪——實在是太違和了。
她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咳……我是司露,這位是我的同伴,凱亞,我們是蒙德城西風騎士團的成員,出城清理魔物。你是從其他國家來的旅行者嗎?你叫甚麼名字?”
散兵正在火堆上翻烤著肉排的手微微一頓,紫色的雙眸向她看來。
“名字?”
只是淡淡一眼,便將目光重新凝回了手上的烤肉排上,“抱歉,我沒有名字,你們如果只是需要一個方便的稱呼的話,可以叫我——流浪者。”
司露:……你騙鬼呢!!
上個周目是誰聽到“散兵”兩個字就和踩了電門的貓一樣炸毛的!
但她仔細一想,之前他好像也沒承認過自己叫散兵。
他只是激動地卡著她的脖子,問她“為甚麼記得這個名字”。
見司露不說話,流浪者的唇邊又輕輕揚了一個弧度。
“但如果你覺得彆扭的話,也可以給我起個名字,以後叫我那個名字就可以。”
司露:?
甚麼玩意兒?
散兵對著這麼一個剛見面就放蛇咬了他,解除誤會、重新認識後撐死還沒二十分鐘的陌生人,交出了“命名權”?
……這算甚麼?走在路上隨機挑選一名幸運觀眾給我取名?
“司露,烤串要涼了。”
她還有些發懵,旁邊的凱亞卻驟然插了話,指了指她另一隻手上的烤串。
“啊,”司露低頭咬了一口,“謝謝。”
司露低頭乾飯,凱亞看向了流浪者,“你身上的服飾……十分接近稻妻的浮浪者風格,是旅行來蒙德的嗎?”
蒙德雖然也有自己的港口,但與東南方的稻妻群島相去甚遠。
稻妻的旅行者想要來到蒙德,必須從璃月週轉,再走陸路過來——也正因為路途繁瑣,蒙德鮮少會看到來自稻妻的客人。
流浪者不緊不慢地嚥下口中的肉排,然後緩緩道:“抱歉,我沒有過去的記憶。”
司露默默嚼著嘴巴里的肉,暗自腹誹:編,你繼續編。
凱亞倒是沒有懷疑他的說辭,而是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下去,目光看向了他胸口的神之眼。
“那你的神之眼……”
散兵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胸口的這顆青綠色的寶石。
它掛在心臟的位置,像是天生為了填補某種空缺而存在。
“自我有意識起,這個東西就已經在我身上了。”他的指尖輕輕撫過那顆神之眼,“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是因為它,才會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司露差點被嘴巴里的東西噎住,“……你也是巴巴託斯的信徒?”
不是吧?按照上一週目散兵那個邪肆狂妄的模樣,比起當“風神信徒”,他絕對會更想當“風神”吧?!
散兵像是有些茫然,“巴巴託斯?……是蒙德的風神?”
司露看著他茫然的樣子,也迷惑了,“是啊,你的神之眼不就是風元素的嗎?你說你因為它才變
成一個完整的人……不是對風神的信仰嗎?”
她理解錯了?
流浪者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你說的信徒們是甚麼樣子,但……我並不是指信仰。”
他伸手,在胸口比劃了一下,“它給了我一顆‘心臟’。”
絲毫沒有詩意這種浪漫與文學細胞的司露聽上去,只覺得像是甚麼血腥的器官交易故事。
凱亞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雞同鴨講:“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途徑蒙德?現在的蒙德可不太平。”
流浪者猶豫了一下,像是在糾結要不要如實開口。
司露看著他的樣子,聳聳肩道:“你如果不方便說也沒關係,只是現在風魔龍襲城,我們作為騎士團成員,有義務提醒蒙德境內的居民與旅行者注意安全。”
流浪者搖搖頭:“不,倒不是有甚麼顧慮,而是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
他想了想,開口道,“你們見過我嗎?”
司露:?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或者說,不是我,是另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司露:!!
“我在這片大陸上流浪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相像的兩個人。是一名與我一模一樣的流浪者,就像是……另一個我,”他的紫瞳微微眯起,瞳中帶著些遙遠的追憶之色,“我只在無意中見過他一次,但我知道,那麼相像的人,一定與我一片空白的過去有關,所以我追著他的線索,來到了蒙德。”
司露微微吸氣:“那……你說的‘另一個你’,又是個甚麼樣的人?”
流浪者垂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抬眼,平靜而確定地道:“瘋子。”
司露:……啊,那就沒錯了。
所以上一週目她遇到的那個瘋子才是散兵,眼前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是流浪者。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他和散兵長得一模一樣,連神之眼都是一樣的風元素。
但司露心中面對流浪者的那一絲彆扭終於消散了。
——冤有頭債有主嘛。
司露吃完手上最後一塊肉,滿意地拍了拍手,看向了凱亞:“我們把他帶回城吧?”
凱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兩秒,“現在是……非常時期,”他又看了流浪者一眼,“流浪者又是神之眼持有者,戰力不弱,如果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可以去離這裡更近的清泉鎮。”
司露愣了一下:遊戲裡你們在非常時期連一個異世界的旅行者都能往城裡引,怎麼換成一個本土的流浪者就不行了?
但是她又能理解凱亞的想法,畢竟現在城內多股勢力混雜,深淵教團和愚人眾虎視眈眈,這時候帶一個不明身份的陌生人回去,確實有點草率。
司露想了想:“……我其實是在想,流浪者是風元素神之眼,如果想要知道他的情況,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請教一下……溫迪?”她眨眨眼,“畢竟他是專家。”
而且最主要的是——
她微微傾身靠近凱亞:“對於有所忌憚的不穩定因素,掌握於股掌之間,總比放歸山林來得好,對嗎?”
司露不是陌生人說甚麼就信甚麼的單細胞生物,流浪者這番話她最多就信了個六七成——還是基於她有時間技能金手指,知道前後的他確實是完全兩個人的反差的情況下。
凱亞承認自己本來也是這個打算——只不過他之前是計劃把這個麻煩送到清泉鎮,交給離得更近的迪盧克來監視。
但是司露看上去對這個少年很在意。
他估算了一下城內的現狀,確認多帶一個人回去雖然有些麻煩,但卻不至於出現甚麼大紕漏,最終還是點了頭。
司露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凱亞隊長,既然人是我
提出帶回去的,自然也由我負責看著不出亂子。”
於是,這名疑似來自稻妻的流浪者,就這麼跟著他們回了蒙德城的西風騎士團。
其實本來有新人來到蒙德,是不用大費周章地通報騎士團的,更別提去見騎士團高層了。
但此時是特殊時刻,流浪者又是神之眼持有者,他在路上又主動提出,自己可以幫騎士團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雜事。
本著“免費的打工人不用白不用”的原則,流浪者還是被引薦給了騎士團。
琴團長辦公室的門並沒有關緊,只是半掩著,靠近的時候談話聲從裡面飄了出來。
“阿貝多已經回去找了,但是龍淚……我們並沒有多少存貨。”
少年的聲音回道:“唔……確實是十分難採集的東西呢,神之眼持有者都會因為刺痛避而遠之,普通人就更加不能擔此重任了。”
司露和凱亞對視一眼,從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凱亞走上前禮貌地敲了敲半掩著的門,屋內的談話聲中止。
兩人帶著流浪者走進了琴團長辦公室,言簡意賅地說明了他的來意。
“歡迎你來到蒙德,流浪者。”琴團長向他點點頭。
流浪者也只是簡單地向她笑了笑,看上去是十分不擅長寒暄的內斂性格。
如今緊缺人手的騎士團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名送上門來的打工人。
琴沉吟了一下,“你可以去城內找騎士團後勤部的負責人,赫塔小姐,她是目前城內災後事物管理的負責人。”
流浪者道謝後便想告辭離開,凱亞突然開了口。
“關於我們需要的龍淚……”
琴微微皺眉,看向凱亞的目光中有一絲不贊同之意——這本不該是在外人在場時討論的問題。
司露卻已經跟著接了話:“啊,就是那個亮晶晶的、紅彤彤的、水滴狀的結晶是嗎?”
琴:?
溫迪看向二人,瞳中明晃晃的笑意讓司露明白,他已經看穿了她和凱亞這番一唱一和意欲何為。
他乾脆順水推舟,笑著看向了旁邊沉默的流浪者:“這位流浪者,你怕疼嗎?”
琴:……
司露暗贊溫迪一句“上道”,也跟著看向了流浪者——再次重申,送上門來的打工人,不用白不用。
流浪者看著眼前三雙暗含期待的眼睛,倒也沒說甚麼,只是沉默一會兒後,突然掏出了一個布袋。
那是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布袋,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上面的深淵標記。
流浪者沒有理會辦公室中眾人陡然複雜起來的臉色,開啟了布袋,袋子裡堆積著的進十顆龍淚閃爍著幽暗的紅光,幾乎閃瞎司露的眼睛。
流浪者抬頭:“你們說的結晶,是這個東西嗎?”
司露:……
這下連琴團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從哪弄到的?”
“前兩天路過野外,看到了一個深淵法師與一名蒙德城的騎士似乎在做甚麼交易,”他語調很淡然,“交易的貨物,就是這袋東西。”
司露:……淦!是你!打暈木魚和默菈的那個神秘風男!!
司露終於將一切都串了起來——雖然還有很多細節上的疑問,比如為甚麼只是打暈他倆而沒有趕盡殺絕,又比如為甚麼會中途離開……
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群聊]司露:默菈你是不是快到騎士團了?
她今天本來是想叫默菈來做為備用計劃的,萬一菜菜身體不適,還能讓默菈給她加buff她來複蘇天空之琴。
[群聊]司露:別過來別過來!!沒到就趕緊跑!!到了也趕緊跑!!!
她
暗罵自己居然一開始沒有將流浪者和那個神秘風男聯絡在一起——實在是散兵出現得太突然,她都沒有甚麼時間靜下心來捋清前因後果。
他看到了默菈和木魚這個“深淵法師”的交易,如果他指認了默菈,那他的榮譽騎士可就白拿了。
……非但如此,按照他勞倫斯家族的名聲,大概能被當場按“通敵”罪處置吧!!
下一秒,群聊蹦出的訊息讓她眼前一黑。
[群聊]莫拉單退人:……可我已經到琴團長辦公室門口了。
“篤篤篤”。
琴團長辦公室門口響起了默菈的敲門聲。
眾人回頭,與門口那名青年騎士對上了目光。
——包括正在騎士團內的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