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惠在客廳裡玩著遊戲,筱原時也將五條悟拎過來，對著腦袋來了一巴掌。
“你瘋了吧？偷孩子是要被抓進警察局的。”
對方十分委屈，“打我幹嘛？是他自願跟我走的好不好,我是在學校門前碰見小惠的。”
“真的？”
“是真的。”正在玩遊戲機的惠抬起頭,“今天學校放假,但是我爸爸不相信,偏要送我去上學,所以我就被關在學校外面了。”
“……”
好吧,他高估甚爾了，他不能指望甚爾當個溫柔的老父親。
“然後我就遇見了小五，他就把我帶來這兒了。”惠擺弄著遊戲機上的按鍵，語氣淡然,“這沒甚麼,我經常偷偷出來跟小五玩的，只是我爸爸不知道而已。”
惠還是稱呼他小五。這兩個人的性格雖然是一個外向一個內向,但一直挺合得來。
但甚爾不喜歡自己的兒子跟五條悟見面,五條悟經常給惠寄去玩具和零食，但統統都被甚爾給扔掉了。
於是每隔一段時間，五條悟就會把惠“偷”出來一起玩，甚爾對此一無所知。
“是啊，禪院甚爾這個人好討厭的，不光不讓我見小惠，還不讓我去墓園見筱原時也，他以為他是誰嘛，討厭死了。”
就因為之前累積了這麼多怨念,所以才這麼恨甚爾的。
這兩個人坐在地毯上玩遊戲，互相分享零食。筱原時也作為一個陌生人,融入不進去，只能去廚房給惠惠煮牛奶喝。
但很快五條悟就跟了過來，抱怨剛剛被他打的地方很痛。
“老婆你下手好重啊，痛死了——要親一下才能好~”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能不能不要學小孩說話？”
“欸，可你不是最喜歡小孩嘛，我學小孩說話不好嗎？”
“但你不是不喜歡小孩嗎，為甚麼總是跑去跟惠玩？”
“我是不喜歡，但筱原時也很喜歡惠惠啊，筱原時也喜歡的人，我也喜歡~”
說完，對方開始在他身上蹭。
五條悟這個人很神奇，黏人的時候像只貓，撒嬌的時候像只嚶嚶叫的狐狸，拆家的時候像哈士奇。
總之就是不像個成熟的成年人。
他煮好了牛奶，五條悟卻湊過來先嚐了一口，又問道：“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麼樣？”
“甚麼事？”
“裝甚麼傻，結婚啊！還有一星期就放寒假了，趁著寒假咱們去結婚嘛，可以加學分的哦~”
他試圖岔開話題，“離我遠點，牛奶要灑了——”
“你少給我轉移話題，結婚嘛，就要結婚~結婚結婚結婚~”
他們兩個正在親熱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惠出現在門前，詫異的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筱原時也連忙推開對方，強顏歡笑的解釋，“我們剛剛只是在玩遊戲而已。”
惠的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傻子。
“不要裝了，我知道你們在幹甚麼，你們剛剛是在進行跟繁衍後代有關的行為。”
“……”
“這些行為裡面，將會包含親吻、說情話、擁抱等一系列舉動。”
“……這是誰教你的？”
“我爸爸，而且我爸爸說過，男性跟男性之間並不能繁衍後代，所以勸你們還是放棄吧。”
“……”
甚爾平時都教兒子些甚麼啊。
他們三個在公寓裡玩了一上午，這期間惠一直盯著他看，若有所思，“你就是跟時也很像的那個人？”
筱原時也點頭，“是，怎麼了？”
惠想了想，將手裡的糖果遞給他，“我把我的糖和玩具都給你，你可不可以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他一愣，突然五味雜陳。
因為擔心甚爾會發現，午飯後他就將惠惠送回了家。臨走前他買了一堆零食和玩具，有點遺憾的摸了摸惠惠的腦袋。
兩年多沒怎麼見面，結果現在相處了幾個小時就要送回去。
“再見，跟時也很像的人。”惠惠臨走前朝他搖了搖手，“你們兩個要儘快去結婚。”
“……”
這孩子怎麼這麼多管閒事？
“你看——”五條悟伸手摟住他，“小惠都在催我們結婚呢。”
回去的路上，五條悟一直在纏著他追問：“為甚麼，為甚麼不跟我結婚？給我一個理由。”
筱原時也瞥他一眼，“你還有臉問？看看你現在是甚麼德行。”
五條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正在吃的棒棒糖，以及自己頭上戴的兒童帽，還有胳膊上綁的一隻粉色的兔子氣球。
他剛剛逛玩具店是為了給惠買禮物，結果五條悟一直嚷嚷著也要，他不得不每樣玩具都買了兩份。
“明白了嗎五條同學？你太幼稚了，我不跟你這種幼稚的小屁孩結婚。”
“哇，我平時很有男子氣概的，只是在陪小孩玩的時候會這樣而已。”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只跟成熟的成年人結婚，我喜歡成熟的那一款。”
“那，成熟的男人應該是甚麼樣子的？”
“成熟的男人，從來不會像小屁孩一樣撒潑打滾，也不會成天喊著要喝奶茶。”
“……是嗎？”
“對，而且成年人要有禮貌，要學會尊重別人，而且也不會逃學的。”
五條悟吃著糖果，思忖了半晌後，欣然點頭：“那簡單，從明天開始，我就當一個成熟的成年人。”
“呃？”
“變成熟嘛，很簡單的，放心，我做得到。”
筱原時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
第二天早晨，筱原時也醒來，發現五條悟側躺在他身邊，一手撐著臉，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嗨，早安。”對方語氣深沉，“昨晚，睡的可還安穩？”
他滿頭問號，“嗯？？？”
甚麼情況，平時五條悟一起床就會跟他撒嬌，今天怎麼有點反常。
他迷惑的去浴室洗漱，回來的時候路過廚房，見到五條悟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沒加糖就往嘴裡送。
他驚呆了，“你，喝咖啡不加糖嗎？”
五條悟對苦的東西很敏感，平時如果喝到苦咖啡，會崩潰到滿地打滾。
但這次五條悟沉穩的搖頭，“不必加糖，你，就已經夠甜的了。”
筱原時也聽此，一口水噴了出去。
甚麼土味情話。
“大美人兒，你今天怎麼回事？”
對方擦掉臉上被噴的水，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在學習怎麼當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成熟的男人，從來不會像小屁孩一樣撒潑打滾，也不會成天喊著要喝奶茶，這不是你說的嗎？”
早飯過後，他們去坐電車，但這一路上，五條悟幹甚麼事都是慢條斯理的。
他不刷手機了，也不在ins上發騷話了，而是買了份報紙，坐在電車上安靜的看了一路。
不吃甜食了，也不喝飲料了，而是拿了個保溫杯裝了點茶葉，慢慢喝了一路。
那張漂亮臉蛋兒明明很年輕，但行為處事就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筱原時也看不懂這一切，但大受震撼，忍不住說道：“大美人兒，別這樣，你能不能別這麼正經？”
五條悟慢悠悠的翻著報紙，“西原佑作先生，在車上請不要隨便說話，這會影響到其他乘客的。”
“你他媽有病？”他火了，“再敢裝，茶水都給你揚了——”
“西原佑作先生，成年人要有禮貌，要學會尊重別人，這不是你說的嗎？”
媽的，突然聽見五條悟叫“西原佑作”這個名字，確實很彆扭。
西原佑作，據說是西原家某個繼承人的名字，但如今他代替了那個人，借用了對方的身份。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五條悟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變成了一個很正經的老頭子。
不要，他不要跟老頭子談戀愛。
*
來到學校後，他們兩個並排走入大門，此時灰原雄從對面衝過來，一不留神，撞在了五條悟身上。
按照平時，五條悟會嘲笑對方几句，但今天的他居然立即朝對方鞠了個躬，“對不起。”
灰原雄從沒見過五條悟道歉的樣子，又驚又怕，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過神來後，他只能連忙也鞠了個躬，“前輩，沒關係的！”
然而五條悟又鞠躬，“實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給您添麻煩了。”
灰原雄誠惶誠恐，也只能繼續鞠躬，“不不不，前輩，這不算甚麼麻煩。”
五條悟繼續鞠著躬，“不，這的確是麻煩，還望您海涵，請您多多見諒——”
“不必了，前輩您真的不必——”
他們兩個就這麼對著頭，你一下我一下的互相鞠著躬，像拜天地一樣。
筱原時也在一旁看著，人都傻了。
二人互相拜了十幾次，直到最後響起“咯嘣”一聲，灰原雄的腰閃了。
灰原雄慘叫著被人送去了醫務室，筱原時也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語凝噎。
“五條同學，你是不是有病？”
五條悟氣定神閒，“這是你說的啊——成年人就要有禮貌。我撞了人就要道歉，我做錯了嗎？”
啥啥啥啊，這他媽都是啥啊。
事情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這一上午五條悟相當的乖，上課坐的筆直，而且積極回答問題，夜蛾老師看在眼裡，老淚縱橫。
“悟，今天格外的懂事啊——”
五條悟異常認真的點頭，“當然了，成熟的成年人，是絕對不會逃學的。”
筱原時也在一旁翻著白眼。
算了，雖然神經病了一點，但至少現在的五條悟安靜多了，而且不逃課也不逃學。這個結果，也還算不錯？
想到這兒，他心情舒適了一點。
*
午飯時候，他們找了個偏僻的教室一起用餐，筱原時也見四周無人，習慣性的要去吻對方，但被對方無情推開。
“……怎麼了？”
對方表情嚴肅，“西原佑作先生，不可以，身為成熟的男人，不應該在公共場合做出親密舉動。”
筱原時也皺眉，“那，你幾個意思啊？”
“我認為，從今以後，咱們就一個星期做一次。”
“艹，一個星期就滾一次床單？”
“不，一個星期接一次吻。”
“……”
“至於滾床單這件事，我看就不需要了，作為成熟的男人，不應該隨便放縱自己的慾望，咱們要學會剋制——”
“我可去你的吧。”沒等他說完，筱原時也就一巴掌拍過去，“你有完沒完？”
差不多得了，演了一天的戲了。
“怎麼了？”五條悟矜貴的坐在椅子上，品嚐著黑咖啡，“不是想讓我當成熟的成年人嗎，我這就是在按你的要求做啊。”
“……”
“當一個成熟的人，就要穩重，就要有禮貌，我哪一項做的不好嗎？”
筱原時也明白了他的用意，於是主動認錯：“好吧，是我錯了。”
對方輕輕吹著咖啡表面氤氳的熱氣，“呦，這話我怎麼聽不懂，你錯在哪兒了？”
“我就是喜歡五條同學幼稚的樣子，不僅是喜歡，而且是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
“五條同學，麻煩你恢復正常吧，我再也不會強迫你當一個成熟的男人了，好不好？”
“……”
他雙手合十，“我是真心的，拜託你，別鬧了。”
五條悟聽此，沉默了。這之後，他突然飛奔到垃圾桶旁邊，將口裡剛喝的黑咖啡都吐了出去。
筱原時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檢視情況，但五條悟伸手抱住他，居然哭了起來。
“好難喝，苦咖啡好難喝啊，討厭，難喝死了，怎麼會有這麼難喝的東西，我為了裝成熟喝了一整天的咖啡，我好痛苦，嗚嗚嗚嗚……”
筱原時也哭笑不得，只能抱著他安慰，“好了好了，不喝了，以後咱們再也不喝了。”
對方繼續嚶嚶嚶，像只傷心的小狐狸：“上學的路上，咱們路過好幾間奶茶店，奶茶的氣味好香啊，但是我一口都沒喝到，嗚嗚嗚嗚……”
“沒關係，我回去的路上給你買一百杯奶茶，別哭了。”
“我已經三個小時沒吃喜久福了，嗚嗚嗚嗚……”
“我這就去給你買，想吃多少都給你買，好了好了，別傷心……”
媽的，又回到了原點。
成熟的成年人就算了，還是當小孩比較好。
雖然現在這個樣子煩人了點，但這才是五條悟，一個長不大的小屁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