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他們兩個做遊戲到凌晨，筱原時也突然想起今天是週一，是要上學的日子。
“趕緊結束,明早晨要早起的。”
對方將他壓在枕頭上,看了眼時間,“還有時間,咱們玩點別的。”
“你能不能快點結束？”
“求我啊,乖乖求我幾句,我就提前結束。”
“你他媽的——”
“求啊，就說一句‘老公拜託你放過我’之類的話就好，很難嗎？”
“……”
上方的人見他不肯屈服，於是嘲笑道：“風紀委員大人就是隻饞嘴的貓,重欲而且還沒有自知之明,每次都是主動湊過來求我玩遊戲，但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求饒呢。”
不是,絕對不是。
筱原時也發現,他們兩個住在一起後，吵架的次數與日俱增。
譬如說，他們兩個的某些喜好不同，他喜歡看冒險動作片，對方喜歡看喜劇片，於是每次約會看電影的時候，都會有一番爭吵。
做飯時加多少糖，也要爭吵。
討論新搬的公寓究竟該用甚麼風格的裝修時，也要爭吵一陣。
五條悟堅持：“日式風格,我喜歡日式風格的裝修。”
“日式風格已經看膩了，換極簡風不行嗎？”
“不要,極簡風感覺太冷淡了，就像性冷淡一樣，難道我是性冷淡的人嗎？”
“不是嗎？上次你為了故意整我，一個星期都沒碰我。”
“等等，等一下，咱們這是有分歧了，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要吵一架？”
筱原時也不喜歡吵架，戀愛就是要享受的，吵架有甚麼意思？
遇到分歧的時候，要麼暫時擱置，要麼就……上床。
於是他主動解了自己的衣裳。
果然，滾完床單後五條悟就妥協了：“算了，房子的裝修風格無所謂，反正不管裝修成甚麼樣子，都不影響我上你。”
這是解決紛爭的最好辦法。
*
早晨六點鐘，筱原時也關掉床頭的鬧鐘，推開纏在身上的人，“大美人兒，起床，該上學了。”
五條悟半睡半醒的抬頭，又將臉埋進他懷裡，吸著他身上殘留的沐浴露的氣味，“不要，天還是黑的……”
“學校那麼遠，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
“直接用瞬移去學校不就好了嘛？”
“你帶著我瞬移，會被學校裡的人發現的，趕緊起來。”
他穿好衣服，想揪對方起床，但被對方攔腰抱住，又摔回床上。
“五條同學，我沒開玩笑，遲到是絕對禁止的行為。”
“不要上學，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討厭上學……”
從小就厭學，為了逃學不惜離家出走，就算毒死老師也在所不辭。
筱原時也想了想，故意說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學校，也不想跟我一起吃情侶早餐嗎？”
對方聽了，像貓一樣從被子裡探出頭，“有情侶早餐？”
說是情侶早餐，其實就是街邊買的十幾塊一份的可麗餅。他們一人買了一份，站在路邊吃光。
五條悟大失所望，“這就是情侶早餐？”
“怎麼了？”
“我還以為是浪漫的大餐呢，切，真不值得我起這麼早……”
筱原時也見他不高興，湊上前去，用被寒氣浸潤的、微冷的唇給了他一個吻。
“現在值得了嗎？”
“……勉強，還算可以吧。”
對方語氣毫不在意，但嘴角明顯有個上揚的弧度。
筱原時也又說道：“其實呢，每天早晨只要我走到學校門前，就會有一群低年級的學弟跑出來糾纏我，然後，我們就會有說有笑的一起去教室。”
那些追求者每天守在校門前，等到他出現，就一窩蜂的湧過來向他獻殷勤，趕都趕不走。他再三強調自己有男朋友，也沒用。
五條悟聽了，皺眉，“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因為你每天早晨都遲到啊。”
“哇，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說這些是想讓我生氣嗎？”
“你如果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就每天早晨乖乖起床跟我一起去上課，那些學弟們害怕你，你走在我身邊的話，他們就不會跑來糾纏我了。”
“不要，我不要每天都早起，你也不準跟那些小屁孩一起上學。”
他們兩個因為這個又吵了起來，一直吵到電車來為止。
自從住在一起後，這樣的爭執就越來越多。
*
當天晚上寒冷異常，三年級的眾人結束了一場任務，又餓又累，就一起去吃了火鍋。
“西原，你最近怎麼每晚都回家，距離學校那麼遠，一來一回也太辛苦了。”
“因為最近跟男朋友在一起，所以必須回家。”
“你們同居了？”
“……算是吧。”
五條悟此時硬擠進來，笑嘻嘻的，“好巧啊，我跟男朋友也同居了哎~”
硝子斜睨著他，“誰會跟你這種人同居啊？”
“我怎麼了？”
“你比一百隻貓都鬧騰，誰敢跟你住在一起？”
確實，五條悟生病那幾天，也沒忘了每天在公寓裡蹦迪，鄰居總是來抱怨“你們家的寵物是不是該做絕育了？”。
下次必須要找個隔音好的公寓才行。
五條悟炫耀著：“欸，這就是我老婆的過人之處，你們都這麼討厭我，但我老婆就是一點都不嫌棄我耶~”
“別嘚瑟了，秀恩愛死得快不懂嗎？”
歌姬一向在酒桌上話很多，但今晚異常沉默，眾人覺得她不對勁，再三追問，她才透露：“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哎呀，歌姬你好可憐啊……”五條悟擠出一點虛假的淚水，“我跟我老婆為甚麼就這麼恩愛，為甚麼就是每天黏在一起呢？”
“五條你給我死！死死死死死去死啊！”
筱原時也將暴怒的歌姬拉回來，軟聲細語的安撫了她，“為甚麼分手？”
“因為吵架啊，情侶都是這樣的，吵著吵著雙方感情就變淡了，然後就分手了。”
“……吵多了就會分手嗎？”
“當然了，如果你們經常吵架，吵得越來越嚴重，雙方就會互相不理睬，互相冷暴力，然後你們就會越走越遠，最後就分手了。”
筱原時也琢磨著這句話，心臟微顫了一下。
他跟五條悟就是經常吵架，會不會也——
聚餐結束後，他們兩個一起去坐了電車，夜深之後寒浸浸的，筱原時也坐在車窗邊忍不住裹緊衣裳，將手放在嘴邊哈氣。
“冷嗎？”五條悟解開自己的外衣，“來，進來，老子用身體溫暖你。”
他乖乖靠過去，鑽進對方衣服裡面。
“冷就主動說嘛，男朋友就是要在這種時候發揮作用的。”
他倚在對方懷裡，聽著對方平穩的心跳聲，暖融融的體溫包裹著他，讓他昏昏欲睡。
意識朦朧之際，他忍不住說了句：“咱們兩個，吵架的次數是不是太多了？”
“甚麼？為甚麼突然說這個？”五條悟正低頭刷著手機，“咱們那是吵架嗎？不是調情嗎？”
五條悟沒覺得吵架是件嚴重的事，甚至樂在其中。
“如果吵架次數太多的話……”
“呀。”對方笑起來，“你是不是被歌姬的話嚇到了，你擔心咱們兩個會因為吵架而分手嗎？”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以前他們吵架，只是類似調情的鬥嘴而已，但自從住在一起之後，他們開始為了日常中各種小事開始吵架，大到房子的裝修風格，小到今晚看甚麼電影。
要是繼續這樣吵下去的話，以後會不會越吵越兇，越吵越生疏？
“以後？”五條悟又抓到了話中的重點，笑著颳了下他的臉，“你的意思是，咱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嗎？”
他不說話，五條悟也沒追問，而是若有所思的點頭：“原來你不喜歡吵架啊，我還覺得偶爾吵一架蠻好玩的呢……”
以前沒交往的時候，他是覺得吵架很好玩，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對方吻了他的額頭，安撫道：“好了，你不喜歡吵架，以後咱們兩個就再也不吵了，乖，別害怕，不會因為這個分手的。”
“……那以後咱們遇上分歧的時候，遇上非吵架不可的時候，該怎麼處理？”
“你只要把衣服脫了躺床上去，咱們就吵不起來。”
“你他媽的再敢說一句騷話？”
對方笑起來，“白痴啊你，我喜歡的是你，跟你比起來，那些東西都是無所謂的，房子的裝修風格無所謂，約會看甚麼電影也無所謂，我不會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生氣的，更不可能因為這些事跟你冷暴力。”
“而且，只有跟你同居的時候，挑選裝修風格才有意義，只有跟你約會的時候，挑選電影才有意義。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在我身邊的基礎上，你是最高優先順序，懂嗎？”
“……”
“喂，我說了這麼多，你好歹表示一下感動吧？”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真是的，不解風情……”對方鼓起臉，“之前你做的巧克力那麼難吃我都吃了，你都沒感動嗎？”
筱原時也聽著他的話，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當年他問過小五：“我做的餅乾那麼難吃，你為甚麼還一聲不吭的全吃完？”
那時候的小五板著臉回答道，“只是同情你而已。”
“就只是這樣？”
“……如果我說難吃，那你就再也不會給我做餅乾了。”
是啊，因為那是他做的餅乾，所以義無反顧的也要吃下去。
因為那是他做的巧克力，就算會中毒，也要吃下去。
當年的小五，現在的五條悟，都蠢死了。
想到這兒他突然覺得眼睛發熱，不由得伸出手，死死抱住身邊的人。
“怎麼了？”對方洋洋得意，“是被我情話感動了吧？”
當年小五總是突然從後面抱住他，一遍又一遍的問他：“你喜不喜歡我？”
現在他才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喜歡。”
五條悟正刷著ins，聽見這話不解，“甚麼，喜歡甚麼？”
“喜歡你。”他將臉埋在對方懷裡，低聲呢喃，“我也喜歡你。”
如果能再回到兩年前，他死都不會捨得拋棄那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