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晚上,筱原時也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到附近一個偏僻的酒館去跟夏油傑見面。
以學生的身份作掩護,他輕而易舉的就給夏油傑搞了點高專的情報,但那些情報是他故意篩選過的,都是些不怎麼重要的資訊。
他在高專待了一星期,用強硬手段治理了三年級所有學生,並且取得了夜蛾正道的信任。
三年級的學生們對他怨聲載道,但時間久了也就開始習慣,並且對他產生了異樣的敬佩和信賴,在路上見到他,甚至會給他鞠躬。
意料之中,畢竟他這個人是靠臉吃飯的,他天生適合跟人社交,但凡跟他相處久了,就沒人會不喜歡他。
除了五條悟。
“西原,你跟悟見面了?”
筱原時也點頭,用手指點著桌子嘆氣,“他變了好多啊。”
“變了嗎?沒有吧,悟以前是甚麼樣子?”
“他以前很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跟別人接觸,總是纏著我,因為總是沒有安全感,所以需要別人陪。”
“那還真是稀奇啊。”夏油傑笑起來,“我們可沒見過那樣的悟,悟在我們面前一直是很不正經的,而且話很多。”
果然讓五條悟離開是對的,如果跟他在一起,那五條悟永遠都是臭著臉的小屁孩。
人總是要長大的。
談到這兒,他覺得口乾舌燥,於是準備出去點杯酒喝。
*
此時在酒館外面,五條悟正在陪歌姬和硝子逛街。
逛了沒半個小時,五條悟便開始抱怨,抱怨腳痛手痛頭痛,嚷著要喝奶茶。
“好累啊……真的有必要逛這麼久嗎,你們女孩子好麻煩,挑一雙高跟鞋需要跑十幾家店嗎?”
歌姬怒了:“我沒有讓你來!這是閨蜜出行,你湊進來幹嘛?!”
歌姬原本是想跟硝子享受閨蜜之夜的,誰知道五條悟硬是插了進來,死電燈泡。
“那怎麼行,你們兩個女孩子這麼晚出來逛街很危險的,我要保護你們~”
“呵呵呵,你是為了蹭我們的奶茶喝吧?”
“啊哈哈,被發現了耶。”
歌姬對他的厚臉皮習以為常,罵都懶得罵。
“你要一輩子這麼人渣下去嗎,那麼有錢為甚麼要蹭我們的奶茶?”
“如果談了戀愛,也許就知道怎麼尊重女孩子了吧?”硝子點了支菸,“喂,五條,要不要給你介紹女孩子?”
五條悟聽了這話,突然斂了笑容。
“不需要,別再提起這個話題。”
硝子和歌姬不明白怎麼回事,但見對方語氣突然變得冷淡,便默契的再沒開口。
此時五條悟路過酒館門前,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兩杯波本酒。”
波本酒?
他一愣,突然意識到這是筱原時也的聲音。
就算是在鬧哄哄的酒館裡,就算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他也能辨認出筱原時也的聲音。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但不由自主的環視四周,試圖尋找那聲音的來源。最後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個熟悉的背影上。
他心臟猛地一沉,正想要追過去,卻看見了那人的臉。
不是筱原時也,是新來的那個風紀委員,叫西原佑作的那個人。
他這才發現,這兩個人的背影如此相像。
“你們兩個先回學校。”他將手裡的購物袋塞給歌姬,“我有事要去辦。”
*
筱原時也從酒吧離開後已經是深夜,他不想回學校,便獨自開車去了東京的墓園。
他想要去拜訪一下自己的墳墓。
兩年前的他假死,五條家為了騙過五條悟,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具假的屍體,冒充成他死亡的樣子。
最後甚爾回收了那具屍體,並且將他埋在了這兒。
“還挺像樣啊……”他蹲下來,摸著碑上的名字。甚爾那麼摳門的人,居然花大價錢用上好的石料給他立碑,算他有良心。
埋在這兒並不是他的本意,如果讓他選的話,他希望埋在橫濱,希望埋在織田作之助旁邊。
畢竟他這輩子作惡多端,而織田是個好人,如果他的墳墓能挨著織田的墳墓,沒準能沾點光。
墓碑還算乾淨,但他見墓前的花已經蔫敗了,便隨手摺了幾支路邊的雛菊,放了上去。
就在此時,他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喂,兇手,你在幹甚麼?”
深夜在墓園,突如其來的聲音會將你嚇得魂飛魄散。
“誰?”
他立即起身,面前出現了五條悟的欠揍的笑臉,對方穿著白日裡的T恤,在夜裡也不捨得拿下墨鏡。
筱原時也納悶:“兇手,你剛剛叫我兇手?”
“對啊,你是謀殺喜久福的兇手,絕不原諒你。”
幼稚死了,彷彿他弄壞了一個喜久福就罪無可赦了一樣。
他沒聽見腳步聲,估計五條悟是用瞬移過來的。
“我問你呢,你剛剛在幹嘛?”
筱原時也定了定神,說道,“我是來看一個朋友,但路過這個墳墓,見墓碑周圍太冷清,就想給他獻幾支花……”
“獻花?”五條悟瞥了一眼墓碑,表情很漠然,似乎對墳墓里人很是蔑視,“給他獻花,沒這個必要。”
筱原時也覺得他神情不對,故意問道:“五條同學認識這個人嗎,那你也是來掃墓的?”
“掃墓?”五條悟冷笑,隨即腳一抬,整個人就這麼坐在了墓碑上,“你為甚麼覺得我會給這個人掃墓?”
筱原時也滿臉問號。五條悟就這麼坐在他的墳頭,姿勢極其囂張,而且笑容滿面。
要是現在有點音樂,他懷疑五條悟會直接在他墳頭蹦迪。
“……你在幹甚麼?”
媽的,五條悟就算恨他,也不必這麼折騰他的墓碑。
“這就叫折騰啊?實話告訴你,我不光是像這樣坐在墓碑上,我偶爾也會騎在墓碑上呢。”
“騎?”
好怪的字眼。
“對啊,騎他。”
更怪了。
五條悟低頭,盯著墓碑上的名字,語氣戲謔卻冷漠,“我呢,一直很想騎在這個人身上,但他活著的時候我沒能騎他,那等到他死了之後,我騎他的墓碑也是一樣的,對吧?”
“……你變態啊?”
甚爾就不該給他立碑,這塊石頭擺在這兒,只能成為五條悟的發洩物件而已。
他正想著,五條悟已經從墓碑上跳下,伸了個懶腰,神色和態度恢復如初。
“太晚了,該回學校了,回見。”
筱原時也覺得很不爽,但還是禮貌的邀請他:“剛好我也要回學校,我可以開車送你。”
“不用了,車太慢了。對了——”
對方說到這兒,突然壓低聲音,並且湊近他,“我明天準備逃課哦。”
這是在向他示威。
“你敢——”
但沒等他話說完,對方已經不見了。
*
第二天上午,五條悟果真沒去上課。
五條悟除了日常執行任務,幾乎不出現在學校裡。通常一節課上到一半,他才會來到教室,也不打招呼,也不向老師道歉,大大咧咧的找個座位坐下,開始打瞌睡。
“你就不要管五條了。”硝子勸說他,“五條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會改的。”
不會改嗎?不一定。
一個小時後,筱原時也在宿舍找到了他,他正坐在床上打遊戲,屋子裡還算乾淨,但瀰漫著一股甜食的甜絲絲氣味。
“喲,兇手。”對方停下游戲,抬頭嘲諷他,“你還敢直接來找我?”
“五條同學,你記住,我將對你的行為舉止進行審查和評定,以此來判斷您在畢業後是否有資格成為高專的教師。”
“啊?只讓我當老師嗎?”他咧嘴,“其實我比較想當校長呢。我如果去把校長暴揍一頓是不是我就能接管這所學校了?”
“出言不遜,記過一次。”
對方毫不在意,“隨便記,我無所謂的。”
“這個月的學生津貼扣光。”
“隨便扣,我有的是錢~”
他突然意識到,五條悟對待陌生人就是這種態度——絕不妥協,毫不在意,從不服從。
那麼,當初為何那麼聽他的話?
僅僅是因為喜歡他嗎?
喜歡他啊……不過那份喜歡早就不在了吧。根據夏油傑的說法,五條悟現在恨他恨得要死,恨不得去刨了他的墳墓。
呵,沒有刨他的墓,而是去騎他的墓。
他正出神想著,對方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意識:“發甚麼呆?”
他回過神,“沒事。”
五條悟一手拿著遊戲手柄,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看,“我總覺得,你發呆的時候,很像我以前認識的某個人。”
“甚麼?”
“沒甚麼,不用放在心上。”對方懶洋洋的打個哈欠,“風紀委員大人,麻煩您離開,我要去洗澡了。”
“你——”
“你難道要留在這兒看我換衣服嗎?”
“……”
“原來你有這種癖好啊,我倒是不介意被人欣賞。”對方煞有介事的開始撕扯上衣,“那我要開始脫了——”
筱原時也見此,光速退出宿舍。
五條悟的身材他是見識過的,全身的肌肉線條比他好上一萬倍,他媽的。
當他離開宿舍往教室走的時候,周圍散步的學生突然開始對著他指指點點,同時發出意味不明的嘲笑。
他覺得不對勁,“怎麼了,你們笑甚麼?”
意識到不對,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背,不知甚麼時候他後背被貼了張紙條,上面寫著“踢我”。
絕對是五條悟乾的。
這次絕對不能放過他。
*
午休過後,筱原時也給五條悟撥去電話:“你如果再不來上課,我就去拆了你的宿舍。”
“不要。”電話裡傳來對方撒潑的聲音,“人家不喜歡上課嘛~那些課程太弱智了,我想要請假,好不好~”
噁心死了,他都能想象五條悟在床上一邊打滾一邊說這話的場景。
這小子怎麼變得這麼輕浮?以前板著臉不愛說話,現在是嘮嘮叨叨的說個沒完。
不過是過了兩年,性格就變了這麼多。
“要請假的話給個理由。”
“因為我的喜久福被你殺死了,我很難過,所以我要請假,就這樣。”
“這算理由?”
“不算嗎?你要是不滿意,那你就隨便給我編一個理由好了。”
筱原時也惱火的聽著這話,但又想了想,突然有了個主意。
於是他語氣突然變得和善:“這樣啊,那你想請幾天假?”
“嗯……三天。”
“沒問題。”他痛快答應,“我這就給你寫請假條。”
*
不出他所料,當天下午五條悟就殺回了學校,火冒三丈的將那張請假條懟到他臉上。
“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甚麼?”
那是他給五條悟寫的請假條,在請假原因那一欄寫的是:五條同學因為要在家守寡,特此請假三天。
對方隱忍著怒氣,“守寡是甚麼意思?”
“是你說的,你是因為喜久福死了才請假的。”筱原時也語氣平淡,“你看,喜久福死掉之後,你傷心的像是沒了老公一樣,你難道不是在宿舍為喜久福守寡嗎?”
這張請假條傳遍了整個高專,一整天都有學弟和學妹跑來嘲笑他:“五條前輩,聽說您成為寡婦了?”
歌姬和冥冥也聽說這事了,當場給他發來賀電,“沒關係的五條同學,第一次守寡都會不習慣,多守幾次就好了。”
“好了,別生氣了。”筱原時也摸摸他的頭,語氣帶著寵溺,“去上課吧,小寡婦。”
對方火了,“找死啊,叫誰小寡婦?”
“那好吧,老寡婦。乖,去上課。”
好軟,他一直喜歡摸這小子的頭髮,他養過無數只寵物,沒有哪隻寵物的毛髮能有這種程度的順滑。
都成年了摸起來還是這麼軟……趁這個機會多摸幾下。
“五條同學,如果你接下來的一週能乖乖去上課,我就馬上把請假條銷燬,如果你還繼續逃課,那這張請假條就繼續在網站上公示,這是本校的規定。”
教室裡有幾個學生正在值日,聽見二人對話,笑成一團。
五條悟無視眾人的嘲笑,雙手撐在桌上,俯下身子將面孔湊近筱原時也,再近一點嘴唇就要碰到他的額頭。
最後他輕輕吐出三個字,“算你狠。”
筱原時也儘量忽略他身上的氣息,後退並且微笑:“我說了,當壞孩子沒有好處的。”
“風紀委員大人,你今後要當心,最好不要有甚麼把柄被我抓到。”
“放心,我從來就不給敵人留把柄。”
是嗎?
五條悟想起昨晚在酒館的情景,不由得起了懷疑。
走出教室後,他悄悄給五條家的線人撥去電話。
“高專新轉來的那個西原佑作,他不對勁,給我查一下他的底細。”
背影那麼像筱原時也,而且也喜歡喝波本酒……怎麼想都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