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時也凌晨一點鐘回家,寺廟裡的各處燈都已經滅了,只剩一些詛咒在廟門前晃盪著,充當看門狗的作用。
“辛苦了。”他招呼它們,“散了吧,我回來後就不用你們看守了。”
詛咒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嘟囔著消失了。
他進了房間,脫了外套正準備去洗漱,但聞到了很濃的血腥氣。
拉開燈,小五正坐在房間角落裡,左肩的衣服被染紅。
“幫我一下。”小五板著臉,“後背受傷了,但我看不到。”
他後背上一道長長的疤痕,正往下滲著血。
“怎麼傷成這樣?”筱原時也立即翻出藥箱,“你偶爾活動一下就算了,打的這麼狠有必要嗎?”
“因為無聊。”
“從今天開始不準打架了。”
小五那表情下意識的是想要反駁他,但不知怎麼的就忍住了,居然來了句:“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筱原時也詫異,這小子居然乖乖聽話了?
小五發現他帶回來一袋三明治,遂問:“你不是討厭三明治嗎?”
他從藥箱裡拿出乾淨的繃帶,“是討厭,但這三明治是安室先生親手做了送給我的,據說是他特製的。我出於禮貌也得帶回來吃完。”
“有必要嗎?”小五冷笑,“為了讓對方開心,就強迫自己吃討厭的東西?這樣看的話,戀愛是件很痛苦的事。”
“不是的。”
“我說錯了嗎?你明明吃了三明治就會噁心,但還是強迫自己嚥下去,還要假裝出喜歡吃的樣子感謝對方。可見,愛情充滿了虛偽和欺騙。”
根據裡梅的說法,那個安室透只是個餐廳服務生,看起來沒甚麼錢的樣子。
筱原時也經常把“今後必須要找有錢男朋友”之類的話掛嘴邊,但自從認識安室透之後,他的思想突然就昇華了,變成了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這大約就是被愛情衝昏頭腦的表現。
*
包紮完傷口,五條悟煩躁的睡不著,恰好此時裡梅悄悄找到了他。
“請享用。”裡梅手裡捧著一盤點心,恭敬的捧到他面前,“希望適合你的口味。”
他沒去碰那點心,“甚麼意思?”
他看在裡梅做一日三餐的份上,平日裡對他還算客氣,也不會主動傷害對方。但裡梅跟他沒甚麼交集,為甚麼突然跑來獻殷勤?
裡梅解釋:“時也不能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希望你能在這件事上支援我,以及幫助我。”
五條悟覺得很有意思,“怎麼,你也不喜歡安室透?”
裡梅搖頭,“宿儺大人臨走前命令過,不能讓時也跟任何男人接觸。”
更有意思了。
“宿儺跟筱原時也,究竟是甚麼關係,宿儺真的只是拿他當食物?”
裡梅有意掩飾,“他們的關係,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給我注意你的語氣,現在是你在求我。”
裡梅:“請你仔細想想——時也如果真的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你覺得他還有時間照顧你嗎?”
他斜睨著對方,“我不需要他一直照顧,我討厭他。”
“但你也很享受,你明明很享受時也將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的感覺,所以你今天故意在打架中受傷……”
“閉嘴。”他打斷裡梅的話,“出去。”
詛咒就是詛咒,腦袋空空,嘴裡只會說蠢話。
他才沒有享受這些,他遲早要做掉筱原時也的。
*
筱原時也每次談戀愛都會心情大好,戀愛對他而言是個正面buff,會大幅度提升他各方面的狀態。
他每天下班後就會去那間俄國餐廳坐一會兒,等待安室透下班。
這天晚上,他坐在餐廳裡處理著剩下的工作,當在電腦上敲完最後一個字時,小五打來了電話。
“你在哪兒?”
筱原時也放下咖啡杯,“在加班。”
“騙人,你明明在餐廳,我聽見聲音了。那餐廳裡放的音樂難聽死了。”
好端端的搗甚麼亂。
“你去睡覺,我回家時給你帶這兒的芝士蛋糕,怎麼樣?”
“我病了。”對方有氣無力的抱怨著,“我傷口很痛,我要死了。”
明明今早晨還活蹦亂跳的。
“先讓裡梅給你處理傷口不行嗎?”
“不行。”
“你就不能稍微……”
“不可以。”
小五的戒備心還是很強,除了筱原時也,他仍舊不許別人碰他,不準主動跟他說話,不準跟他直視。
“你如果今晚不回來,那我就不換藥,讓傷口感染。”
這小兔崽子瘋了,以前都不搭理他,現在為甚麼這麼磨人?
他還能怎麼辦?自己撿回來的孩子,只能寵著。
“好,我十二點到家,你先睡覺。”
“這是你說的,如果不按時回家,你會後悔的。”
“去睡覺。”
筱原時也掛了電話,並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安室透下班後,他們兩個在酒館交談了很久,筱原時也喝多了酒,覺得迷迷糊糊,但情緒出奇的高昂。
安室透實在很健談也很溫柔,言語間透著令人心安的語調,“喜歡喝酒?”
“不喜歡,我只喝波本酒。”
“哦?”
“琴酒,黑麥威士忌之類的我都嘗過,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波本酒,因為它口感沒那麼強烈。”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他第一次遇見這麼有品位的人,於是說道:“剛好,我家收藏了很多波本酒。”
筱原時也點頭,“有空的話要請我嚐嚐。”
對方微微靠近他,聲音沉了幾分,“今晚就可以。”
這聲音中的意味不明而喻。
筱原時也正要點頭,但見對方期待的表情,又故意壞心眼的拒絕:“會不會太晚了?改天吧。”
果然安室透有點失望,但眼見時間不早了,二人告別。
在酒館門前告別時,筱原時也朝對方伸出手,對方也朝他伸出手。
他們兩個面對面靜站了幾秒,然後場面就突然失控,對方藉著醉酒將他推到角落裡,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升高,使他昏昏欲睡。
筱原時也沒拒絕,對方的興趣明顯比他更大,現在是戳破窗戶紙的第一步,接下來他只需要慢慢享受就好。
就在二人即將要親熱時,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軟綿綿的喊聲:“爸——”
甚麼啊。
這聲音好耳熟。
筱原時也抬頭,見小五站在門邊。
他穿著平日裡那件連帽衫,正慵懶的打著哈欠,像個迷路的柔弱小孩。
“爸,我好睏。”他上前來,抱住筱原時也的胳膊,語氣像是在撒嬌,“送我回家睡覺好不好?”
安室透詫異,“你已經結婚了嗎,還有孩子?”
“你是誰?”他倚在筱原時也身上,聲音帶點敵意,“我爸爸今晚只能跟我回家。”
這一聲又一聲的“爸”差點讓筱原時也靈魂出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