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時也發現,小五這幾天一直躲著他,嘴裡經常嘀咕著“這才不是戀愛”之類的話。
戀愛?甚麼東西,這小子睡傻了?
這天半夜,筱原時也正要關燈睡覺,就聽見房間門響了一聲。
貌似是小五摸黑走進來,在床邊的地上坐下,開口就是一句:“咱們兩個到底是甚麼關係?”
筱原時也開燈,納悶:“甚麼關係?”
對方神情嚴肅,“我現在無法正確辨別咱們兩個的關係,所以你需要明確告訴我,咱們兩個究竟是甚麼關係。”
主動向他請教,這倒是第一次。
筱原時也想了想,開口道:“咱們兩個,類似監護者與被監護者的關係,你覺得呢?”
小五聽了這話,想了想,神情舒展許多。
“好吧,只是監護關係而已……才不是戀愛關係。”
“嗯?”
“說起來,我身為被監護者,包容你這個監護者的缺點,這也是應該的,畢竟像我這種毫無缺點的人實在不多,強者就是應該包容弱者的。”
甚麼啊?
見小五起身準備離開,筱原時也叫住他:“等下,既然我相當於是你的監護人,那你叫我一聲爸爸不過分吧?”
“……”
“叫一聲嘛,別害羞。”
對方沉默幾秒,惱了,摔門離開。
筱原時也正要笑,手邊一摸,突然發現他的賬本出現在枕頭邊。
他好幾天沒看見這賬本,於是拿起隨手翻開一頁,映入眼簾的是工整清晰的字型。
這賬本原本混亂的很,但有人將亂糟糟的那幾頁都撕掉了,又在後面將記錄重新謄寫了出來,一筆不錯。
他不知道這是小五乾的,只以為是裡梅,於是隔著窗戶喊了一聲,“謝了裡梅,月底給你發獎金。”
*
第二天早上,筱原時也在飯桌上跟小屁孩談判:“既然你不想去織田那兒,那你今後就要歸我管。”
對方搶白他:“你管的還少嗎?”
筱原時也成天嘮叨他,他多吃幾顆糖嘮叨,少吃幾粒米也嘮叨,總用“甜食吃多了會猝死”這種話恐嚇他。
“下個月開始你就去上學吧,我幫你聯絡了附近的學校。”
“上學?”他皺眉,“不要。”
他之所以逃出來就是為了躲避上學,他不想被老師管束。
“小孩如果不上學就會變成弱智。”
“我就喜歡當弱智。”
筱原時也放下筷子,“你再說一遍?”
“我就是喜歡當弱智,變成弱智是我自己的選擇。現在你強迫我上學,是強行剝奪了我當弱智的權利,你是暴君。”
媽的,這小子口才不錯,乾脆送他去學相聲吧。
“不上學,那就給你請家教,我有個很合適的家教人選,她明天就到。”
“誰啊?”
“放心,是個漂亮姐姐,你會喜歡的。”
他看著筱原時也,一字一頓的說道:“休想。”
*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巨大的摩托車轟鳴聲就在寺廟外響起。
筱原時也走到廟門外,見到一輛摩托沿著山麓小徑衝了上來,一路火花帶電,最後一頭撞在寺廟牆上,給牆壁留下一個凹坑。
隨即,一個女孩從摩托上下車,並順手將頭盔扔給他。
“天啊。”她錘了下自己的肩膀,“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碧洋琪,好久不見啊~”
筱原時也熱情洋溢的跟她打招呼,只換來對方冷冰冰的臉:“別套近乎。”
碧洋琪是他的上司,偶爾兼任家庭教師。他們兩個是工作上的同事,但彼此不太和睦。
他們兩個初次見面,碧洋琪就上前跟他搭訕:“你,長得好像我前男友。”
筱原時也露出抱歉的嘴臉:“我不喜歡女人。”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沒勁,這個世界的直男都去哪兒了?”
直男,在這個世界是珍稀物種。
碧洋琪丟下摩托,一手叉腰,“那孩子在哪兒?讓我看看。雖然我不是專門教授數學的老師,但對付小學生還是綽綽有餘的。”
*
五條悟正坐在房間的地板上打遊戲,直到房間門突然被踢開,將他嚇了一跳。
“給我起立。”碧洋琪在門外站定,用手攏了下發絲,“沒時間讓你瞎混了,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打量了這女孩,意識到這就是他的家庭教師。
筱原時也的人脈很廣,但結識的都是些奇怪的傢伙。
他正想著,腦袋上就捱了一下,痛得他抱住頭。
“小子,聽說你拒絕上學?像你這種廢柴的傢伙我見得多了,除非你是弱智,否則我會逼你脫胎換骨的。”
五條悟想發火,但想了想,心生一計,於是露出微笑。
“我知道了,姐姐您請坐。”
碧洋琪一愣,之前他聽說這小子脾氣很差,本想給他一個下馬威,沒想到他居然如此乖巧。
“姐姐放心,我會聽話的。”他在桌前坐好,一手託著腮,露出小孩子的那種天真,“咱們現在要學甚麼?”
真的假的?
這孩子這麼乖,筱原時也為甚麼說他性格惡劣?
*
過了一個小時,筱原時也去檢查學習情況,發現桌上的練習冊空空如也,小五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一個字也沒寫。
“這怎麼回事?”
碧洋琪扶著額頭,將筱原時也拉到門外談話。
“小五這孩子……我不想說的太難聽,他連小學三年級的題目都不會,他大約是智力方面有些問題。”
“弱智啊?”
五條悟比較擅長演戲,方才上課時一直在扮演傻子,由於演技太好,碧洋琪居然沒看出來他是假裝的。
“弱智?不可能,這小子跟我叫板的時候智商挺高的。”
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跟碧洋琪一同來的還有云雀恭彌,他不是來當家教的,而是來勸說筱原時也歸降的。
雲雀恭彌:“我們首領,姑且這麼叫,他特意讓我來勸你,希望你加入我們Mafia。”
筱原時也給他倒了茶,“我現在不就是在給你們打工嗎?”
“不是打工,是跟隨我們,並徹底效忠於我們。我們那位所謂的首領對你賺錢的本事很是青睞。”
筱原時也很擅長賺錢,他替老闆經營的任何生意都會火爆,賺的盆滿缽盈。
可惜他本人的財運很差,他本人買基金必賠,炒股必跌。他曾入手過幾家公司的股票,原本形勢大好的股市突然就一路飄綠,綠到最後公司的老闆都紛紛來求他:“求您不要碰我們公司的股票了。”
所以無論他爬到多高的位置,無論他替誰工作,都不可能發財致富。除非找個有錢的男人包養他。
雲雀恭彌繼續說道:“你如果跟我們走,你可能有機會成為我們首領的座上賓。”
筱原時也拒絕,“我得留下照顧小孩。”
碧洋琪恍然大悟,“哦呀,是因為那個孩子?那隻要我把那孩子殺了,你就肯加入我們?”
雲雀恭彌不悅,“我們不殺小孩。”
碧洋琪也不悅,“玩笑而已,幹嘛這麼大反應。”
碧洋琪跟雲雀恭彌冷言冷語的吵了起來,筱原時也丟下一句“你們慢聊”,然後離開屋子去檢視小五的情況。
他想質問小五是不是故意假裝傻子,但對方坐在地毯上看著他,眸中帶著一點冷:“那個叫雲雀恭彌的,是甚麼人?”
“雲雀先生?他是我上司。”
“又是你的前男友?”
“不是。”
“騙人,那種長相的男人你怎麼可能放過?”
媽的,他是那種見了帥哥就求交往的人嗎?
好像還真是。
“別亂說。雲雀先生是我的上司,是我很尊敬的人,我不會產生跟他談戀愛的想法。”
“甚麼意思?”小五不太懂這話,“尊敬一個人,就不想跟他談戀愛嗎?”
筱原時也點頭,“是啊,如果你非常尊敬一個人,就不會產生跟他調情的念頭,你只會站在遠處景仰他,暗地裡崇拜他。”
就這?只有弱者才會崇拜別人。
筱原時也每次都會用富有邏輯的口吻描繪愛情,顯得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
可惜這些都是廢話,如果這些話真的有道理,那他就不會有那麼多爛情債,也不會一直單身了。
*
十幾分鍾後,碧洋琪的課程繼續。
在這之前,筱原時也警告他,“你別給我裝白痴,好好上課,不然晚上我親自揍你。”
“我很認真。”五條悟異常乖巧,“但是,教不會學生,是教師的過錯。”
碧洋琪逐漸也沒了耐心,“小朋友,今天上午你必須把這本習題冊做完。”
“否則呢?”
“否則,我就餵你吃我的獨家料理。”
碧洋琪笑盈盈的遞過來一盤餅乾,那餅乾是紫色的,上面蠕動著各種五顏六色且肥美多汁的蚯蚓和蟲子。
這是碧洋琪的特殊招式,她製作的有毒料理,可以讓不諳世事的小屁孩嚇得屁滾尿流。
五條悟盯著這盤死亡餅乾,許久後,也緩緩露出微笑,“謝謝姐姐。不過姐姐,你有沒有嘗過時也做的餅乾?”
“時也會做餅乾?”
他將筱原時也之前做的點心端到碧洋琪面前,又是乖巧的微笑,“這是時也親手做的,請姐姐你吃。”
碧洋琪帶著好奇心嚐了一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臉色先是泛白,然後是發青,隨後倒在地上,捂住腹部,渾身顫抖。
“快,救……救護車……”
見此,五條悟收斂了乖巧的表情,換成平常的那副冷笑。
“呵,筱原時也做的食物都沒把我毒死,你這種程度的餅乾算甚麼?”
筱原時也做的東西,是能夠給人造成巨大物理傷害的,區區毒藥根本不能與之匹敵。
“聽好了,筱原時也不會加入你們Mafia的,你們也別想把他帶走。他現在最看重的人是我,沒有你們的份兒。”
*
十分鐘後,救護車來到山下,碧洋琪被抬上車,拉走搶救去了。
臨走前,他握住筱原時也的手,奄奄一息:“這孩子我對付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筱原時也憂心忡忡:“我這,不算是謀殺上司吧?”
他回到寺廟後,發現小五倚在房間的窗邊睡著了。
對方手裡抱著枕頭,碎髮在日光裡垂下去,跟窗外的景色交疊在一起,像副凝固了的靜美油畫。
闖了這麼大的禍還敢睡覺?
他以前只覺得這小子脾氣差,沒想到壞心眼也不少。
原本他想把這孩子送去給織田,但現在他打消這念頭了。像這種惡魔小孩,不能扔出去禍害別人。
“那,只能我養你一輩子了?”他在小五對面坐下,摸著對方的頭髮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