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鈴鈴鈴!”
電話鈴奪命一樣響起來,羅依依猛然驚醒,身上還披著那條揉皺的空調毯。
“我回來了?”
她低頭瞧了瞧,自己還穿著那件牛仔短褲,房間所有的擺設都和離開時絲毫無差。
“鈴鈴鈴!”薯片袋子裡的手機幾乎要跳起來。
羅依依忍著腦中混沌爬過去接了電話。
“依依啊,你怎麼才接電話啊?”尖銳的女聲並不高昂。
“編,編輯?是你嗎?”
“這孩子,你昨晚是沒休息好嗎?”電話裡的人小心翼翼的探問,“這樣可不行啊。”
羅依依的腦子幾乎無法轉動,“怎麼了嗎?”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麼了!今天是你的新書版權簽約的日子你忘了?”
“新書,簽約?”
“是啊,正晚影視不是有意向影視化《封魔錄》嘛,那版權簽約可不就是定在今天嗎?這可是千萬版權費,你不會忘了吧。”
“《封魔錄》賣了版權......”羅依依放下手機,失神地喃喃。
“喂,喂!依依你在聽嗎?依依......”
“嘟嘟嘟......”
羅依依掐斷電話,猛地從床上跳下去,跌跌撞撞摸向了電腦。
word上的黑字密密麻麻,冷白的光照亮少女的臉。
“......百密一疏,魔主天晧終於敗在百家圍攻之下,邪不勝正,被主角團聯手封印,再無出頭之日。”
顧迴風與祝璃實現心中所願,前往邊疆護衛百姓安全,一年後便生下一對龍鳳胎,幸福和樂地生活著。
而薛洛與羅依依在這一戰後卻不知所蹤,有人傳聞這對小兒女隱姓埋名,攜手入了深山隱居,更有人說他們其實已經身隕,以自己的命祭奠了離天神劍。
但無論是怎麼樣的傳說,他們始終都是在一起的。
在一起,就足夠了。
全文完。”
羅依依頹然癱坐,淚水霎時朦朧了視線,“怎麼會這樣......”
她慌忙地滑著滑鼠,一章又一章的小字不停閃動。
“葉城、雨芽村、星垂鎮、柳城、鬼城、神界、九疑山......情節一字不差,只有結局不一樣。”
“我真的只是在做夢嗎?”
空調的暖氣源源不斷地輸出,吹得羅依依腦子昏沉,心口的失落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鈴鈴鈴!”
電話又一次打來,羅依依平復心情,終於劃開了接聽鍵。
編輯微微有些惱,卻能聽出在極力剋制了,“依依啊,你剛才怎麼掛電話了,是不是手滑了?”
“是,是啊。”
“我就知道,”編輯乾笑了兩聲,又說:“我就是來和你說一下啊,我們這個簽約儀式改到晚上了,正晚影視的老總要親自和你簽約呢!晚上可記得打扮漂亮點,要拍照的!”
“噢,”羅依依握住電話,“我知道了,那地址呢?”
“地址沒變,還是我發你微信裡那個定位,晚上八點,可別遲到咯!”
“嗯。”
電話微微發燙,電腦頁面切換到了百度詞條——
“正晚影視,全名正晚月光影視有限公司,成立於2105年,是我國影視頭部公司,製作水準專業超前,屬於行業領先水平。公司主攻家國正劇類大製作影片,擁有國內一線製作班底,實力雄厚。曾出品《佛龕》、《縱憑高》等影視作品,多次獲得國際獎項。”
“那沒甚麼事我就掛啦。”編輯在另一頭的聲音還浸了興奮。
“等一下,”游標停住,羅依依舉著手機問,“正晚不是一向只拍正劇嗎?怎麼會賣仙俠版權,轉型了嗎?”
“不是我說你運氣好呢!”
編輯的聲音更加興奮,隔著螢幕羅依依都能想象出她那張笑臉。
“我和你說啊,這正晚前陣子剛換了個總裁,就是薛老爺子歸國的孫子,這不是巧了麼,你這本書裡的男配,和這位孫子,不是,總裁總裁,和這位總裁同名,都叫薛洛——”
“砰!”
手機自由落體進了地毯長卷的絨毛裡。
“誒,甚麼聲音?依依,你在聽嗎?”編輯不等人應答,繼續津津有味地說道:“我們網站那天剛強推你這本就被正晚看上了,說是薛洛一眼相中了,一口價出了2000萬來買版權,大公司就是大方,正晚那邊還說了這只是保底,如果你覺得不夠,條件都可以再談的......”
“我知道了。”羅依依飛速掛了電話,止住了編輯喋喋不休的嘴。
現在是下午兩點,距離她穿越僅僅過了十一個小時。
外面沒有太陽,冬日的天壓得很低,風呼嘯著擦過窗子,羅依依推開窗,有零碎的小雪灌進來。
她伸手接住雪粒,冰涼的,真實的。
是虛妄的夢境,還是荒誕的現實?
羅依依在窗前立了好久,迷茫地看著雪花墜落,卻沒有人從身後再抱住她。
房間裡靜得嚇人。
“薛洛......”
她在唇齒間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這一回也是巧合嗎?”
涼風吹得人清醒了一些,羅依依頹然踱步到了衛生間,鏡子上的浮灰一如既往,羅依依拿起毛巾擦去灰塵,擦完了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洗臉毛巾。
鏡子清晰了,倒映出一張白皙的臉,杏眼翹鼻,櫻唇粉嫩,只有眼下淡淡的烏青昭告了主人的憔悴,極黑的髮絲微卷。
羅依依微微顫抖,“我的臉變了......變成了小說裡的臉......難道不是夢嗎?那薛洛......”
“鈴鈴鈴!”
羅依依漫長又撲街的作者生涯中,從沒有哪天的手機像今天這樣這樣繁忙過。
她快步走進臥室,手機螢幕上跳躍的“母上大人”四個大字讓她心頭一驚。
說不清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她接通了電話。
“媽......”久違的一個字蹦出來,羅依依心頭霎時就浮現出了一絲酸澀。
“怎麼鼻音這麼重啊?”羅母立刻察覺出了女兒的不對,柔聲問她:“是不是又熬夜寫小說,感冒啦?”
“沒有。”
從畢業就開始獨居打拼生活早都教會了羅依依報喜不報憂,在這幾年裡只要是在通往家裡的電話,羅依依永遠都是不病不痛的鐵人。
“你自己住要學會照顧自己啊,知道不?”羅母聲線溫柔地安撫了女兒的心,她繼續道:“我看了微博推送的新聞了,你的小說要拍成電視劇啦!”
羅依依劃開平板,微博熱搜第一高高掛著“《封魔錄》影視化”幾個字,字尾是沸。
“媽媽很高興,特地打電話來恭喜你,準備下午去你爸墳上也告訴他一聲,讓他也高興高興,咱家閨女有出息了。”
“媽,”空調的暖風太乾,吹得羅依依酸了眼,“外面風大又冷的,還下著雪,你腰不好就別出去了,我晚上去簽約,順帶去看看我爸就行了。”
“晚上就簽約啦,那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影視公司啊,我看這個甚麼正晚之前拍得可都是年代劇,都是好大的明星才能演呢,你這本神裡神呼的可是破格第一次呢。”
羅依依哭笑不得,“好,我知道了。”
“行,那你起來收拾收拾自己,晚上給人家公司留個好印象啊。”
“嗯嗯。”羅依依吸了吸鼻子,“媽,我看天氣預報說東市晚上有雨夾雪,到時候路滑你就別出門了,空調也開起來,別不捨得那點電費。”
“好好好,”羅母笑著說,“我不耽誤你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嗯。”
羅依依放下手機,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晚七點四十五分,一輛藍黃相間的計程車停在了酒屋門口。
“姑娘,到了。”司機大叔的頭頂亮得反光,麻利地找了錢,“這地方才剛開吧,從前都沒見過,你一個小姑娘晚上來這酒屋,可得注意安全啊。”
羅依依緊了緊雪白的圍巾,只露了半張臉來,笑道:“我來談生意的,謝謝叔。”
“誒,了不起啊小姑娘,這地方不便宜啊。但叔還是勸你一句,有錢人的生意可不好做,好好注意著啊。”反光的腦瓜子探了出來,司機大叔熱情地塞了張名片給她手裡,“有事給叔打電話,小姑娘家家出來打拼怪不容易的。”
羅依依心裡又暖又覺著好笑,笑眯眯接過了名片,甜甜跟人道別:“謝謝叔,我記住了,您也路上當心。”
她轉身踏上臺階,兩旁的迎賓突然整齊地鞠躬。
“薛羅館歡迎您!”
她的腳步頓住,“你們這兒叫甚麼?”
“薛羅館。”迎賓指了指上面的匾額。
一字不差。
“是羅依依小姐?”店裡出來了一個男人推開了門。
羅依依點頭,“是。”
“那您跟我這邊來。”
男人引著羅依依一路向裡,店裡的裝潢復古,用的全是仿古的料子,佈置得靜謐溫馨。
“復古風,還挺像古代的酒館的。”
“老闆親自設計的,”男人微微笑了笑推開了包廂的門,“依依小姐在屋裡稍等片刻,我們老闆很快就到。”
“行,你去忙就好。”
是個細心的人,屋子裡暖氣已經開足了,連包廂都是仿古的樣式,除了沒有床與梳妝檯,倒像極了羅依依在葉城的寢殿。
羅依依攤開了合同,手中的筆轉個不停,目光在白紙黑字之上瀏覽。
“......作者有權參與影視改編過程,甲方保證充分尊重原著作者的一切意見。”
羅依依樂了,“這年頭還有這樣好說話的甲方呢?”
“自家夫人,當然好說話。”
包廂的門被開啟,冷風送來一個高瘦的身影,淡淡的冷香包圍空氣。
羅依依手中的合同掉在了珊瑚地毯上,淚水茫然地從眼眶裡墜落。
面前的人瑞鳳眼澄澈,眼尾是瀲灩的紅。
他微笑說:“夫人,我回來了。”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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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依依和阿洛的故事就到這啦。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