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戴這個好看嗎?”
沾著露水的小黃花被女孩別到髮間,馥郁的清香陣陣,卻撫不平羅凌眉間愁緒。
“好看,我們依依戴甚麼都好看。”
替徒弟扶正那朵青澀的花朵,冰涼的露珠沾上手指,羅凌瞧著鏡中少女純真的笑靨,不禁長嘆一口氣。
羅依依轉過身來,握住師父微涼的手,“師父,你嘆甚麼氣啊?”
羅凌不捨地摸了摸小徒弟的臉,憂心忡忡道,“依依,你當真要嫁給薛洛嗎?”
“師父,您不是已經同意了嗎?”羅依依緊張道,“您該不是要悔婚吧?那可使不得!”
“不是,”羅凌搖頭,“師父只是,只是有些捨不得我們依依。”
“師父!”羅依依親親熱熱地趴在羅凌腿上,“我還沒有出嫁呢,您就這樣。再說了御劍那麼快,您要是想我了,知會一聲,我定會立刻回去看您的。”
羅依依細細替她理著髮絲,苦笑道,“傻孩子,師父是怕你今後受委屈。”
她扶起小徒弟,像小時候一樣把她抱進懷裡,從前襁褓裡的孩子,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羅凌的青絲之中也攀了不少銀髮。
她認真給依依分析道:“雖說鬼界一直處於中立立場,但正經仙門終歸還是有所忌諱,且那薛洛惡名在外,師父怕你成婚後被人指指點點啊。”
“況且薛洛與他父親關係勢如水火,我真是放心不下。”
“師父,我是與薛洛成親,又不是與他爹成親,管他父親的關係幹甚麼?仙門眾人如何說道,與我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了。”
“薛洛他敬我,護我,愛我,一生一世只有我一個妻子,這便足夠了,不是嗎?”
女孩的髮絲如同流水,輕柔離開羅凌的指尖,羅凌含淚笑著,“好,只要依依過得幸福,師父也就安心了。”
“若是薛洛他今後待你不好,你便告訴師父,師父定不會輕饒他!”
“好!”依依重重點頭,“他薛洛婚後要是敢欺負我,我就往他的飯裡下巴豆、下瀉藥,讓他住在茅房旁邊!”
羅凌破涕而笑,“你啊你!”
“依依。”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羅依依一驚,怎麼說曹操曹操到?
羅凌擦乾眼淚開了門,冷冷地瞧著門口的人,“你怎麼來了,你不知婚前是不允許見面的嗎?”
“羅掌門,”薛洛恭敬行了禮,餘光撇到屋裡偷笑的人,“我今日不是羅依依的未婚夫婿,是她除魔衛道的朋友。”
他的目光越過羅凌,輕巧巧落在女孩身上,“依依,鬼王喊我兩去前廳議事。”
“哦,這就來!”羅依依簪住最後一朵花,笑眯眯地拉住羅凌,“師父,依依去啦。”
“女大不中留!”羅凌瞧她笑得貓一樣,頓時恨鐵不成鋼起來,“商議完就趕快回來,今晚還要去挑嫁衣的料子!”
“知道啦!”
“你今日怎麼不牽我了?”羅依依在路上夠了薛洛的手好幾次,都被他有意無意躲過,索性拽住他,臉鼓了起來,“我還沒嫁給你呢,你就要甩臉子給我看?”
“哦?”薛洛停住腳步,憋著笑把她堵到牆角,眯了迷眼,“你還沒嫁給我,就想給我的飯裡下巴豆?下瀉藥?讓我住在茅房旁?”
“羅依依,你是想謀殺親夫?”
他靠得太近,女孩臉上飛速劃過一絲紅雲,推開他,“你這人怎麼偷聽人說話啊!”
她想了想,又退回他的包圍圈裡,輕輕拽住他的衣領,“不對,你究竟聽去了多少?你不會全聽了吧?”
薛洛直起身子,繼續往前走,羅依依追了上去,他隨意牽住她,微笑道,“不多,恰好聽見人說‘薛洛敬我、護我、愛我。’罷了。”
羅依依理直氣壯,“這有甚麼,難道你以後敢不愛護我嗎?”
“不敢。”
薛洛停下,逼近女孩的臉,越靠越近,直到兩人的呼吸交纏,羅依依看見他長長的睫毛輕顫,看見他喉結滾動,好看的唇瓣就要吻了上來。
羅依依猛然擋住臉,將薛洛往後一退,臉紅得像蘋果,小聲道,“薛洛,你祖君!”
薛洛笑了笑,抓住她的手往胸口放,“你昨日已經用過這一招了,今天定是躲不掉。”
羅依依甩開他往身後望,“哎呀,沒騙你,你祖君真的在你身後!”
“咳咳!”
薛洛回頭,果真看見了一臉笑意的鬼王。
“愣著做甚麼,還不進來?”
羅依依憋著笑進了屋子,被薛洛瞪了一眼。
三人坐定,鬼王看了看二人,拿出一個羊皮卷軸,緩緩鋪開。
“阿洛,依依,你們可知我為何讓你們倉促成親?”
薛洛羅依依對望一眼,誠實地搖了搖頭。
卷軸開啟,鬼王指住一個狹長隧道樣的地方,“你們瞧這裡。”
“這是,神道?!”
鬼王道:“沒錯正是神道,我知曉你們幾人此次前來是為了尋找神器天水絲,鎮壓魔主。”
兩人點頭,鬼王看了一眼羅依依,又道,“我們今日暫且不論是否真的要鎮壓魔主,只說這天水絲。”
羅依依奇怪道,“不是說天水絲是在您這兒嗎?”
鬼王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又觸及薛洛,笑道,“天水絲之前是在我手上沒錯,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回歸本源,不然老夫也不會將陰兵真的贈與顧景那個畜生!”
依依覆上薛洛捏緊的拳,又問,“那所謂本源是何處?是否與鬼界陰兵有關係?”
“依依聰慧,”鬼王稱讚道,又指了指卷軸,“天水絲,便如它的名字一般,是天上洛河之水所化的神器,傳聞神女傅濃守護洛河,掌管人間情絲,這天水絲便是洛河水中最頑強的那抹情絲所化,有起死回生,血肉白骨,招魂補魄的功效。”
薛洛蹙眉,“您的意思是天水絲如今回到了神界?”
鬼王點頭。
羅依依陡然變了臉色,系統規定集齊神器才可回到現實,那主角團必定是要往這神界走一趟的,可是來這個世界如此之久,連個真正飛昇的仙人都沒有見到,又如何前往神界?
依依思忖片刻,問道,“神道便是通往神界之路?”
“正是。神道可不是輕易開啟的,這神道每二百年才會出現一次,與我鬼界相同,不得神帝認可之人是無法登上神道的。”
“可誰才是神帝認可之人?”
鬼王笑眯眯地指了指兩人,“你們二位,皆是天人。”
羅依依目瞪口呆,她只是一個撲街寫手,怎麼會和天人扯上關係?臨近結局,局勢卻越發複雜起來,羅依依忍不住問道:“祖君,為何我與薛洛是天人啊?”
鬼王“哈哈”笑了兩聲,愛憐又複雜地摸了摸羅依依的發頂,“天機不可洩露啊,天機啊......”
“依依,天道之事,我等不可言說,祖君也不除外。”
羅依依似懂非懂點了頭。
薛洛又問,“祖君,依您所言,這神道出現是否與陰兵有關?”
鬼王點頭,“這便是我今日叫來你們的原因,我們所說陰兵借道,借的正是這神道!”
“而如你們所見,十多年前,顧景設計騙走了陰兵使用之權,這麼多年並不是我不想收回兵權,而是我做不到。”
“陰兵其實並非聽命我一人,而是聽命我鬼界成家之後的繼承人與其家人,琬賀成婚後,陰兵之權實際上是移交給她,但她當時被噬魂釘吞噬意志,無法操控,陰兵之權便自動轉到了顧景之手。”
“所以,只要阿洛成婚,這兵權便能交回你手!”
依依恍然大悟,“怪不得祖君催促我們成婚,原是為了奪回兵權。”
鬼王默然,又轉向薛洛,“阿洛,你恨是不恨顧景?”
“我恨,”薛洛捏緊的拳骨節泛白,咬牙道:“我恨得想將他碎屍萬段!”
“那便去殺了他!”鬼王定睛,“不過不是此時,這畜生佔了兵權十幾年,又做了那暗部殘害同門,功力早已深不可測,你我如今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方才說且不論鎮壓魔主與否也就是這個意思,只有拿到了天水絲,將情絲化作劍意,才能打敗顧景。”
“阿洛,你娘是否給你留了一柄短劍?”
薛洛從袖口拿出劍,鋒利的光芒畢現,羅依依瞧見了劍柄處一個秀氣的“薛”字。
“這便是能夠傳承天水絲情絲的劍,你們務必要護好。”
羅依依心中惴惴不安,蹙眉問道,“可若是我們將天水絲用於此處,那魔主將如何?”
鬼王意味深長瞧她一眼,沉思片刻還是開口了,“情絲,情之所念無盡無窮,劍意更是亙古不滅之物,所以,天水絲並非一次之物,即使化作劍意後,也還是可以還原的。”
羅依依此刻才放下心來。
薛洛目光觸及羅依依的後頸,那朵梔子就要成長成完整的一朵了,而且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發現真的只有他一人可以見到這朵花,還未知其用,總讓他心中不安。
鬼王將兩人雙手交疊,“阿洛,依依,你二人定要相互扶持,除魔這條路危機四伏,不論何時,保護自己、保護對方都是首位。”
“世子妃!世子妃!鬼市的孫婆婆出攤咯!”莫白歡快地奔向了院裡。
下一秒三人就聽見了莫黑的呵斥,“還未成婚,怎麼能這樣稱呼?”
“這不遲早的事嘛......”莫白委屈走進,朝院中一指。
“世子,世子妃,且去挑選大婚之日的吉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