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依依吞了口唾沫,背上汗毛豎起,倒吸一口涼氣:“那他是誰?”
薛洛略微沉吟,臉色突變,“回房間!”
兩人迅速轉身推開了門,看清門內的景象後,羅依依頓時石化在原地
一整條街全都是鬼,和在禪元寺見到的遊魂不一樣,他們的面色只是青白了些,但神情動作與常人無異,歡笑的、哭泣的、落寞的,鮮活又真實。
生活似乎沒有被遙不可及的天神斬斷戛然而止,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活著。
長街熙熙攘攘全都被填滿了,他們的衣衫大都有火燎的痕跡,有幾個甚至焦黑著胳膊或一條腿,還有著吐著老長的舌頭白眼瞪出、更有抱著自己的頭顱東碰西撞的......
群鬼遊街,熱鬧非凡。
有幾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飄蕩,一連撞了好幾個沒頭的鬼,手上的頭顱破口大罵了幾句,還有幾個在街邊坐著,衝著來來往往的漂亮女鬼傻呵呵地笑,更有吵架的鬼夫妻,小孩坐在地上哇哇地哭,聲音又尖又亮。
好吵。
不對,薛洛呢?
羅依依環顧四周都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她抬腳剛要走,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一絲聲音也沒有了。
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羅依依一抬頭,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全街的鬼把她團團圍住,裡三層外三層,方才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孩,正好奇地盯著自己,奶聲奶氣道:“娘,這個姐姐人味好重啊。”
話音剛落,四周的鬼都更近了一步把包圍圈縮小,齊刷刷地盯住她,甚至有幾個抹了抹嘴邊的口水。
“是人味兒,好香啊,幾百年沒有聞過了。”
“別擠我別擠我!讓我多聞兩口!”
“我的頭掉了!誰幫我撿一下啊?”
“肯定是你剛才聞人沒注意又把頭甩飛了。”
“......”
被幾百只鬼同時盯著流口水並不好受,羅依依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大氣都不敢出,定在原地不敢再動。
自己現在就如同掉進了狼群的羊,群鬼的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凝成實質了,她身上的人味挑起了他們飽受二百多年的飢餓,羅依依毫不懷疑他們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把自己撕成碎片,啃得渣也不剩。
她又與群鬼僵持了一會,但卻無鬼靠近。
她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定下來分析局勢,這群惡鬼明明已經垂涎三尺了,卻生生定在她的周圍不敢靠近,應當是害怕自己身上的某件東西。
那麼到底是哪件呢?
是手環嗎?
羅依依抬起手試探著朝一個歪嘴的鬼伸去,那鬼頓時嘴歪得更厲害,口水直流,“好香啊!”
不是這個。
難道是骨劍?她又從乾囊裡掏出骨劍往前伸去,眾鬼還是沒有反應。
也不是這個。
湯圓呢?也不是。
桂花糕,不是。
銀簪子,不是。
......
乾囊中的東西都試完了,群鬼都沒有反應,羅依依卻已經累得夠嗆。
“不來了不來了,太磨人了。”羅依依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群鬼也跟著她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娘,甚麼時候才能吃啊?”小鬼被母親抱在懷裡,捂著自己的小肚子,有些委屈,“我好餓啊。”
“再等等,把她熬死了就行了。”
羅依依氣急敗壞:“......大姐,我還在這兒呢,當著食物的面討論死期真的好嗎?”
“不好意思啊,姑娘。”那隻大鬼抱歉地衝她笑笑,十分禮貌,“我做孃的也沒有給娃留啥,他餓壞了。”
羅依依被氣笑了,“有娘了不起?有娘......”
娘......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羅依依麻利從地上站起來,握住了脖子間那顆鮮紅的珊瑚珠子,“還有薛洛!”
她一把扯下珠子,放在歪嘴鬼的眼前,那鬼頓時像是被燙到了般,慌忙地後退,不僅是他,一瞬間所有的鬼都在驚恐地後退。
果然是它!
“都退後!”羅依依頓時有了底氣,挺直脊背,高高舉起手,攜珊瑚珠以令眾鬼。
事情的急轉彎打蒙了一群鬼,他們糾結地對視,面色複雜地瞧著羅依依這塊不好惹的食物,又恐懼她手中的珠子,猶豫再三還是退了兩步。
“不夠,再退!”
“中間給我裂開條道出來!”
“你退不退,不退我把珠子扔你嘴裡!”
“對,就你,沒頭的那個,往右邊點!”
“姑娘,我方才跑得太急,頭丟了,看不見啊。”此鬼無奈道。
“胡說,那你怎麼說話的,你的頭可不就在你腳邊。”旁邊的鬼提醒道。
“哦哦,對,多謝老兄。”無頭鬼摸摸索索終於在腳邊撿回了頭。
“甚麼老兄,我可是姑娘!”他身後的鬼怒道。
“對不住,對不住,我把頭裝反了。”
“......”
四下終於被羅依依連嚇帶騙清理出一條道,趁著他們圍觀無頭鬼吵架,羅依依退後兩步開始助力,接著猛然拔腿衝了出去。
四周驀然靜了片刻,留在原地的鬼面面相覷。
眾鬼:“......追啊!”
羅依依使出了吃奶的勁拼命在前面跑,身後跟了烏泱泱一群鬼在追,繞了三四個街頭還沒有停的意思。
“還追!還追!是不是缺心眼兒?”
羅依依被攆得上氣不接下氣,轉了個彎終於甩開了,站在牆邊喘氣,“我不會是第一個被鬼攆死的人吧?”
“聞到了,聞到了!在這邊!”
“大夥跟上!”
......
“不是吧,還來!”
羅依依兩眼一黑,腳比腦子反應更快,抬腿就跑。
“羅依依!”
“不在不在我不在!”羅依依擺擺手。
她一個急剎車頓住腳:不對,誰叫我?這群鬼還曉得我名字了?
一隻手猝不及防從拐角的夾縫中伸出,一把撈住羅依依的腰,將她帶進了巷子裡。
“啊——”
“別叫!”
羅依依的嘴被輕輕捂住。
這人一身黑,皮質腰帶裹著勁瘦的腰,銀色髮帶在夜風中高高飄揚,眼角微微泛紅,像是易碎精緻的水晶娃娃。
被鬼圍觀沒有哭,被追了三條街也沒有哭,可一看見這張臉,所有的委屈都被調動起來了。
羅依依“哇”地一聲哭出聲,撲進他懷裡,“薛洛,你怎麼才來啊,我都快被嚇死了。”
她哭得肩膀都微微抖動起來,薛洛長臂一展把她整個人環住,用手指替她梳理跑亂的髮絲,輕聲安慰道:“我來了,我來了。”
“你不知道他們多過分!當著我的面說要熬死我,還攆了我三條街......”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索性就埋在他懷裡一抽一抽不出聲。
薛洛好笑地替她擦去淚滴,“哭好了?”
“嗯。”羅依依點點頭。
“把面具帶上。”
薛洛手一伸,掌心出現一隻火紅的狐狸面具,小狐狸被畫的憨態可掬,十分討喜。
羅依依接過面具乖巧地戴上,才後知後覺問:“為甚麼戴面具?”
她戴得有些歪,薛洛繞到她背後替她調整,給她解釋:“鬼界依靠氣息辨別敵我,這個能掩藏你的氣息。”
她碰了碰他好看的眉,“你為甚麼不用戴?”
薛洛握住她的手,有一瞬間的迷茫,“不知,他們瞧不見我。”
他又問:“給你的血魂珠子呢”
羅依依攤手,珠子在女孩白皙的掌心滾了滾,“他們很怕它,我就是靠著它跑出來的。”
薛洛替她重新戴好,神色淡淡,“走,我們去鬼市。”
“這裡還不是鬼市嗎?”
薛洛搖頭,“不是,鬼市是人鬼神交易之地,這裡應當只是到了鬼城的地界,還未到鬼市。”
兩人從巷子裡出來,迎面就撞上了先前那個裝反了頭的鬼,他的頭又掉了,被捧在手心裡,茫然地四處望著,從兩人身邊擦肩而過。
羅依依驚喜,狐狸面具下兩隻杏眼亮晶晶的,“真的看不見了。”
平安從鬼群中安全逃脫,羅依依長舒一口氣,問道:“對了,顧大哥他們呢?”
薛洛眉頭蹙起,“不明,我猜測我們所住的客棧就是鬼市的傳輸點之一,而每個地點都對應鬼市不同的方位,會被隨即傳送到不同的地界。”
依依點頭,“可這樣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得知他們的方位,又該如何會合?”
薛洛指了指長街盡頭,羅依依瞧見了一道映天的紅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兩人對視一眼,福至心靈:跟上去,定能會合。
沒了鬼群的騷擾,二人很快來到長街盡頭,從盡頭分叉出兩條支路,一條路入口處掛著白燈籠,另一條掛著紅紗燈籠,都黑黝黝看不清具體模樣。
還未等二人選擇,分叉處就驀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圓臺,圓臺之上漂浮一個一身全黑的老人,銀髮白鬚,自有一股超然在眉眼間。
鬼群已經走盡了,此刻空蕩的長街之上只剩了薛洛依依與這位老人。
“倒是至少二百年沒有見過人族來這了。”
黑衣老人“哈哈”笑了兩聲,撫了撫長長鬍須,和藹可親,“二位可是第一次來我們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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