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依依牽住薛洛的手,儘管只能覆蓋一半的面積,卻還是抓的緊緊的。
彷彿就這樣被她牽制了所有的心思,又或許是羅依依的表情太過篤定,薛洛長長的睫毛垂了一下,低聲瞧著兩人相握的手,悶悶地“嗯”了一聲。
羅依依像只護住雞仔的小母雞,伸著胳膊擋在薛洛身前。
黑霧的源頭處突然動了一下,陸子平臉上猙獰的線條突然暴走,他似乎在極力忍耐,眼眶中都滲進了黑霧,“薛公子與羅姑娘當真是情誼深厚,讓人為之動容。”
兩人沒有答他,他又前進了一步,“只是,薛公子堂堂男兒,躲在女子身後,豈不讓人笑話?”
羅依依冷笑一聲,“怎麼?慧智大師想起念念擋在你身前,你卻拒絕她的場景了嗎?”
“你!”陸子平被戳中痛處,臉色突變,身上的黑霧如同藤蔓,又向外四溢了些。
“我甚麼?”羅依依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嘴皮子卻翻得利索,“你嫉妒薛洛有女孩護著,還是傷心自己親手斷送了愛人的命,還悔不當初?”
“荒謬!”陸子平徹底爆發,平靜慈悲的面具被完全撕破,他周身的氣場突變,操縱著黑霧向前攻擊。
“陸子平!”羅依依怒喝一聲,“你想清楚,你若是殺了我,還能不能找到第二個容器!”
黑霧再次頓住,陸子平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懸著手與她對峙。
媽媽呀,老天保佑能唬住他!
羅依依心中哀嚎,腿都軟了幾分,薛洛拖住她的腰,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
他的氣息落下,撓得羅依依脖子癢癢的,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回他,“我不怕。”
羅依依手心薄薄一層汗,薛洛在她的手心輕輕勾了一下,撓得她有些癢。
“別鬧。”
對面的人似乎察覺到二人動作,歪了歪頭試探朝這邊看來。
薛洛撥開她的手,在她掌心輕輕寫字。
“拖住時間,我在佈陣。”
依依嚥下唾沫,昂起了頭,“我知曉慧智大師法力高強,我二人定是逃不出你的手心,可我想你也明白,找到一個我這般與裴念念契合的容器有多麼難得。”
她向前進了兩步,見陸子平沒有甚麼反應,才放心落腳,“不如我們做一場交易。”
“交易?”陸子平的臉藏在黑霧裡,看不清表情。
“是,”羅依依鼓起勇氣,“你放了薛洛,我就乖乖與你回去做容器。”
“噗嗤!”
陸子平陡然笑了,“我當羅姑娘有甚麼驚人言論要與我說,怎麼是這般不堪一擊的謊言?”
四下的黑霧濃郁了許多,陸子平陰森道:“我放了他,等他休養好,出去尋了人,回來取我性命嗎?”
他輕輕抬眼,眸中是止不住的殺意,“羅姑娘,你先前瞧著如此伶俐,怎麼如今說起胡話來了?”
張牙舞爪的黑氣已經緩緩流動起來,陸子平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森羅的冷意已經靠近鼻尖,羅依依小腿打顫,額頭的冷汗滑落,強撐著微笑,“若是我還有別的籌碼呢?”
陸子平不停靠近,帶著玩味,“甚麼籌碼?”
“你不想知道裴念念究竟給你留了甚麼話嗎?”
對面的人頓住,似乎有些動搖。
羅依依心中暗舒一口氣,繼續胡編亂造,“你應當也瞧見了,我的血能熄滅沸水河,喚醒玉龍,更能讓你栽培多年的櫻花樹重新開放,我可以聽到裴念念留在樹下的話,你不想聽一聽嗎?”
對面的人還在猶豫。
“好了。”
薛洛在她手心輕輕寫道。
陸子平略微不穩的聲音傳來:“此話當真?”
“當真,”羅依依點頭,垂頭有些難過,“我如今都被你逼到這般局面了,哪裡還敢和你耍花招呢?”
陸子平狐疑地盯了她半晌,最終還是禁不住巨大的誘惑,“好。”
空氣中的黑霧被慢慢收斂,壓力減輕,羅依依略微放鬆了身子,薛洛在她手中塞了一把符紙。
“你坐到樹下去。”
羅依依從裙子上撕下布條,一頭繫上陸子平的手腕,一頭拴在櫻花樹枝上。
“你能感覺到一股類似嫩芽的氣息嗎?”
陸子平閉眼去感知,卻還是無果。
羅依依餘光瞄了瞄後方,瞧見薛洛極輕地點了點頭,才釋然一笑,“那隻能我幫你傳輸一下了。”
羅依依伸出手,懸在陸子平眼前,輕晃了兩下,“你閉上眼,我把念念的聲音傳過去。”
陸子平深深看她一眼,還是閉上了眼睛。
羅依依一顆心放下,轉身衝薛洛點了一下頭,“啪”地一聲將定身符貼到他腦門,往後一退,頓時囂張起來,“臭和尚,我不陪你玩了!”
“砰!”
薛洛撒下的符咒如紙片散落,鋪天蓋地落下,噼裡啪啦炸開的火花瞬間吞噬了蓄勢的黑霧。
“找死!”
陸子平驚怒,大吼一聲,渾身的戾氣瘋狂洩出,黑霧瀰漫,沒用多久就衝破了定身符的桎梏。
“走!”
薛洛拉著羅依依就跑,短暫的定身時間也為他們爭取到了逃生機會。
兩人在符紙的連環爆破遮掩下強行後退,直直退到上樓的窟窿之中。
“跳!”
急速下降,薛洛一隻手環住羅依依反手封住了窟窿,很快黑霧就如同枝蔓一樣追了上來。
“嘩啦!”
黑霧突破不了薛洛設下的關卡,竟直接穿透了地板向下延伸。
羅依依才剛剛站穩腳跟,就瞧見了後面猛追不捨的黑霧,像是章魚觸手一樣伸來。
她和薛洛一陣狂奔至二樓的走廊,一番生死時速,薛洛耗盡了所有的靈力,此時一陣虛脫,臉色已經白成了紙,強撐著力氣
羅依依停下步子,“薛洛,不能再跑了,你吃不消的,我們先躲起來。”
“篤篤!”
遠處傳來陸子平的腳步聲,他被羅依依完全激怒,亂了神智,此刻幾乎處於暴走狀態,憤怒地在樓層中不斷尋找兩人的身影。
“那邊!”薛洛點頭,指著第一個房間,“那裡離出口最近!”
“好!”羅依依點頭,攙著他躲進房間,薛洛以血為符封住房門,二人得以喘氣。
薛洛嘴唇泛白,身上卻滾燙,羅依依給他餵了藥還是不見好轉。
方才羅依依故意與陸子平周旋拖延,給薛洛暗中佈陣的時間,可傳送陣是極其耗費精神力的大陣,開啟後更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奏效。
也不知道祝璃與顧迴風何時才能被傳送過來。
腳步聲與黑霧劃過的“咻咻”聲在不斷靠近。
羅依依心急如焚,這樣下去不行,陸子平很快就會找到他們。
可薛洛受了傷,別說逃跑戰鬥,就是躺在這裡再過一段時間都會有生命危險。
“薛洛,你還好嗎?”羅依依瞧見他臉色極差,忍不住去試他的額頭。
“我又不是姑娘。”薛洛自嘲一笑,握住她伸來的手,阻擋她下一步動作。
他髮尾的銀珠子被甩到了身前,與羅依依手中手環相擊,發出一陣白光。
二人對視一眼,薛洛將珠子取下,又化成了手環模樣。
手環的白光並沒有持續多久就黯淡下去,接著掙脫了二人的束縛,兩隻手面上的銀光開始流動,最後定在了空中,間隔約莫一指的空隙,空隙處形成了一道渦旋,閃爍著奇異的色澤。
“這是甚麼?”羅依依驚訝道。
薛洛搖搖頭,只道,“應當是兩枚玉骨有了感應,產生了不可知的力量。”
羅依依盯著手環開始捋腦海中的劇情線,“手環是玉魔的骨頭製成的,而我們當初是靠血線找到紅玉,證明玉魔之間,的確是可以靠著血系相互聯絡,那玉魔骨頭之間產生的力量是不是也可以用血來破解?”
薛洛沉思了一會兒,片刻後說道:“古書曾有記載,某些機關的打通,需要以血為引。”
“你是說,我們兩人一人一滴血,或許可以開啟這道渦旋?”
“是。”
“那你割吧!”羅依依伸出手,閉上眼,皺起臉,“我不怕疼,你放心割。”
薛洛被她逗樂了,虛弱地輕笑一下,拔下她髮間的簪子,在她指尖一點,滲出一顆血珠。
“好了?”
他又抽出短劍,在自己手指上割了一道,鮮血頓時湧出。
羅依依慌慌忙忙想要捂住他的手,“你瘋啦,幹嘛割這麼多,不疼麼?”
女孩的心疼自然流露,薛洛眼中帶了笑意,語氣卻是不以為然,“我又不是你,這點痛算甚麼?”
羅依依:“......”這是在彰顯男子氣概嗎?
“一,二、三!”
兩人的血同時滴到手環之上,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羅依依擋住大部分的光線艱難地看,中間的渦旋在飛速轉動,很快周圍的空間扭曲,兩人的血被拉成細長的血絲,飛躍到渦旋之中重合,在扭曲力量的作用下,兩隻手環合二為一,更刺眼的光斑襲來,羅依依再睜開眼時,手中握住了一把通體雪白的骨劍。
劍意散發著森森寒意,羅依依覺察到一陣力量透過劍柄傳來。
“找到你們了。”
門被人一腳踹開,陸子平臉上佈滿了黑線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