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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半夢半醒間,有低聲對話傳來。

 女性詫異地問:“你去搶婚了?”

 “嗯哼,”男性用模稜兩可的口吻回應到,“到底是不是呢~”

 被敷衍的物件不滿地發出鼻音,狐疑且警惕地開口。

 “……港黑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略微一頓,男性抗議說:“與謝野小姐,我們這邊的港黑首領還是森先生哦!再說,我和那傢伙某種意義上不是同一個人嗎,為甚麼那麼忌憚他卻小看我啊。”

 “當然是因為太宰你平常很不靠譜啊,就像這次,忽然——”

 大概是發覺她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眸,女性的聲音突兀中斷,一轉話題說到。

 “啊,醒了。”

 甘尋光朦朦朧朧掀起眼簾,頭頂燈光刺目,視線所及都是潔白一片,好像還身處冬雪之中一般。在她反射性想要闔眼的前一瞬,一抹暗影探來,遮住了過於明亮的燈光。有些怔忪的她遲疑地停住動作,微微抬眼。

 是在站臺上遇到的陌生的青年。由於背光,他周身勾勒著一圈毛茸茸的光邊。

 沾染著寒意的記憶瞬間回歸,她隱約想起,列車出發後不久,自己就因為狀態過差而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喉嚨好痛,她擠出嘴唇的聲音十分細弱。

 俯視著她的青年露出清爽又朝氣的笑容。

 “尋光小姐,這裡是武裝偵探社!從現在起,你就是偵探社的一員了~”

 一病歷敲上他頭頂的女性強行推開了他,單手叉腰,不滿道:“太宰,別信口開河,社長都不知道呢——”

 裝模作樣擺出吃痛表情的青年語氣卻很篤定:“社長會答應的,畢竟尋光小姐很適合偵探社。”

 完全插不進話的甘尋光呆呆躺在原處,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轉動,神色茫然。

 為甚麼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呢,明明是沒見過的人。

 “名字……”她試著詢問到。

 青年似乎誤解了她的意思,笑眯眯地湊近,併攏雙指點過蓬鬆柔軟的黑髮,說:“我的名字是太宰——太宰治。今後請多指教~”

 ……不,她想知道的不是這個,而且這名字也很微妙,不是跟某個文豪完全重名了嗎……

 看了看他臉上的微笑,她默默吞回疑問。

 算了。

 頰邊漫開淺淺笑意,她小聲答。

 “我是、甘尋光……謝謝你救我。請多指教。”

 “果然,異能力還是在不斷破壞身體。”女性嘆著氣收起診療器具,輕輕皺眉。

 甘尋光揚起笑臉,搖搖頭,說:“沒關係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這點負擔不算甚麼!”

 與謝野晶子合上醫療箱,看著她若無其事的輕鬆模樣,語氣無奈。

 “總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讀心術’,你現在的狀態太糟了,一定要小心注意,明白嗎?”

 負責治療她的黑髮女性嚴肅囑咐,甘尋光乖乖點頭,見她收拾好東西打算離去,不由得開口問。

 “與謝野小姐,我覺得自己休養得差不多了。偵探社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事嗎?”

 “還差得遠呢,不是最近剛病了一場嗎——異能崩潰可沒這麼容易痊癒啊。”與謝野晶子停住腳步,揚眉看來,一語道破她的不安,“安心住下吧,只是負責你的食宿而已,偵探社還不至於破產。等到需要你的時候,我們絕對不會客氣的。”

 性格乾脆利落的女性擺擺手,向她道別。

 “不用送了,明天見,有需要直接給我打電話。”

 “啊,慢走,明天見!”慢了半拍,她追到門邊,目送對方離開。

 鬆開門把手,她回到窗邊,看著玻璃外明媚春光,略微恍然。

 異世界的橫濱春日,乍看上去,和記憶裡也沒甚麼不同。這讓已經來此近兩月的她依舊沒多少實感。

 武裝偵探社……

 收留了她,並騰出宿舍作為她棲身之地的組織,在本世界的橫濱似乎扮演了處於黑暗與光明之間、被稱為“黃昏的武裝集團”的角色。其成員都與她熟知的文豪同名,且擁有形形色色的異能力。

 透支生命使用“讀心術”摧毀了安布雷拉日本分社的她,在逃離家鄉包圍網時因異能崩潰陷入瀕死,被恰巧出現在站臺上的武裝偵探社成員太宰治所救。對方把她帶回了位於不同世界的偵探社,請同事與謝野晶子小姐以異能“請君勿死”將她強行救回——

 這段經歷,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穿越世界是如此輕易的事嗎?似乎只坐了一趟再普通不過的列車而已……

 但是,休養中她有詢問過太宰治,得到的僅僅是曖昧不明的微笑。

 “因為那是‘結緣’的列車嘛。”

 青年說著難以理解的話,拍拍她的肩,讓她好好休息,就起身道別了。

 “結緣”。

 嘴唇微動,無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甘尋光晃晃頭,驅散胸臆升起的別樣情緒,從窗臺邊轉身。

 落向前方的視線中斷於牆面,若是穿過它,就能看到太宰治的宿舍。他們兩人的房間就在對門,不過太宰治總是很忙的樣子,不常回宿舍來,現在對面也是空的吧。

 她心不在焉地走了兩步,餘光瞥到鏡面一角。

 是擺在床邊的落地鏡。

 為了方便檢查,她穿著貼身的細吊帶裙,裙襬只到膝蓋。沾染著春晨日光的鏡面裡,白裙的少女與她同步動作,一齊轉身看來。

 剛結束一份委託,甩掉國木田獨步偷偷溜回宿舍的太宰治注意到了對面虛掩的門。

 狹長的縫隙裡,少女正站在落地鏡前出神。

 春光把屋內照出幾分虛化的澄淨,微風淌過,拂起少女素白的裙襬。柔和光芒之中,她的手臂肩胛上都是外力造成的傷痕,雖然已經癒合,還是剩下了一道道淺淡的白色。

 那一身細密的白痕,就像落了滿身的冬雪。

 原本沒打算打擾她的太宰治身形一定,抬手敲了敲門。

 回神的少女“噠噠噠”跑過來,拉開門,見到是他,便眼眸發亮地笑了起來。

 “太宰先生!”

 那笑容絕無勉強意味,她開心地讓到一旁,請他進門,忙忙碌碌去倒茶擺點心。太宰治嘴唇微動,還是沒出聲攔阻她的動作。

 準備好待客的東西后,她在他對面落座。太宰治剋制不住地瞥了她肩窩深長傷痕一眼。

 敏銳察覺到視線的尋光跟著低頭看了看傷痕,笑著解釋:“在基地訓練時受的傷,當時真是好險。”

 到底是甚麼訓練,險在哪裡,她都沒有說,只是自然而然地抱怨。

 “現在不太好穿短袖短裙啦!”

 這態度過於輕鬆尋常,太宰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憂鬱。即使他沒有表現出來,甘尋光好像也讀出了他的心思,想了想,起身在床頭櫃裡翻找一陣,抱著一堆東西重新坐下。

 繪畫顏料在茶几上排開,她拿起調色盤和畫筆,笑著說:“來畫畫吧!”

 “是與謝野小姐送我的,擔心我無聊……”她隨口道,畫筆沾了顏料,在手臂上塗塗抹抹,沿著傷口勾勒出五顏六色的塗鴉。

 太陽、星星、月亮、小船……孩子氣的圖案妝點了疤痕,彷彿把痛苦也一併覆蓋。

 笑盈盈的甘尋光伸手將畫筆遞給他。

 太宰治怔了片刻,還是抬手接過筆。春光之中的少女含笑凝視著他,他垂眸,蘸起調色盤上的緋紅與金橙,混合成落霞似的色彩,緩緩落筆在那道肩窩的致命傷上。

 落地鏡映出逐漸成型的圖案,是一朵單瓣太陽花。

 等他收回筆,甘尋光“啪啪”鼓掌:“好棒!太宰先生以前學過繪畫嗎!”

 他慢吞吞微笑:“嗯……我以前只畫過嚇哭別人的東西呢。”

 “嚇、嚇哭?”甘尋光露出微妙的被噎住的表情,托腮看了看他,低頭沉思一瞬。

 一身繽紛色彩的她開朗一笑,全不知愁的模樣,起身對他伸出手。

 “我們去偵探社,讓大家來看看成果吧!”

 擱下筆,太宰治凝視她一會,溫柔了眉眼,點頭握住她的手。

 走出宿舍樓的兩人,不知何時奔跑起來。時近黃昏,乘風的霞光雲霓跟著他們一起穿過橫濱的街道,停駐於偵探社窗邊。

 在一屋子人詫異的目光中,甘尋光快樂地張開手臂轉了幾圈,零落著顏料的白裙如花綻放。

 “好看嗎?”她笑嘻嘻地說,“我和太宰先生一起畫的!”

 最先回應的是泉鏡花。女孩子打量了一下那些圖案,認真答到:“好看。”

 “雖然用了很多顏色,卻奇妙的和諧呢……”中島敦跟著說。

 大家圍繞塗鴉交談起來,一時間偵探社裡變得熱熱鬧鬧的。

 谷崎直美雙眼發光,一把抱住谷崎潤一郎,一臉期待地說:“這主意不錯啊!哥哥大人,來在直美身上作畫吧,怎麼畫都可以哦!”

 谷崎潤一郎臉色爆紅,掙扎道:“直美!”

 一片嘈雜,太宰治站在門口,視線鎖定了一直帶著笑的甘尋光。霞光落入他眼底,化成融融的餘色。

 ——這朵滿懷熱情、下定決心永不枯萎的花,不管生長於何等惡劣的土地,只需一點上天澤被就能綻放。

 僅是這樣靜靜看著她,就讓他幾乎生出了目眩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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