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小九, 最近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
八本木突然說。
“誒？”
九重鷹微微一愣，“怎麼了？”
八本木從地上爬了起來, 仔細的拍乾淨了自己身上的灰塵沙粒, 一邊猶疑道：“嗯……不好說。”
“你一定有甚麼發現了吧？”九重鷹往後仰了仰，“畢竟八本木你一直很細心。”
“總覺得我叫你暱稱，你卻叫我的姓氏, 好冷淡哦……”八本木小聲吐槽, 在九重鷹的目光下很快繳械投降，“只是個猜測。白巖你還記得嗎？”
“二軍那個前輩？”
“不用那麼尊敬的叫他啦, 那傢伙不管幹甚麼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不覺得很可怕嗎？”虹村修造插話。
八本木贊同的點點頭，繼續說道：“真木和白巖之前一直會找我和虹村的麻煩。比如故意讓人拖延我參加部活的時間，或者把我的東西藏起來。”
虹村修造吊兒郎當的晃了晃腦袋，樣子還有些得意：“我的話——其實也沒甚麼啦，有幾次被外校的不良找過麻煩……不過都被我揍跑了。”
“畢竟虹村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附議。”
九重鷹挑了挑眉, “他們又找你麻煩了？”
八本木搖了搖頭，“我基本不會被他們妨礙到了……”他委婉的說, “他們……嗯, 和虹村是同一型別的笨蛋。”
虹村：“喂喂餵我還在你旁邊呢！”他大叫。
他親愛的隊友熟視無睹, 繼續說：“最近我和一位三軍前輩練習的時候，對方說白巖這段時間很少來參加部活，為此還被隊長抓去訓了一個下午。”八本木分析, “白巖以前可是在教練面前非常‘努力刻苦’的一個人, 很少會頻繁的翹掉訓練。這次不僅隊長，教練也很生氣。”
他面容逐漸嚴肅起來：“還有就是——真木和白巖據說曾經有勒索學弟的前科。而最近校門口出現了很多遊蕩的外校學生, 不太像好人。虹村, 你之前說過被人堵過？”
“你是想讓我去看看是不是他們兩個搞的鬼？”虹村修造來了精神, 若有所思的問。
八本木點頭，“我運氣好，沒被堵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但我總覺得他們不聲不響的想要搞個大的……我們明天不就要進一軍了嗎？小九大概下次測試也能進去……”
虹村修造：“既然你都這麼求我了，那我就——”
九重鷹無奈的出聲打斷，“你們兩個別上頭啊。”
兩個人一同扭頭，無辜的看他，異口同聲：“沒有啊？”
八本木雀見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拖長聲音哦了一聲：“莫非，小九你在擔心我們？”
他一下子變得神采奕奕，用一種被感動到黏膩膩的語調假哭：“沒想到小九竟然這麼關心我……明明上次傳球失誤時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丟進不可回收垃圾桶裡。”
虹村修造配合他，一個一米七多的大男孩湊到九重鷹旁邊，神態扭捏：“嗚嗚，九重同學平時那麼兇，沒想到竟然是面冷心熱的性格嗎？！”
九重鷹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各賞了兩人一拳：“一，上次的傳球不是你的錯，是我沒能接到，我的失誤才對；二，我平時一點也不兇。”
他重讀了最後這句話，強調自己平時只是情緒起伏不大而已。
“誒，但是小九，你總是沒甚麼表情嘛。”八本木咧著嘴抽著氣，摸了摸被揍了一拳的地方，“雖然冷著臉也很帥氣，但沒有笑起來好看啊。”
虹村修造接著說：“所以為甚麼不多笑笑？”他伸出手，在空中畫了個笑臉，“就像是比賽贏了之後，那會你不是笑的很開心嘛。”
說著說著，又開始跑題。九重鷹費勁的把話題拉了回來：“——我說，你們真的沒問題嗎？”他一把揮開虹村修造的手，這人正試圖用手指給他的臉部肌肉擠出個笑臉。
八本木煞有介事的指著他：“你看，又開始皺眉了！”
九重鷹：“……你找揍麼。”
八本木：“怎麼可能嘛，溫柔一點，溫——柔——”
九重鷹惱怒的瞪了他一眼。
他這才聳聳肩，接著說，“不過，不用擔心我們。虹村這傢伙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誒，而且他還會空手道——”
虹村一臉得意，“就是說——明年就能升黑帶了。而且八本木也不是甚麼柔弱的傢伙。雖然比我弱一點啦，但怎麼說都比你強一點。他可會下黑手了。”
“下黑手？！你給我好好說話！而且我可不比你弱！”
“這是事實！”
兩人拌了兩句嘴，虹村修造又轉向九重鷹，一臉擔心：“畢竟小九你看上去就是好學生，應該也沒怎麼打過架吧。”
九重鷹：“……”
這兩個人對他的濾鏡究竟有多厚……
他嘆了口氣，八本木卻以為這是他在不安，好心安慰：“沒關係啦，你回家小心一點就行。如果真的是真木和白巖，應該會來堵我和虹村……你又沒和他們打過太多交道，大機率不會找上你的！”
“以防萬一嘛。”他撓了撓頭，“我也很想徹底解決這件事……畢竟一直被針對，我也會生氣啊。”
“絕對不是不帶你一起玩哦！”八本木最後有些緊張的強調。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九重鷹頭痛的按了按眉骨：“行，我知道了。但是——”他放下手，表情嚴肅，“如果真的出了甚麼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不方便就發資訊。”
“誒？”八本木一愣。
虹村倒是嚷嚷：“小九你果然嘴硬心軟。不過我們不會翻車啦，你來也沒甚麼用——”
“我可以幫你們叫車。”
“……車？”
“如果輸了，就一起手拉手去醫院當室友吧。”他微微一停，假笑道，“我會記得給你們上香的。”
“……你對我們這麼沒信心嗎？！而且為甚麼一下子從住院跳到上香了？！難道住的是太平間？！嘴毒也得有個限度吧！”
“……虹村，別的不說，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吐槽役了……”
……
…………
今天是部活的休息日，老師放學後又把他叫到辦公室。最近有個數學競賽，學校要派出年紀前五的學生參加。她就是來問九重對這個感不感興趣的。
“以你的水平肯定沒問題的。”老師笑眯眯的說，“距離學校也不遠，到時候會有車送你們過去。”
她又說了時間，不巧，和練習賽的時間撞上了。九重鷹只能委婉的拒絕。老師也並不強求，又關心了一番他的學業和部活就寬容的放他離開。
九重鷹從老師辦公室裡面走出來時，夕陽已斜，半邊餘暉從走廊的窗戶溜進教學樓，留下一地暖橙色的霞光。他踩著窗欞的影子輕巧的向前，結果沒走幾步就被一聲輕咳攔下。
是早川。他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有些手足無措的抓緊了揹包的帶子，眼神有些躲閃。
他應該和其他學生一樣都離開學校了才對。
九重鷹心想。
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交流了，每天固定的就是乾巴巴的打招呼。早川和相田還在二軍的底層掙扎，九重鷹卻已經一躍成為教練眼中的好苗子，而不久之前他們還是一起訓練的隊友——這份落差感讓他們兩個開始迴避和九重鷹的見面。
像這樣被攔下還真是頭一遭。
九重鷹保持著表情不變，“有甚麼事嗎？”
早川聽到他略微低啞的聲音，鼓起勇氣抬頭看著他。黑髮少年平靜的回望，灰色的眼睛被落日餘暉環繞出暖洋洋的亮色，讓他的臉也顯得柔和起來。
“那個……”早川說，“校門口好像有陌生的人在找人，相田覺得他們要找的人可能就是你。”他定了定心神，繼續道，“他偷聽到的，原話是‘個子高，黑頭髮，灰眼的一年級小鬼，表情很欠揍’。”
九重鷹：“……”
早川沒有注意到他的無言，繼續有些急促的說：“而且他們盯上的除了你還有八本木他們……相田怕回來會讓他們發覺，所以就讓我告訴你一聲。”
九重鷹的表情在聽到這裡時突然浮上了一層陰霾。他的眸光冷了下來，剛剛還泛著暖意的眼神此時更是銳的彷彿利刃。
早川低下頭，小聲建議：“要不你從後門走吧？”
“謝謝。”九重鷹沉默片刻才道謝，隨後利落的從包裡拿出手機，撥打八本木的電話，大步向前走，同時問早川：“相田還在門口嗎？”
早川拿出手機，“他還在那邊沒走。”他下意識跟上九重鷹的腳步。
“幫我問一下他看到的人有沒有成功堵到八本木。”
他的話有力又不容置疑，讓早川迷迷糊糊的給相田發了訊息，“他們沒說這個。”他抬頭回答。
此時，兩人已經飛快的下了教學樓的最後一階臺階，校園裡面比平時要安靜，更顯他們的腳步急促。九重鷹的眉梢已經重重壓下，耳畔的手機在無法撥通電話後轉到了語音信箱：“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在‘嘀’聲後留言……”
他轉而撥打虹村修造的手機，這次語音信箱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猛的停下，按滅了手機螢幕，表情晦澀不定。
跟在他身後的早川一個急剎車，茫然的看了看他。九重鷹深深吐氣，回頭對他說：“這次謝了，我欠你和相田一次。你們倆快點走吧。”
早川反應過來，“你不從後門走？”
“不走。”九重鷹平靜的搖頭，“這件事和你們沒關係，別扯到裡面……快點走吧。”
他扭頭，毫不猶豫的大步跑了起來，迅速而急切，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早川的視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