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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鷹去廚房拿來鶴見夫人準備好的下午茶, 示意兩人跟著他上樓去自己的房間。
宮侑原先不樂意,但宮治倒戈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的多。
宮治一看到九重鷹手裡拿著的布丁、青團和小蛋糕就控制不住的跟著對方走,宮侑死死拉著他, 結果被宮治往前拖了好幾步:“治!你清醒一點啊!不要誰給你吃的就跟誰走!”
宮治不耐煩的抖開他:“媽媽說陌生人給的吃的才要警惕。”他義正言辭道,“而剛剛我和九重已經透過芥末飯糰結下了友誼了!侑你好煩啊, 快點放開我。”
走在前面的九重鷹悶笑。
宮侑氣急敗壞的跺腳,但他又不能真的一個人留在下面,讓兄弟跟著狡詐的傢伙單獨相處,最後只好搶在九重鷹關門前衝了進去,警惕的跑到宮治旁邊。
他這麼急匆匆的,宮治倒是一進來就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拿起了蛋糕, 讓宮侑大感浪費感情。偏偏關上門的九重鷹還氣定神閒的坐下, 也拿起了蛋糕挖了一勺, “你不吃嗎?”他問宮侑。
宮侑百思不得其解:“你嘗不出味道吧?為甚麼還要吃?這種情況下,讓鶴見阿姨帶你去……”
九重鷹打斷他:“請用。”他將一塊切好的蛋糕推向宮侑。
“你有沒有在聽我……”
“請。”
“我說……”
“請。”
“你倒是好好聽人說話啊!”
宮治不耐煩的踢了一下宮侑的小腿,“你吃不吃?”他拿捏宮侑的心思向來是一把好手, 熟練的威脅,“如果你不吃就都給我吃好了。”
宮侑立馬不幹:“這是我的!”他飛快端起小碟子,憤憤不平的挖了一大勺奶油扔進嘴裡。
九重鷹觀察著他們的表情:“甚麼味道?”
“好吃!”
宮治則多說了幾句:“是芒果味的蛋糕, 奶油很綿軟, 很甜,蛋糕胚的軟硬剛剛好。”
但在九重鷹嘴裡,這塊蛋糕只有微弱的甜味。
他又將一小盤曲奇推向宮家兄弟:“那麼請用這個。”
曲奇是鶴見澄子向及川夫人取經制作的蜂蜜牛奶曲奇。曲奇呈星星狀, 表面焦黃,點綴了幾顆果仁, 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讓人忍不住吞嚥口水。
宮治再次伸手毫不見外的拿了一塊, “好香……”他說,然後將曲奇塞進嘴裡。餅乾在他口中碎裂,很脆,幾聲悶響過後,他就輕鬆的嚼碎了它們,“也有點甜。”
談到吃的,宮治就變得嚴謹起來:“蜂蜜感覺比正常的餅乾來說要加的更多,應該是故意做成這樣的?”
他探究的望向九重鷹,後者承認:“我喜歡吃甜食,所以媽媽做的甜品會比一般的更甜。”
宮治使勁吞嚥了幾下,“那現在你能嚐出味道嗎?”
九重鷹同樣伸手捏住曲奇一角,將它塞進嘴裡——“只能嚐到一點甜味。”他平靜的將食物吞進肚子,“但能聞到香氣。”
宮治聳聳肩:“真奇怪。你之前沒發現嗎?”
“截止今天早上,我肯定我的味覺都是正常的。”九重鷹回答,“之前也有過幾次異常感知,但我都以為是錯覺。”
“……你真是個怪人。”
“彼此彼此,宮君。”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因為這個稱呼抬頭看他,九重鷹一頓,“……好吧,治君。”
宮侑已經徹底在旁邊被芒果小蛋糕折服了,他吃的嘴邊一團奶油,直到聽到那聲‘宮君’才茫然抬頭:“你們在說啥?”
宮治沒好氣的把這張蠢臉推開,“吃你的去吧。”
九重鷹端來的甜品足足一大盤,鶴見夫人顯然非常樂意招待兒子的新朋友們,將小半個冰箱的存貨都塞給了他,其中就有被鶴見先生偷偷藏起來的羊羹。
宮侑雖然也嘴饞,但不喜歡吃太甜膩的,乾脆的放棄了這塊羊羹。九重鷹便氣定神閒的把羊羹切成兩塊,一半推給了宮治:“請用。”
宮治:“……我快飽了。”
九重鷹只是每一樣都吃一口便放在一旁,而宮治則盡職盡責的解決掉大部分吃食,包括九重鷹的那份。他舉著叉子抗議了一句,但最後還是皺著眉咬了一口:“好膩……太甜了。鶴見爺爺吃這個不會蛀牙吧……”
九重鷹眸色沉沉,讓人看不出他在想甚麼。在宮治評價完後,他才將羊羹放進嘴裡:“……是正常的甜味。”他愣了愣,擰著眉頭又咬了一口,“確實很膩。”
宮治驚訝:“你能嚐出來了?”
“好像是。”
但這一塊羊羹說明不了甚麼。九重鷹將目光放在宮兄弟用來惡作劇的芥末飯糰上,毫不猶豫的拿起來咬了一口。宮侑瞥到,大驚:“他瘋了嗎吃那麼大一口!”
“……侑,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你好煩啊治!”
身邊的雙胞胎又開始吵鬧起來,九重鷹卻置若罔聞。
冰冷的米粒包裹著醬汁,被牙齒嚼碎。隨後從中湧出大股大股嗆人的刺激性香氣,彷彿整個人都在辛辣中被洗滌了一遍,呼吸半停,眼淚不由自主的盈滿眼眶。
說實話,他一邊流淚一邊塞飯糰的樣子看上去還挺滑稽,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臉上甚麼情緒都沒有,彷彿情緒被上了卡扣,牢牢地鎖在身軀深處。
宮侑拉著兄弟的衣服拼命往對方身後縮:“……治……治治治!他、他終於瘋了?”
“清清你的豬腦子吧侑。”
宮治神色複雜的看著對方把自己捏的飯糰全部吃乾淨,心裡竟然詭異的升起某種欣慰感。不多時,九重鷹就吃掉了整個飯糰。他滿不在乎的扯了幾張抽紙,聲音發悶,帶著明顯的鼻音:“你放了多少芥末?”他問宮治。
宮治面無表情:“這你得問侑。芥末是他放的,我只負責把飯糰做出來。”
於是九重鷹轉向宮侑,“呃……”宮侑小心的看著他微紅的眼眶,“擠了半瓶……”
宮治:“……媽媽發現了一定會揍你。”
“放心吧,到時候我就說是治吃東西用了芥末。”
“你這頭豬!別把甚麼事都推到我身上啊!”
九重鷹得到答案,又伸手拿了剛剛吃過的食物重新嘗試了一遍。這次,他終於在口腔中捕捉到屬於食物本身的美味。
他確定:“恢復正常了。”
宮治長長的哦了一聲。他倒是很快的接受了這件事,也不覺得是九重鷹故意耍他:宮治看的出來,最開始九重鷹吃芥末飯糰的表情和現在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九重鷹則陷入另一重謎團中:為甚麼他的味覺會在短暫的時間中發生巨大的改變?這對他的身體是否有害?這種狀況是頻繁出現的還是偶然出現的?
除了味覺失靈,他暫時並沒有感到其他任何的不適。
宮侑迷惑的看著兩個人:“所以為甚麼治你要和這傢伙上來?還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宮治重新對著面前的美食大快朵顧,眼睛甚至幸福到眯成兩輪月牙:“有甚麼關係,這些東西夠好吃就足夠了。”
九重鷹則回過神來,輕咳兩聲:“這也是我接下來想說的——侑君,治君。”他用了敬語,“請不要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我的母親,可以嗎?”
宮侑當場不幹,他身上一多半都是反骨:“為甚麼?我不要!”
“……治君?”
“真遺憾,我和狗侑的想法相同。”宮治慢騰騰的放下叉子,摸了摸肚子,不理兄弟又開始鬧騰的喊叫,“你說誰是狗!”
“我以為這些已經可以當做封口費了。”九重鷹煞有介事的指了指一片空盤子。
宮治緩慢的思考片刻:“那也只能堵住我的嘴。”他頗為誠實地說,“但堵不住他的——”
被他指著的宮侑露出不明所以但驕傲的表情。
九重鷹抬了一下下頜,冷靜道:“那怎樣才能不告訴我母親?”
不等兩人接話,繼續說道:“遊戲機?漫畫?球鞋?零食?”
宮侑張大嘴,一句“甚麼都不行!”梗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他瞟了一眼宮治——他的兄弟倒是不在乎這些,又開始慢悠悠的往嘴裡塞著曲奇。
這就是為甚麼上次體檢小治比他胖一公斤的原因!
他義憤填膺的想。
宮侑艱難的逃脫誘惑,開口時卻是不解:“為甚麼你不願意讓鶴見阿姨知道?難道她是那種知道你得病了會不給你看病的人嗎?”
九重鷹笑了一下:“這是我的隱私吧?憑甚麼要告訴你?”
“但現在你有求於人!”宮侑氣焰高漲。
宮治在一旁吐槽:“笑的太醜了,侑。”
宮侑扭頭大喊:“閉嘴啦豬治!”
九重鷹閉了閉眼,想起在車上時外公說的‘很鬧騰的雙胞胎’,終於明白當時為甚麼鶴見先生是那樣的語氣。他打斷一言不合又要掐起來的兩兄弟:“好,我告訴你就可以幫我保密嗎?”
他乾脆利落的做法反而讓宮侑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先說!”
宮治拱火:“別一會兒又耍賴,笨蛋侑。”
宮侑炸毛:“才不會!”
九重鷹不得不再次打斷互掐的兩人:“過了年後,母親她就要和外公外婆一起出國。如果現在告訴她,母親就不會安心的離開了。我不願意讓自己成為干擾項。”
宮治:“……”
宮侑:“……甚麼嘛,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小聲嘟囔。
而宮治則對著九重鷹做了個您請便的手勢:“想揍就揍吧。如果不小心打死了也沒關係,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就行。”
“小治!!!”
“你真是個豬腦子,蠢侑。”宮治毫不客氣的罵。
九重鷹津津有味的觀賞了一番你踢我一腳我打你一拳的兄弟倆,“侑君,你的答案呢?”
宮侑猛烈的咳嗽起來,他剛剛被宮治塞了一大口羊羹進去,被齁甜的差點要翻白眼,好一會才嘴硬的說:“求、求人幫忙要說的七個字難道還要我教給你嗎!”
即使這個時候他再故意豎起眉毛,壓著聲音,也完全沒有震懾力了,反而有種被貓貓拳揍了一爪的詭異可愛感。九重鷹屈了屈手指,有點想用手機留下這幕有意思的畫面。但最後還是遺憾的放棄了:“拜託您幫我個忙。”
宮侑臉憋的通紅:“那、那就沒辦法了!就幫你保密吧!”
旁邊宮治又不冷不熱的罵了他一句:“蠢豬。”
“可惡啊你這傢伙!真以為我不會反抗嗎!”
宮家兄弟倒是真的遵守了諾言,並未向任何人提起這段插曲。只是宮侑宮治在之後幾天總是喜歡跑到鶴見家——宮治純粹是來蹭鶴見夫人和鶴見澄子的手作點心;宮侑則偷偷從家裡帶了各種味道古怪的吃食,要麼就是把廚房的醬料端過來,期待的投食並追問這次嚐出味道了嗎?
九重鷹拒絕品嚐這些一看就是被宮侑胡亂混在一起的調味品。他誠懇建議宮侑先去報個班再進廚房,此建議得到宮治的大力支援。
就這樣,保守著共同秘密的三人關係越來越接近。
九重鷹知道了宮兄弟都是打排球的——“說起來,我身邊好像很多人都在打排球,這個含量是不是有點不正常?”他某天對著宮治吐槽。
宮侑懶洋洋的唔了一聲:“那你為甚麼不打?”
九重鷹思考半晌:“因為我最先接觸的是網球吧。”
他並沒有提自己那些過去,熟練的繞過話題。宮治也並不追問,他至少比宮侑擅長把握人際關係的差距,“這個怎麼樣?”宮治指著體育用品店裡的護膝,“最新款,送人的話還不錯。”
宮侑和宮治被宮夫人趕出來寄新年賀卡,而他們一被掃地出門就熟練的拐彎,敲響了鶴見家的門,硬是要把九重鷹也一起抓出來和他們一起去。
九重鷹本來打算拒絕,但鶴見澄子早在放兩兄弟進來後就笑眯眯的拿來了外套。看著母親的神情,九重鷹不得不認命的裹上了外套,和他們一起出了門。
寄完賀卡後,兩兄弟則又目標明確的拐進了附近商品街的體育用品店。店主歡迎光臨的話還沒說完,看到宮兄弟就頭大的不行:“這次別打架了!”他拍了下桌子,不過到底還是在宮侑的連聲撒嬌裡無奈的放他們進去。
宮侑一進店就奔向球鞋區,九重鷹和宮治跟在他後面:“上次?你們在這裡打架了?”
宮治非常勉強的回憶了一下,敷衍道:“啊,好像是吧。我記得是狗侑搶了我的稠魚燒……”
九重鷹忍不住笑:“是嗎?”
宮治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狐疑的看了他兩眼。九重鷹聳聳肩,轉移話題,“你打排球的話,應該清楚要給打排球的朋友送甚麼賀年禮物比較好?”
“你要送我和狗侑禮物?”
“……是我之前在宮城的幼馴染。”九重鷹比了個投降的手勢,“至於治,你想要甚麼?”
“我想要甚麼你就能送我?”宮治並不相信,“那我想要星星呢?”
“呀,別給我出難題啊。”九重鷹軟硬不吃的笑,隨即催促,“快點想。”
“……為甚麼不問侑。”
“治比侑要靠譜一點。”
這句馬屁拍的實在妙。宮治只覺得神清氣爽,有模有樣的揹著手在店裡逛了兩圈,又聊了幾句,才指著護膝建議他送這個。
他選的是一款黑色的護膝,是邁克達威的牌子,防撞性比較好,可調節,也設有微小的透氣孔。這時,從店裡另一頭晃過來的宮侑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你們在幹甚麼?”他不滿的說,“我還以為你們倆丟下我跑了。”
宮治不放過任何一個擠兌兄弟的機會,當即嘲笑:“這麼害怕一個人嗎?還要別人陪著你?真遜。”
“你說甚麼混蛋治!”
兩個人一言不合又開始互瞪,瞪著瞪著擼起袖子就想往對方身上衝。九重鷹餘光已經瞥見正虎視眈眈注意著這邊的店主大叔,於是無比熟練的一手抓一個領子,把他們往相反的方向拽。
“你們不想被趕出去吧?”他分外和藹,這一刻福至心靈般的巖泉一附體,“老實一點,可以嗎?”
宮侑,“……好的。”
宮治:“哼。”
鬆開安分下來的兩人,又抱歉的衝差點要衝過來把他身旁的兩個小壞蛋趕出去的店主笑了笑,九重鷹才回答宮侑,“我在問阿治送人禮物選甚麼好。”
“笨豬治怎麼會知道嘛。”宮侑反應過來,盯著他們面前都那款護膝,“這就是你選出的東西嗎?真是土到一點也不意外。”
宮治:“……”
九重鷹:“忍住,治。如果被趕出門就更丟臉了。”
宮治陰沉沉地冷笑:“那你能挑出甚麼更好的東西?”
宮侑得意到鼻子都要翹到天上,“你等著吧,治,我選的絕對比你選的好。”
宮治乾脆站著等他。他能不熟悉這傢伙?說到底雙胞胎還是有那麼點奇特的共同點在身上。果不其然,宮侑轉了兩三圈,挑出的護膝除了顏色外和他一模一樣。
“這可不一樣!”宮侑強詞奪理,“白色的比黑色的可顯眼的多!”
“白色容易髒吧!而且球場上你要那麼顯眼乾甚麼!你這個愛出風頭的混蛋!”
“哈?!我打的好肯定都關注我啊!”
誰也說服不了誰,氣沖沖的扭頭叫裁判:“鷹!你覺得呢!”
結果只有店主不耐煩的瞥了他們一眼,原本站在這的另一個人無影無蹤:“他去看球鞋了。”店主被提問後回答。
再去球鞋區找人,正好撞上九重鷹拎著幾款鞋遙遙衝店主大叔報了鞋號。做完這一切後,九重鷹才回過頭:“你們倆選完了?”
立刻將不滿拋之腦後:“你覺得哪個好?!”異口同聲的問。
“都好。”九重鷹敷衍,乾脆的讓店主把他們選的都包了起來,“這又不是買給我的,要看收到禮物的人喜不喜歡才行吧。”
宮侑和宮治只好約定用收禮人的評價一決高下。
見他們不再爭吵,九重鷹才搖搖手讓他們過來各自挑給自己的禮物:“如果不想要體育用品也可以再去商場逛逛。”他說,“賀年禮物,每個人都有。”
鶴見澄子將獲賠的撫養金和補償金的大部分都給了九重鷹,希望他在國內至少手頭寬裕無憂。而這不差錢的土豪作風讓兩兄弟目瞪口呆,恍恍惚惚。
九重鷹去刷卡,被他扔在原地的兩人看著他的背影。
“太帥了。”宮侑呢喃。
宮治同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