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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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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鷹每天早上都會慢跑三十分鐘左右, 這是他這幾年來養成的習慣。

 六點鐘準時甦醒,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時他還微微懵了一下,眨眨眼緩了一會才想起自己現在在外公家。九重鷹迅速換好衣服, 疊好被子,走到窗戶前面向外看了一眼:雪已經停了。

 他走出房間, 宅邸一片安靜,其他人還未甦醒。

 坐在玄關上穿上新的跑鞋,繫好鞋帶,微微活動了一下腳腕,再開啟門。在出門前,他猶豫片刻, 才低聲對著安靜的玄關說了一句:“我出門了。”

 外面同樣很安靜, 沒有風, 積雪也都被清理乾淨。九重鷹並不清楚鶴見家附近的環境,但他篤定自己不會像是笨蛋那樣不記路導致走丟。

 現在,要專注的只是向前這件事。

 街道上沒有甚麼人, 世界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靜。在他轉了幾個彎跑進這座城市的主幹道時,人才變得多起來:遛狗的老人家和拉開店門的店主大叔和他擦肩而過,車道上也有幾輛汽車小心翼翼的行駛著, 生怕車輪打滑。

 撥出的白氣很快被他拋在身後, 心臟強有力的跳動著。又跑了一會,感覺身子已經完全溫暖了起來,再加上街道上漸起人聲, 車輛多了起來,他便再次轉彎, 跑進了一條小道。

 這條小道旁種著冬青樹, 葉子是冬季難得的翠色, 有些殘雪壓在枝頭。他暫且放慢了腳步,盯著樹冠中若隱若現的鳥巢,猜測那裡面是否還有住客?腳步便再慢一些,像是等待著從鳥巢中飛出小鳥。

 不過,這期待註定遺憾的落空了。小道不長,在放慢腳步的情況下也只在上面跑了不到三分鐘,直到離開它,他也沒有看到從鳥巢中飛出小鳥。

 這時,九重鷹才發現小道通向的是一座市民公園。

 公園裡有很多早起晨練的人,九重鷹夾雜在他們中間也不顯突兀。每個人都在專注自家腳下的路,有時候跑在他前面的人沒過一會就掉頭離開,要麼就是鑽進他不熟悉的小路上消失了身影。

 他調整呼吸,加快了腳步。公園的主幹道旁有一條河,再遠的景色被寒冷的薄霧籠罩,只能辨認出高低起伏的山嶽。他跑上連線兩岸的橋,帶著淡淡水氣和冷意的空氣霎時攥緊了肺部。

 這沒有讓他停下腳步,衝下橋樑後,他發現橋的這一邊晨練的人不算太多,更多的是遛狗的人。犬類在冬天也不見頹靡,只顧著高興的汪汪叫,撒歡一樣拉著跟在身後半死不活的主人從這邊跑到那邊。

 狗氣/喘吁吁,人也氣/喘吁吁。

 九重鷹忍不住笑了一下,路過活潑的小狗的時候故意對著動物晶亮的黑眼珠做了個鬼臉,隨後衝過他們。在他經過後,身後立刻傳來陣陣不停的犬吠,又摻雜著狗主人有氣無力的喊聲,“慢一點!豆子!我跟不上了……”

 天色漸明。繼續跑了沒多久,兩邊的景緻就微妙的改變了。九重鷹緩下腳步,瞥了一眼手錶:六點二十四。如果不早點回去,也許會讓媽媽他們擔心。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他遲遲沒有重新跨出步伐,反而徹底停下。

 吸引住他所有心神的是一座破舊的網球場。

 平心而論,這可能是九重鷹見過的最為破舊的網球場。門口堆滿了枯草,隔開網球場的鐵絲網鏽跡斑斑,場內連白線都看不太清,球網更是一半埋進了雪裡,一看就是久久無人光顧。

 九重鷹走上臺階,費力的拉開門,鑽了進去。一進到球場中,注意力就著了魔般被全數吸引。

 手指虛虛圈住,彷彿正握著熟悉的球拍;另一隻手同樣抓著不存在的網球。即使白線模糊不清,他也僅憑感覺找到了發球區。

 閉眼,彷彿自己正身處賽場,前方一片空曠,對手正嚴陣以待。

 身體在寒風中也不覺冰冷,手指微微勾起……

 正當他要‘拋球’時,從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生鏽吱呀聲打斷了腦內的比賽場景。

 他猛的回神,預備好的動作停止,扭頭警惕的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那裡站著個小麥膚色的混血兒,正有些尷尬的收回碰到鐵門的手。

 九重鷹:“……”啊,好尷尬。

 他僵著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舉動,萬分後悔為甚麼自己剛剛就控制不住想要打球——問題是他還真的做了!而且還被陌生人看到了!

 他和來客對視,尷尬到腳趾扣地。對方顯然也是這樣的想法,乾笑了兩聲,“那個,我看這邊的門開著,所以過來看看……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

 ……不會把我當成奇怪的人了吧?

 他有些絕望的想,回答道:“……不,沒關係。我也只是進來看看。”

 他默默走出網球場,在經過陌生人的時候僵硬的點點頭,“失禮了。”

 九重鷹:……快走快走!

 他現在心裡只有這一個想法。

 他重新踏上公園的跑道,但這次的心境則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如果之前他是輕鬆且愜意的,現在卻變的渾身都不自在,恨不得立刻逃離此地。

 身後傳來陌生的喊聲:“那個小哥!喂!等一下……!”

 九重鷹立刻加快了腳步悶頭向前衝,那個聲音又喊了幾聲就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串迅速快急的腳步聲。他趁著轉彎迅速向後瞄了一眼:那個混血兒正猙獰著臉,追的很緊!

 為甚麼要追上來啊?!

 九重鷹咬著牙,被激起了火氣,乾脆又加快了速度。身後的人又大聲用關西腔說了甚麼聽不太懂語速又快的話,被飛奔著的九重鷹置之腦後。

 速度快起來後,眼前的世界彷彿在極速後退著,反過來追趕著他。心臟漸漸發熱,從中經過的血液也像是在岩漿裡滾了一圈,流經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驅散了寒氣,熱的讓人忍不住顫抖。

 這是他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路邊的人幾乎只覺得一陣冷風吹過,一道影子就越過他們,向前方跑去——

 “好快!”

 “是專業的田徑選手嗎?”

 “感覺騎車也不一定能追上……”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他經過的道路兩側。

 奔跑著的九重鷹全然不知,他已經全身心的沉浸在邁出腳步,踏在大地上的感覺。

 以往雖然他也常常透過長跑鍛鍊體力,但這麼不顧一切的大步向前還是第一次。喘/息粗重,胸膛裡的心臟久違的向他發出同樣興奮的咆哮。兩側腰腹傳來痛感在冰冷的空氣中擁抱著他,而疼痛代表的是活著的證明。

 和打網球的時候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想。

 等他終於停下腳步,四周的景緻已經十分陌生。

 ……好像迷路了。

 事實證明人果然不能亂立flag。

 九重鷹手指按了兩下側腹,左右看了看,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他站在原地調整了一下呼吸,打算給鶴見澄子打個電話說明自己可能要晚一點才會回去。

 “……不是吧?”但是他摸遍全身都沒找到手機。

 九重鷹將翻出來的口袋重新塞了回去:難道是剛剛跑太快了所以手機不小心掉出去了?

 只好又灰溜溜的往回走。

 沒走多久,他就撞到一個眼熟的人:是目睹他在網球場空氣打球的那位混血兒。

 “終於……終於、追上你了。”對方上氣不接下氣,撐著膝蓋,顫抖著舉起一隻手遞來甚麼東西,“你的、你的手機掉了,我想還給你來著,但你跑的實在是太快了……”

 “……”

 遭了,好尷尬。

 九重鷹沉默片刻:“……謝謝。”他真誠道,“你真是個好人。”

 對方擺了擺手,一副想吐槽但無從開口的樣子,最後說:“剛剛你的手機響了,我接了電話,打電話的那個叫武內的人要我一定要追上你……”

 “武內教練?”

 九重鷹開啟手機,確實在通話記錄裡看到了武內的名字:“他有說甚麼事嗎?”

 “說甚麼比賽之類的……”他緩過氣,站直了身子,好奇的問,“你是長跑選手嗎?”

 “……不,不是。”九重鷹回答,“我是打網球的——至少現在還是。”

 “網球……但你跑的真的很快,我跟著你的時候看到你後面有好幾個玩滑板的人也追不上你。”他感慨,“啊,對了,我叫尾白阿蘭,是打排球的。”

 “九重鷹。”交換姓名後,“真的很感謝你,尾白君。”

 目送好心的尾白君離開後,九重鷹才回撥武內的電話。電話只響了兩三聲就被人接起,他慢吞吞的繼續往回走,“武內教練?”

 “呀,九重,早上好。”對方聲音爽朗,“雖然好像有點太早了……”

 “……既然知道太早了就不要挑這個時間打電話啊。”

 武內大笑兩聲,“有甚麼關係嘛,從結果來說是好的。”

 九重鷹微微嘆氣:“所以您打電話來找我甚麼事?”

 “嗯……其實不是我啦,是越前,越前南次郎。”武內沉吟片刻,“他好像是從以前的朋友那裡打聽到我是你的教練,然後聯絡到了我,說是想和你見一面。”

 “見我?”

 九重鷹雖然知道一直有這麼個人在,但卻一直沒有見過對方。他擰起眉頭,語氣也變得有些咄咄逼人:“見我幹甚麼?我有甚麼地方能讓他關注?”

 武內卻又笑了起來:“哎呀,原因他倒是也告訴了我,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啊?”

 九重鷹硬邦邦地說:“……您請說。”

 “‘聽說那傢伙很有天分,可以勉強當做我家小子的磨刀石用一用’——這是原話哦?好像是想要你和他的兒子打一場。順便一提,他家現在有兩個兒子,大的那個和你差不多,小的那個只有四、五歲年紀,都在學習網球哦。”

 “……讓我和大的那個打還是小的那個打?”

 惡魔低語:“呀,這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大的?當然,小的也不是不可能……越前南次郎可是對他的小兒子很期待呢?”

 九重鷹剛打算拒絕,結果就聽武內語調下沉,故作可惜:“如果不去的話也沒甚麼,畢竟九重你還有手傷,這段時間也沒有好好訓練過,連怎麼打削球都忘了吧?如果不小心丟了太多分就太可惜了……”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武內循循善誘:“怎麼樣?要去嗎?”

 誰都不能在這樣的挑釁下維持平靜吧?

 “……去。”他最終磨著牙答應,“甚麼時候?在哪?”

 “彆著急嘛,就等這個年過完了,你去了東京之後。”武內語帶笑意,“地址和時間我之後郵件發給你——雖然越前很狂妄,不過他的技術也是一等一的好哦,也許你可以期待一下被他教出來的學生。”

 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打破了他趨於平靜的生活。鶴見澄子倒是意外又驚喜的看到兒子又默不作聲的重新拿起球拍,表現出一百分的支援態度來。

 鶴見家後面的院子還算大,在簡單用樹枝畫出大概球場範圍後,九重鷹便開始對著圍牆的打牆訓練。他之前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再碰過網球,現在重新開始做基礎訓練,竟也不見他生疏。

 五十個正手擊球,以底線為主,確定擊球落點區域在圍牆的正中間;稍微休息幾分鐘,再進行五十個反手擊球。鶴見澄子站在廊前,微微閤眼,手指隨著擊球聲規律的打著節拍。

 旁觀九重鷹的訓練是一種享受。沉穩又有力的腳步聲、間隔幾乎一模一樣的擊球聲和他動起來時精煉而簡潔的動作,還有專注而安靜的眼神,都讓這一幕具有動和靜相輔相成的美感。

 鶴見澄子又看了一會,不由自主的哼出合著他節奏的即興小曲。突然響起的門鈴聲驚醒了她,鶴見澄子停下哼唱,又看了一眼絲毫沒被鈴聲分心的兒子,快步奔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宮夫人。

 “呀,您怎麼來了。”鶴見澄子忙讓開路,讓她快進來。宮夫人微微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的往身後看了一眼——兩個一模一樣的男孩活潑的從她身後跳了出來。

 “其實是我們請求媽媽帶我們過來的!”其中一個搶著說。

 “媽媽說鶴見家有和我們差不多大的男孩,我們想找他一起玩。”另一個接著道。

 宮夫人按住兩個直直就想往鶴見宅衝的孩子:“就是這樣——抱歉,打擾了。”

 兩個孩子老老實實的跟著她鞠躬。鶴見澄子連忙擺手:“沒關係!”她蹲下來,“你們叫甚麼名字?”

 “我叫侑!”

 “……治。”

 鶴見澄子摸了摸兩個人毛茸茸的頭髮:“好的,小侑和小治,我很歡迎你們。但鷹他正在訓練,可能沒甚麼時間陪你們一起玩——”

 “訓練?訓練甚麼?”

 “網球哦。”鶴見澄子驕傲的說,“那孩子打球很厲害的。”

 其中一個男孩想了想,拉住自己的兄弟:“我們可以不打擾他,看他訓練可以嗎?”他舉起手,鶴見澄子這才發現這孩子手裡拎著一個便當盒。

 “這是?”

 “是我和治做的飯糰!送給新朋友的禮物!”宮侑搶答。

 宮治不高興的踢了他一腳:“這明明是我和媽媽做的……”

 鶴見澄子噗的笑出來:“那好吧,請進。”

 宮家兄弟歡呼一聲衝進了房子,“打擾啦!”跟在他們身後的宮夫人頭冒十字想把他們倆個抓回來,讓他們別在別人家這麼囂張,結果被鶴見澄子攔住,“沒關係,小孩子嘛。”

 她將宮夫人迎了進來:“對了,之前聽母親說您很擅長做手工?正好我有些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請教一下……”

 “當然!您別客氣……”

 衝進鶴見宅的宮侑和宮治沒費甚麼功夫就看到了站在後院訓練的人。

 宮治眼疾手快的拉住宮侑,“你別那麼激動啊。”他小聲說,“被媽媽和鶴見阿姨發現就不好了……”

 宮侑順著他的力道停下,看了一眼被宮治提在手裡的便當盒,“我知道了。”他板著臉,壓下張揚飛舞的眉梢。

 ——宮侑和宮治的來意沒他們說的那麼單純。

 兩個人在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就慢慢回味過來被人裝鬼嚇到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特別是嚇他們的那個人之後還說甚麼‘狗’——宮侑向宮治發誓那個人絕對指的是他們,而宮治的回應是:“你確實是狗侑啊。”

 但在宮侑付出三個布丁的代價後,宮治輕易的反水加入到他的惡作劇計劃裡。

 宮治現在手裡提著的那個便當盒就是他們研究出來的成果:在裡面擠了至少半瓶芥末醬的飯糰——這個點子是宮侑想出來的。

 “他甚麼時候能停下啊?”他已經迫不及待看對方吃下芥末飯糰的臉色了。

 九重鷹全然不知來客的不懷好意。

 他重複著揮拍的動作,眼珠子牢牢鎖定網球的那一抹亮色。一組反手擊球和反手削球相交替,充分轉肩後送出右手手臂,腳步不停,動作迅速轉換。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風的流動,他所注視的整個世界只有網球在隨著心意的跳動。

 越前南次郎。

 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對方的比賽極具魄力,有一段時間被教練拿出來當做範本讓他學習過。

 而除此之外,他還代表著另外的……

 思緒到此瞬間停下,原本穩定的節奏被打亂,網球在地上彈了兩次才被他接住。深紅色網球拍的手膠有些溼潤,他打了幾分鐘了?瞥了一眼手錶,比原本預定的時間要長一些。

 手臂和雙腿傳來熟悉的痠疼。九重鷹深深吸了口涼氣,抹了把額頭,才轉身朝房子裡走去。

 甫一轉身就對上兩雙亮晶晶的眼睛。

 兩張陌生的臉。

 他遲疑的問:“你們是……?”

 這兩張臉一張掛著笑容,一張懶洋洋的垂著嘴角。聽到他的問題,前面那個笑容一僵:“不記得我了?”他難以置信的揪了下旁邊兄弟的衣角。

 “不記得也很正常吧……”被他揪住的人臉色有些臭,似乎也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在乎。

 九重鷹走回了房間,剛一湊近,兩個不速之客就齊齊被他身上的寒氣凍的打了個哆嗦。九重鷹關上門,聽到客廳裡遠遠傳來母親和另一位女士的談笑,“媽媽的客人?”他問。

 “宮侑。”笑著的那個說。

 “宮治。”另一個慢了一步。

 九重鷹拿起鶴見澄子準備的乾淨毛巾,擦了把臉,“九重鷹,我的名字……哦,是你們。”他想起甚麼,恍然大悟,將毛巾搭在肩膀上,古怪的笑了一下,“怕鬼的雙胞胎?”

 宮侑低聲對旁邊的兄弟說:“我現在能不能把準備的那個塞到他嘴裡?”

 宮治同樣低聲回應:“我覺得你打不過他。”

 他們紛紛沉默,回想起剛剛看到的練習場景。

 “只是暫時。”宮侑嘴硬。

 九重鷹看著兩個人湊到一起嘀嘀咕咕了半晌,打斷他們:“所以,你們倆是來幹甚麼的?”

 宮治捏了一把宮侑,“是來道歉的。”他語氣頗為誠懇,“這傢伙之前打雪仗的時候不是砸到你了嗎?回去之後他就很愧疚,拜託了媽媽帶著我們來賠罪。”

 這話說的漂亮,引的宮侑驚奇的看了他一眼。但他不滿宮治拿他當藉口的事,還沒抗議,宮治就瞪了他一眼,低聲說:“你還想不想完成計劃了?”

 宮侑只能憋屈承認:“是,很對不起那天不小心砸到了你……但你坐在那個地方也很奇怪吧!我根本沒看到那裡還有個人!”話說到最後卻變成軟綿綿的指責。

 宮治絕望的閉了下眼。

 九重鷹挑了下眉,意味不明的笑:“所以最後也沒發現是我在故意嚇你們?”

 宮侑:“……我忍不住了,治。”

 宮治:“……”

 宮治雖然也覺得拳頭隱隱發癢,但他好歹還是忍住了,堅強的把劇本進行了下去,只是口氣難免咬牙切齒:“這是我們的賠禮!”

 他不抱希望的遞出便當盒。

 九重鷹掃了眼便當盒,又望向表情隱隱有些緊張的雙胞胎:“這是甚麼?”

 宮侑不情不願的說:“飯糰。”

 九重鷹唔了一聲,出乎意料的接過了便當盒,取出裡面的飯糰。宮家兄弟頓時振作起來,熱切的注視著他的動作:快點吃啊!

 就在這時,九重鷹馬上要將飯糰放進口中的動作卻突然一停。

 宮侑險些繃不住表情,而宮治勉強還能穩住聲音:“有甚麼問題嗎?”他心想自己把飯糰裡面的芥末醬包裹的嚴實,應該不會被發覺才對。

 九重鷹悠閒的把飯糰從嘴邊拿開,一臉不好意思:“只是突然發現,我一個人吃好像不太好?這飯糰這麼大,應該能分成三份我們一起吃吧?”

 宮侑:“……”治你快點想想辦法啊!?

 宮治:“……”你這個廢物給我鎮定一點!

 宮治絞盡腦汁:“這是我們特意給你準備的歉禮,”他迅速的瞥了幾眼飯糰,臉色隱隱發綠,“怎麼能和您搶呢?”

 宮治有時說話會帶上敬語,用語調平平的聲音說出來難免會讓人覺得這人在陰陽怪氣。宮侑迅速接話,“是啊這是治的一片心意!”

 “是嗎?”

 九重鷹微微蹙了下眉,將飯糰放在鼻邊輕嗅,沒有捕捉到古怪的氣味。宮侑看著他的動作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七上八下,最後乾脆搶過飯糰掰了一小半扔到嘴裡:“我、我和治又不會害你!”明明眼淚瞬間被辣出來卻還要倒打一耙,“你看!我吃了一點事都沒有嘛!”

 宮治無語的把眼淚汪汪的兄弟擋住,他心說侑真是個笨蛋,換了自己絕對不會嘗試芥末飯糰,“難道你覺得我們在裡面加了甚麼不好的東西嗎?”但論起咄咄逼人他也毫不輸給宮侑。

 九重鷹好笑的看著他們兩個。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到宮侑已經憋不住眼淚的樣子。……是辣椒?還是多放了鹽?

 但繼續欺負下去,他那不知道被丟到哪裡的良心也忍不住隱隱作痛。

 於是毫不遲疑的咬了一口。

 飯糰在口中被牙齒分離,有些涼和黏牙,但他沒嚐到任何古怪或激烈的味道——沒有想象中的辣味,也沒有齁鹹或者甜,甚至連米飯本身的香味也沒有。被他咀嚼吞嚥的彷彿不是飯糰,而是一張白紙。

 他不適的捂了下嘴邊,立刻發覺自己的不對勁。

 隨後抬眼看向眨巴著眼睛的宮兄弟:“你們在飯糰裡面放了甚麼?”

 他說的日語很標準,全無關西人說話時的轉折起伏,聲線又比起同齡人要暗啞很多。此時故意壓低嗓子,又捂住嘴巴,在宮侑眼裡就是中了招的表現。

 宮治來不及阻止,宮侑就大笑起來:“是芥末!”

 “芥末?”

 九重鷹重複一遍,心不在焉的把剩下的飯糰放在便當盒裡:那中間的確有淡黃色的粘稠醬料。

 舌尖抵著上頜,又貼緊犬齒,仔細的在口腔裡尋找一番。

 但得到的結論絲毫未變:他沒有嚐出任何刺激性的味道。

 宮侑倒是高高興興,惡作劇成功已經足以讓他變得開心,連之前的小糾紛也能大度的放棄。

 宮治瞄了一眼把甚麼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兄弟,又轉而盯著九重鷹的臉。他在吃的方面比宮侑要敏銳的多,卻沒發現九重鷹臉上有被芥末醬辣到的難受表情。

 他表現出令人意外的執拗,追問道:“你真的嚐到了嗎?芥末。”

 宮侑戳了他一下,不解:“怎麼了治?”

 宮治眼睛一眨不眨:“侑,你看他臉上有像你那樣被辣的像是醜豬的表情麼?”還不忘埋汰兄弟。

 宮侑:“你再罵!我可真的會生氣!”他和宮治一起盯著九重鷹看,“好像……沒有。難道治你放錯了?”

 他索性探出手勾了點飯糰裡面的醬料,放進嘴裡:“好辣!”倒吸一口涼氣,難以呼吸,刺鼻的味道遍佈口腔和鼻翼,又要忍不住流眼淚。

 宮治不管犯傻的兄弟,謹慎地開口:“難不成你嘗不出味道?”

 被他追問的九重鷹此時也思考著這個問題。他捂著嘴,飛快地想起不久前被他評價‘味如嚼蠟’的餅乾——時間線再往前推,就是醫院的病號餐。那時他想要出院的大部分原因,也有覺得醫院的伙食實在沒味道的因素在裡面。

 再往前呢?

 在雨中跑到全家便利店時,自己吃掉的黑巧意外的苦澀,還有和偵探分著吃完的那份關東煮腥甜的味道。

 繼續往前。

 九重彥人帶他去的宴會。

 他不由自主的又抵了一下牙齒,回憶起那杯讓人忍不住嘔吐的橙汁和那塊平淡無味的蛋糕。

 這是他發現食物的味道有異的幾次事件,但大多都被他當成食物本身有問題,或者只是單純的偶然,而不是自己的原因。直到現在,嘗過那份加了芥末的飯糰後,他才終於明白是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

 九重鷹這才回答了宮治:“好像是。”

 宮兄弟面面相覷。

 九重鷹看都沒看他們,繼續思考:只有這幾次他明顯感到了味覺的反常,其餘時候他雖然會覺得味道偏淡,但還是能嚐出食物的味道。

 他忽然抬腳向客廳走,把宮兄弟嚇了一跳。

 “你要幹甚麼?”

 “告訴鶴見阿姨嗎?”

 九重鷹往前走了幾步,才回答他們:“不,確認一點事。”

 頓了頓,回頭對他們說:“還要拜託你們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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