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如果說在兩支球隊互相鞠躬握手時, 及川徹還有些緊張的話，那麼等到一聲長哨後，這點緊張就再未被想起過。
他們第一場的對手良井小學不算體育強校，甫一開始就因為發球未過網而送了一分。如果說有甚麼優勢, 那隻能是對方高出國小五年級生一截的平均身高。
“除了自由人外, 平井隊員的身高普遍在一米六以上。”教練在賽前說道，“一號和六號更是快到一米七了, 這代表他們的扣球和攔網都會比你們輕鬆。而你們想要攔下他們, 則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可這並不是不可攻克的。
星條小學的排球部最高的是擔任二傳手的及川徹和主將小松，後者主攻攔網, 攻擊性較弱，但也只有他在身高上能和對面攔在網前的幾個高個子能一決高下。
及川徹站上一號位，接過排球，靜靜地把它抵在額前, 腦海中劃過萬千思緒，最後在指尖熟悉柔軟的觸感上化整為零。
“發個好球！”
隊友衝他大喊, 而巖泉一站在網前, 熟練的護住了後腦勺，聲音不大不小，“失誤了就等著被狠宰一頓吧。”
及川徹：“……小巖真是不可愛。”
他小聲嘀咕一句, 伸直手臂。
及川徹在剛剛接觸排球沒多久，熟練了墊球后就開始試著學電視裡的球星那樣的跳發，結果因為生疏抓不好時機, 錯過了擊球點，常常嘭地一聲砸到自己, 被巖泉一好一陣嘲笑。
而現在……
及川徹睜眼, 被他注視著的良井七號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寒戰, 渾身發毛。
他們在賽前還討論過對手隊伍中那個引人注目的高個子隊員，看起來就是個輕佻地不會好好參加部活的型別——誰說的啊？！看他那姿勢就知道不可能吧！
雖然很想找隊友分享這點，但良井的七號自由人還是咬牙沉心靜氣，嚴陣以待。
——即使是跳發，也不會很強力，說不定也像我們一樣會發球失誤……
他的期待落空了。
向上拋球，隨後助跑。
雙眼專注的看著紅、綠、白三色的球體，雙臂自然擺動，步幅由小變大，最後右腳跨出一大步，左腳幾乎立刻跟上，屈膝蹬地。
“那個二號跳的好高！”
“而且他好像是二傳手吧？”
那一聲蹬地產生的悶響幾乎是炸響在九重鷹耳邊。他聽著旁邊觀眾的咂舌和吸氣，視線牢牢鎖定著如同一尾焰火彗星般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的揚起。
“砰！”
球速、軌跡都無比完美流暢，目標同樣如此。這顆球雖然沒有足夠沉重的力量，但瞄準了角落的自由人。
良井小學的自由人幾乎只看到一團黑影閃過，手臂下意識抬起，卻沒想到卸掉排球飛來帶來的旋轉，魯莽地接飛了這一球。
星條小學得分。
“l！”
拿下一分的及川徹卻沒有歡呼喝彩的隊友們那麼興奮。他有點呆的舉起自己的手掌，上面因為撞擊排球而紅了大片，有種令人陶醉般的微痛。
巖泉一大喊：“再來一球！”
及川徹沉默著握住手掌，退到界外。
“當然要再來一球啦。”
及川徹直到第三個球發球出界才結束了這邊的發球局。
良井七號自由人終於鬆了口氣，及川徹的幾個跳發都是直直衝著他來的，帶來的壓力讓他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一號主將拍了拍手，“好了！收拾心情，準備下一球！”
良井發球，星條自由人穩定一傳。及川徹來到網前，做好了二傳的準備，卻忍不住嘖聲。
良
井看樣子也知道自己的技術有些粗糙，索性就用高度來碾壓星條。此時站在往前的幾乎都是快一米七的高個子，彷彿是一堵堵高牆般屹立在前面，試圖用高度堵死對方的扣球。
現在能夠扣球的只有主將小松和巖泉。小松前輩的高度也許能突破良井的攔網，但他的力量不足，整個人也沒有那麼高的進攻慾望。那麼……
雙手觸球，不需要懷疑地向左邊托出。他的託球比九重鷹只突擊訓練了一下的託球更加細膩，灌注著對隊友的堅定信任——這種話由及川徹本人說出，說實話有點噁心的汗毛倒豎。
巖泉一從左邊助跑，起跳，雙手如鶴羽般延伸，身姿是經歷一朝一夕鍛鍊所誕生的堅韌，而眼神則冷靜卻兇狠。
這隻經過雙方極短的幾秒傳出的球彷彿傾注著兩個人的未竟之語。及川徹在不容置疑的命令著巖泉一給我拿到這一分，巖泉一則回應了他的期待。
——傳給我的球絕對會得分！
他高高躍起，含胸收腹，手臂和手腕迅速向前揮動！
球幾乎已經不是被‘打’到，而是被‘砸’在良井的攔網手指上。九重鷹卓越的動態視力清晰的捕捉到攔網臉上的驚訝和下意識手指的收力。也正是因為那一瞬間的收力，排球的軌跡發生改變，最終砸在良井的白線界外。
“好！”
巖泉一落地，緊握拳頭轉身大喊了一聲，迎接隊友們的歡呼。
“巖泉！好球！”
比對方的身高要矮，卻一直能堅定不移的突破人牆拿到分數的巖泉一，和雖然稚嫩但無比冷靜的組織進攻的及川徹。良井在咄咄逼人的進攻下丟盔棄甲，最後比分定格在2-0上。
……
…………
“徹的發球，就像是蝴蝶停在空中，準備蓄力風暴一樣漂亮。”
九重鷹站在場館門口，手裡拎著及川徹塞給他的用具包。對方下了賽場就立刻跑去廁所，說是想要洗兩把臉冷靜一下。
巖泉一蹲在旁邊繫鞋帶，聞言輕哼一聲，“沒想到你對他的評價這麼高。”如果那傢伙在的話八成鼻子都翹到天上去了。
“所以我才挑他不在的時候說。”
繫好鞋帶後，巖泉一站起身，揪著領子皺著眉蹭了下臉上的汗。
“……你倒是用毛巾啊。”九重鷹無奈，從自己帶的運動挎包裡拿出一條幹淨毛巾遞給他。
巖泉一接過，“謝了。”他把臉埋在雪白的毛巾裡，鼻腔瀰漫著冷調的薄荷香氣，“我的毛巾在退場的時候被垃圾川灑上了飲料。”他抬起頭，一臉陰沉。
這他還真沒看到。九重鷹哭笑不得，恍悟道：“所以徹一出來跑去廁所就是為了躲你？”
巖泉一咬牙切齒的揪緊毛巾：“那個混蛋傢伙！”
為了防止他們星條的二傳手被隊內的哥斯拉主攻沉進仙台港口，九重鷹清清嗓子，默默轉移話題。
“阿一也很帥啊。”他挺誠懇，發覺巖泉疑惑的目光後笑了一下，“感覺阿一的起跳就像是飛起來了一樣。”
巖泉一有點不以為意：“只是普通的起跳而已，沒你說的那麼好。”
“既然是誇獎就好好收下。”
巖泉一擦了把額頭，小聲嘀咕：“你也是個會甜言蜜語的傢伙。”
九重鷹：“我聽見了，阿一。”
他不善地眯了下眼：“我說的可是實話。”
巖泉一清咳一聲，有些不自在的扭過頭：“……喔。”
“你看上去好像對我很有意見，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我沒有。”
“那你為甚麼不轉過來——”九重鷹摩拳擦掌，“快給我轉過來啊小巖！”
九重鷹一邊叫著及川徹給
巖泉的稱呼一邊撲過來，掰著他的臉讓他正對著自己。他對巖泉的稱呼甚少有像是及川那樣黏黏糊糊的，這麼開玩笑般的叫出口，巖泉背後瞬間一寒，不自在的要命。
他掙扎著大喊：“別學垃圾川！還有你給我正常一點！”
九重鷹大怒：“還不是阿一你有時候就像是五六十的老爺爺一樣老實正經！快點坦率的接受我的誇獎啊！”
巖泉一：“什……？！”
他露出被擊沉的震驚表情，一臉‘你竟然是這麼想我的’不可置信，連帶著抵抗的力道也變小了不少。
不等他回過神，又是一記直球：“我覺得阿一突破高牆的時候真的很帥啊！”九重鷹盯著他，“就像是擊毀人造衛星的奇點哥斯拉一樣嘛！”
密碼正確。
哥斯拉狂熱粉絲耳朵一熱。
“明明比對面的身高要矮，”他伸出手比了比兩人的身高。九重鷹和良井的隊員差不多高，巖泉站在他面前，比他要低小半個頭，“卻能將球扣下去。”
以弱勝強，將劣勢化為優勢，這是恆古至今都令人熱血沸騰的一件事。而巖泉一的起跳，落地，更好似帶動情緒般激烈昂揚的鼓點，一響一停都無比奪人眼球。
“我會長高的！”巖泉一齜牙咧嘴。他能露出類似這種被戳到痛腳的表情也只有在提起身高的時候。
九重鷹附和般的嗯嗯兩聲，“阿一你就是隊伍的ACE吧，非常可靠，感覺甚麼都能做到。”他從口袋裡掏出從及川徹那裡敲詐來的巧克力，塞到巖泉一手裡，安撫炸毛的好友的情緒，“跳起來好像有了翅膀，扣球的力度也很爽快，太帥了。”
想了想，追加一句：“比阿徹還帥一點。”
巖泉一瞪了他一眼，似乎還有點生悶氣，眼睛卻帶著笑意回答道，“那是當然的吧。”
“如果及川那傢伙要成為最優秀的二傳手……”他眯著眼，撕開包裝紙將入口甜膩，回味稍苦的巧克力塞進嘴裡，“那我就要當最厲害的王牌主攻手。”
“唔。”九重鷹彎著眼睛，“別人的話感覺就是在說大話，阿一的話，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能做到甚麼？”
第三人的聲音打斷了接下來的對話。
及川徹從廁所的方向走過來，笑嘻嘻的表情沒持續多久，就被等他等的不耐煩的巖泉一踹了一腳，“你跑到哪了？怎麼這麼慢！”
及川徹敏捷躲過，最後乾脆整個人縮在九重鷹身後嚷嚷：“剛剛過來的時候被熱情的大姐姐們圍住了，所以才晚了一點——我又不是故意的！”
巖泉一怒目而視：“你還記不記得下午還有一場比賽啊！給我認真一點！”
“我當然記得。”及川徹不情不願的被九重鷹拽了出來，“——白鳥澤，對吧？”
他接過九重鷹手裡的包，哼著小曲，向場館外走去。
“等著看及川大人把他們全部打敗！然後一舉進軍全國！讓他們都崇拜的說‘啊，那個二傳手太厲害了！’或者‘我真的好想要他給我舉球’——”
聲情並茂的模仿贏得剩下兩人的吐槽。
“……垃圾川，你真是不會臉紅啊。”
“有時候必須感慨你臉皮之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