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說是這麼說,及川徹倒也做不出真的甚麼都不說就讓新手上場的事,更何況這傢伙運動神經是令人嫉妒的優秀,之前讓他幫忙墊球的時候也上手很快。
讓他學會怎麼託球然後來給及川大人當託球的工具人!他已經決定要成為像何塞·布蘭科那樣的二傳手,不過和進攻有關的手段他也不會放棄!
及川徹如此決定。
“雖然只是暫時來給及川大人幫忙,但你也不能鬆懈哦。”及川徹語氣輕飄飄,和他平常的形象大相徑庭,惹得九重鷹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甚麼眼神啦。”
“不,……有點驚訝。沒想到你對待排球竟然這麼認真。”
“你是在看不起我吧?太過分了!”及川憤憤不平,大喊大叫,“我又不是甚麼輕浮的人好嗎!”
一直在旁邊墊球發球的巖泉一涼涼道,“如果不想被人覺得輕浮就別總是做出讓人誤會的事。”
“可惡!”
“只看臉的話確實很輕浮。”九重鷹說,接受到及川的怨念目光又頓了頓,補充,“徹很受歡迎。”
“哼哼——收回前一句我就原諒你。”
“不收,快教。”
“那求我。”
“……”
“為甚麼突然用球砸我啊!差點就打到了誒!”及川徹眼疾手快的躲過突然襲擊,旁邊的巖泉一見狀幸災樂禍的大笑起來。
“要是不教我就回去喝飲料了。”九重鷹佯裝離開。
及川徹為了內心的小算盤不得不拉住他,“好啦——我知道了!知道了!阿鷹你有點耐心好麼!”
一陣吵鬧後,及川徹的教學計劃總算走上正軌。
“首先是手型。”及川徹伸手讓他仔細看自己的手指動作,“兩手手型形成半球狀,其中左右食指、中指與大拇指往上頂球,其餘手指輔助發力,控制傳球的方向。”
“或者是這樣,手掌交疊併攏兩手伸直,兩肩往後縮,將球往上擊打。”
九重鷹模仿他的動作,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別把手掌伸的這麼直,也別像握東西一樣將手指彎曲的這麼狠——”他手把手的調整了一下九重鷹的手勢,才滿意的點頭。
“不管用哪種方法託球,控制球的方向的都是無名指的端關節三分之二的內側面。”
“小巖的擊球點偏高,不過不管你托出甚麼樣的爛球小巖大概都能勉強送過去。”及川徹輕快地說,絲毫不在意巖泉一的怒目而視,“這方面他還是很可靠的——雖然不及我啦。”
“要不要給你一拳讓你清醒一下,垃圾川?”
兩人隔著九重鷹吵起嘴來。九重鷹熟練的遮蔽掉噪音,生疏的墊了兩下球。雖然有些僵硬,但竟然也像模像樣的。
及川徹驚訝的哇了一聲。
九重鷹解釋:“之前住院的時候同病房的老爺子是個排球教練,他孫子是個挺有趣的排球狂,所以瞭解過一點。”
他又生疏的託了幾下:“嗯……感覺好不適應啊,直接用手接觸球。”
“因為你之前都是用球拍打的網球啊。”及川徹又盡職盡責的糾正了幾個錯誤,嘴不饒人,“小巖之前嘗試的時候就死活控制不好手指的力量呢——你不會比笨蛋小巖還要笨吧?”
巖泉一:“鷹,這種時候就該用你手裡的排球打他那張欠揍的臉。”
“這是事實啊小巖!你生甚麼氣?!”
“叫你垃圾川真是根本不過分!”
九重鷹拽著及川徹的領口把他往後拉,“不是很累了嗎?徹,你消停一會,吵的我耳朵疼。”先是毫不留情的對及川這麼說,然後在後者“太過分了吧!”的背景音裡面向巖泉。
“試試嗎?先說好,我沒有一點手感。”
“沒關係。”巖泉一點頭,向後走了幾步做好準備。
陌生的觸感,表面光滑圓潤,和影山飛雄時刻抱著的球顏色不一樣,採用的是黃藍兩色拼接都球面,包裹在上面的皮革摸起來很柔軟。
比網球要重,不過和網球拍的重量差不多。
第一個球果然託的不好。從剛剛出手就能發覺用的力量低了很多,只勉強到和球網齊平的高度。位置也不對,和球網離得太遠,根本打不了。
巖泉一向前邁了兩步就接到了排球,“別在意。”他安慰道,“慢慢來,下一球再試試。”
及川徹難得沒有說甚麼讓人生氣的話,他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球場,似乎真的因為體力不支而進行休息。
第二個球,太用力,拋的太高。
第三個球,歪了很多,角度不對。
第四個球……
第五個……
……
第二十一個球,身體放鬆,手指過眉心,控制著食指、中指和大拇指的力度,不需要太輕也不用太重,短暫接觸,瞬間發力。
球高高飛起。
及川徹喃喃道:“動作有點走形……不過……”
不過,在巖泉一的攻擊範圍內。
而巖泉一也耐心等著這一球很久了。
三步助跑,兩肩自然放鬆,雙臂由體前經體側擺體後下方,上體前傾,重心前移。
膝蓋彎曲,隨後猛地伸展,向上跳起——“咚!”
蹬地悶響後,整個人高高躍起。
身軀在半空中舒展,挺胸展腹,猶如被拉緊的長弓。巖泉一的眼裡此時只有那顆排球,他專注的盯著它,微微調整了角度。
手掌的面板和球體接觸的時間可能只有短暫的零點零一秒,卻足夠將力量灌注其中。
“砰!”
“感覺不錯。”落地後,巖泉一毫不吝嗇的誇讚。
九重鷹若有所思的看著手掌,反而說:“不,剛剛那球是阿一你配合的好。”
“已經很不錯了。”這是實話。
“那再試試?”
“來。”
又是幾球過去,九重鷹的託球也越來越接近巖泉一的擊球點。
但隨之而來的是手臂一直舉起來的痠痛,手指也有些僵硬,九重鷹表情不變,在間隙微微活動了下手指。
他又一次若無其事的託球。這是第幾個?記不太清了,阿一助跑的樣子也沒有勉強。經過前面失敗的託球,至少自己已經搞明白他的所謂‘擊球點’到底在哪個區間最為合適。
而大腦也在不斷的失敗、不斷的思考中將冗雜煩亂的情緒摒除。如果說剛開始只是抱著這兩個人想做甚麼的好奇情緒,那麼現在就變成專注而沉溺的亢奮狀態。
心無雜念。
用無名指調整球的方向,頂球。
這一球能行。
……
……很漂亮的一球。
巖泉一這麼想到。
他望著被高高托起的排球,MIKASA,這是及川更偏愛的品牌和型號。黃藍兩色的球體停在空中,像是在衝他大喊‘我在這兒!’‘快來!’
隨後,起跳。沉悶的一聲巨響後,木製地板在身後遠去——
望著這一球,巖泉一心裡只有對阿鷹的佩服。怎麼說呢,雖然以往清楚這個人非常擅長運動,但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托出一個完全契合自己射程的球還是讓人大吃一驚。
你這傢伙果然很厲害啊。
他凝神屏氣,痛快地打出一記漂亮的直線球。
……
是小巖擅長的直線球啊,是發現他打這種球更加順手嗎?
及川徹目不轉睛的盯著場內。
身在球場外,他才能看到更多沒被微小的細節。
這是第七十三個球。
姿勢在短暫的變形後反而變得更加標準了,他的手臂已經開始顫抖,看得出來勉強。但在這種狀態下能托出這七十三個球中最完美的那個,從最開始的爛球到這個好球,進步速度真是可怕,鷹。
及川徹凝視著九重,看到了他專注有如實體化的眼神。及川徹覺得這位和他幾乎是一起長大的幼馴染最讓人感到恐怖的一點是他將全身心沉浸進去時所表現出的,有如神助般的集中力。
他在每一次失敗後都會重整旗鼓的繼續嘗試,直到成功做到自己想要的那個程度。
看著他的身影,令人嚮往的身影。
事實上這些此起彼伏的念頭都是在一瞬間出現在及川徹的腦海裡的。他扭頭對被九重鷹吸引過來(他不認為巖泉有吸引力)的女孩子們露出帥氣又爽朗的笑容,漫不經心的繼續往下想。
……有誰能想到,這個人竟然對自己正在努力去完成的事毫無激情呢?
就像是喝水吃飯呼吸一樣,只是想將眼前的事做到最好。
——卻沒想過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及川徹揚起和平常別無二致的笑容,拍了拍手,“好啦,兩個大猩猩,你們就不累嗎?”
巖泉還沒從爽快扣球的愜意中回過神,不以為意的“嗯?”了一聲。及川徹走到九重鷹旁邊,一邊爽朗的笑著一邊毫不留情的按了下對方的小臂。
“嘶——”
九重鷹忍痛抽氣,“我和你有仇嗎,徹,捏的這麼用力幹嘛?”
及川徹泫然欲泣的回答:“你竟然是這麼看我的?好傷心。”
巖泉一:“……抱歉,我沒注意。”
九重鷹:“沒事,我玩的很開心。——阿一真的很厲害啊。”
“是阿鷹太拼命啦,一直不說停下。”及川徹鬆開按著他的手指,“非要做到自己的極限——舉的太久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剛要去撿球,突然發現九重鷹小臂上有一小片青紫,又反手握住對方的手臂:“這裡怎麼回事?你被人打了?”
巖泉一湊過來:“怎麼?……淤青?”
……沒人能在巖泉一的逼視下保持八風不動。
九重鷹瞪了一眼及川,回想起自己發洩般的跑到網球場和發球機較勁,不由自主的心虛起來,最後結結巴巴道:“呃……那個,這個是不小心打網球的時候弄到的……”
“我看這像是被網球砸的。”及川徹輕飄飄地加火,“並且某個人根本沒想躲開。”
九重鷹:“……徹,你別說話了。還有阿一,這真的是不小心!不小心被砸的!”
巖泉一瞪了表面鎮定實際上背後冷汗一背的九重鷹,隨後給了還在試圖拱火的及川徹一頭槌,“別看熱鬧啊!你這混蛋!”
“?!為甚麼又打我?!小巖你的怒火來的毫無徵兆啊?!”
“囉嗦!休息好了吧你這廢物!給我託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