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俗話說, 春種秋收夏耘冬藏,這是農耕文化最基本的道理。
但放在沙漠, 那就毫不適用了。
想要在沙漠想要種植, 第一個便是改善環境,改善環境所做的第一步,就是固沙。
如果放任沙漠裡的沙土不管, 它會以每年平均大概10~20米的速度向外擴充套件,到時候會嚴重影響周邊的自然環境和城鎮。
固沙就需要有水, 用管道將水引到固沙的地方,米多現在的任務是去走遍沙漠尋找可以用的水源。
米多擁有豐富的理論知識,除了大學裡的選修課,還有那個甚麼M蟻森林的種樹活動,為了一探究竟,她曾經去阿拉善沙漠親自去找寫有她名字的梭梭樹,那時候她本來只是當成人生中的一次旅行, 誰知道現在卻是用上了。
哦,先說一個題外話。
首先,請明白一個概念, 沙漠是一種自然環境, 它其實是一種健康合理的存在,就如同這個世界上有雪山, 火山, 盆地,森林一般, 沙漠的存在也是屬於大自然的造物, 它是美麗的, 健康的, 有它的存在才能形成大自然多種多樣的天氣,它是自然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沙漠是活的,它只是不適應人類生存,但這裡的生命物種卻依然豐富。
所以,當米多知道,教令院在沙漠跟雨林的邊界,用鍊金術建立起了寬廣高聳的防沙壁時,她是不贊同的。
這樣的一刀切,就相當於斬斷了雨林與沙漠的互通,沙漠需要雨林潮溼水汽的滋養,而雨林也需要沙漠傳來的暖流蒸發掉多餘的水分,教令院的操作隔絕了兩塊地方的互補,對環境非常不好。
“世界,應該是迴圈的!”
這是米多的觀點,近幾年來,教令院將防沙壁的高度越漸加大,但是風沙依然在向東邊的雨林擴散,或許短時間還能堅持,但時間長了,教令院這樣有違天合的做法終究會遭到反噬。
尋找到水源,便可以著手固沙了,要先用稻草平鋪在流沙上,而後在這裡鋪上引來的水流進行著溼,最後再在每一個草方格里種上樹木。
在沙漠裡選擇的植被必須耐旱,且根系發達,只有這樣的植物才能很好的改善沙土的流逝,不得不說,提瓦特大陸的薄荷那是真的神奇,米多看了,這個頑強的植物簡直能在所有地方生長。
但可惜它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它不能作為固沙的樹種,但是這不妨礙米多喜歡它!
這種頑強的植物其存在的意義就是能給人無限激勵,從今以後,薄荷就是米多最喜歡的植物!
“咕?”咕嘰在米多的腳上跳了跳,表示抗議。
人類,你最喜歡的植物不應該是蘿蔔嗎?
“……蘿蔔可以成為我最喜歡的食物。”為了安慰自己的大可愛,米多睜著眼說瞎話。
她不喜歡吃蘿蔔,吃蘿蔔多了容易放屁。
8
鋪墊草方格的工作是巨大的,以及將沙漠中的水源引渡到阿如村也會遭到一些人的破壞,畢竟在沙漠子民的心中,水是神聖珍貴的,用珍貴的水去大面積的種植沒用的樹木?這簡直是糟蹋!
米多已經預料到這個問題了,所以她一開始就花錢向商人買來了大量的糧食,挨家挨戶的去告訴他們,固沙的好處,以及米多自己未來的目的。
即便是看著原身長大的村民,他們都覺得米多瘋了。
“你花了那麼多錢,就是為了在這些沙子上種樹?”
“不會是讀書讀傻了吧?”
“孩子,放棄吧,沙漠永遠都是沙漠,你不可能變出森林,也不可能在沙子上種出糧食。”
村民們的勸阻並不能讓米多動容,她給予的好處是實打實的,村民們即便再有微詞,但是他們在原身是阿如村的同胞的份上,還是沒有多說甚麼了。
9
“誒呀呀,雖然我很高興自己又多了一個大主顧,但是,作為一個有良心的商人我還是要提醒你,在沙漠中馴養植物與動物,就好像是讓禿頭重新長出頭髮來一樣,根本不可能。”
與米多交易的商人名叫多莉,是個才6歲的小女孩,雖然米多早已明瞭自己的平凡,但是當天才們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米多還是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人家6歲就已經出來掙米子了,我6歲在幹嘛?!
“謝謝你的提醒,巴依老爺。”巴依老爺是敬稱,一般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稱呼為巴依,多莉的夢想是立志要做須彌最大的商人,巴依老爺這個稱呼,簡直就是給她量身定做的。
多莉聳了聳肩,米多顯然沒將她的勸說聽進去。
算了,這是自己難得的好心,教令院的那些學者啊,全都是這樣的一根筋。
但是,像米多這樣的一根筋多莉希望能多來點,因為她的錢非常好掙,而且同時也能幫自己掙錢。
“多莉,這是這次的貨物,你看看能賣出多少錢就賣吧,賣出去之後,再幫我多進一些種子。”
米多將靈泉催生出來的藥材交給多莉,雖然用於研究的植物必須要一步一個腳印的培養,但是,沒說過她不能用靈泉去牟利啊,她現在還沒有產出,她需要錢,之所以選擇多莉,是因為這個6歲的小女孩敢想敢幹,她的事業剛起步,她需要米多提供的奇貨來為自己的商人地位造勢。
米多會拿出真心和這個未來的天才商人交好,讓她們之間的關係從單純的金錢交易轉變成感情最為堅固的摯友,所以,她會不留餘力的對多莉輸送自己的觀念。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學者,每次都會將那可愛的摩拉投入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研究裡。”多莉小心翼翼的將米多給的草藥收好,米多培育出來的草藥療效是最頂尖的,而且只要有種子,她就能將那株植物種出來。
多莉非常羨慕這樣的才能,她偶爾回想,如果姐姐……
算了,不想了。
“你的貨物我收下了,放心吧,我多莉一定會給你一個最公道的價格~”瞬間調整好狀態的多莉笑嘻嘻的騎上馱獸,準備告別米多離開。
“等等。”臨行前,米多叫住了多莉,她將一個布袋遞給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
“這是甚麼?”多莉不明所以的拆開,發現這個袋子裡裝了好多的乾糧餅子,還有各種貼好標籤的藥膏。
“裡面的點心是我做的,而且你那麼小就要走南闖北,我就備了些藥膏給你,這些藥膏都是用我種的藥材做的,拿去吧,祝你生意興隆,小老闆。”
米多的祝願是發自肺腑的,她真的很敬佩多莉,明明才那麼小就那麼厲害,她想和厲害的人結交,但她對多莉的心也是真誠的。
“誒呀呀,真是……”多莉看著布袋裡的東西不知道說甚麼好。
那就乾脆不說吧,多莉一扭頭趕著自己的馱獸向阿如村外走去。
既然,那個一根筋的學者有那麼厲害的種植技術,那她的夙願應該是能完成的吧?
啊,以後就叫她一根筋好了。
&
被太陽炙烤的灼熱的砂子,從脖頸流進領口的汗液,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的體力勞動。
勞累,辛苦,難受。
“咕嘰~”
但是還好……
“咕嘰,有你陪著我真好。”
咕嘰是草屬性的史萊姆,它天生熱愛肥沃的土壤,可是它並沒有因為環境的難受而放棄陪伴米多,這讓米多非常感動,同時也充滿幹勁。
米多召喚出泉水給自己喝了一口,同時也在咕嘰頭頂的小蘿蔔秧上滴了幾滴。
喝到泉水的咕嘰高興極了,它在草方格上蹦蹦跳跳,這讓米多笑罵著要去趕它,但細看,米多發現,咕嘰彷彿是在幫助自己?
它居然能吐出綠色的小種子,幫助剛剛種下的梭子樹紮根生長。
“我的天啊,咕嘰你真是媽媽的好幫手!”
&
米多選擇的堅固土壤的樹木多是灌木類,同時要兼顧物種多樣性,不然只種一種植物,來個蟲災病害甚麼的,一死死一片,那就完全功虧一簣了。
這些植物裡也是有藥用價值的,比如黃芪,甘草,蓯蓉之類上輩子就有的,還有提瓦特獨有的刺刺球,肉肉株,它們像是多肉植物,上面的肉質莖儲水,下面的根系又發達,這些植物要麼藥用價值高,要麼美味。
米多也期待自己在科研的同時創造經濟價值,米多,不,應該說是沙漠的子民想要治沙是沒有政‘府,也就是須彌教令院的支援。
如果想要將這個計劃堅持下去,就必須做到自給自足。
所以,除了造林,米多還打算養雞,但是這個方面她真的是麻爪,她是學農的,專業選課時打交道最多的還是農作物,養雞那是畜牧專業接觸的。
而且成片的養雞很容易生病大量生病死亡,但是米多養這些畜生不只是為了吃肉,她是為了讓雞的糞便留在沙漠的土壤裡,能更好的培育土地,形成健康環境迴圈。
但是,救命,雞苗真的好容易死啊!
&
“我需要買塊田地,而且還是要在健康的環境裡購買。”
農業研究是時間線最長的課題,畢竟植物的生長是有周期性的,如果想得到好的成果,動輒就需要五年十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樣本。
尤其是需要馴化的植物,要挑選品相優越的種子,種植之後還要授粉改良,得到的品種在進行挑選,種植,授粉改良,歷經幾代才能形成自己想要的株苗。
所以這個東西真的是宜早不宜晚。
米多最大的外掛其實不是空間和她的靈泉,而是她另一個世界裡,那些偉大的先輩們已經給她探索出來的路和知識。
米多不能辜負她的先輩,也不能辜負這個世界的人民。
但是……
去哪買田地啊?
別覺得這個世界是魔法與冒險的世界,田地就不值錢。
恰恰相反,優質田地只握在有權勢的人手裡,平常的農民他們的田地都不怎麼肥沃,每年的產出自己吃飽都難,更別提賣了。
米多要是找他們買,那就相當於去買他們的命。
但是有錢人手裡也不缺錢啊,他們也不能賣給自己,真惆悵。
&
雖然說,米多已經用實惠的東西賄賂了阿如村的人,讓他們對米多用水的行為不說贊同,但也能夠視而不見吧,但是在沙漠這個地方,如此“浪費”水資源的事情,還是招惹了一批人的眼。
米多辛苦開闢的治沙鎖邊生態圈被人破壞了,她千辛萬苦拉過來的引水管道被扯到一邊,剛剛種好的樹和作物全被翻倒在地,糟蹋個底朝天。
“你們為甚麼要這樣做?”米多氣憤不已,她看著這群僱傭兵打扮的人雖然明知道自己打不過,但是她仍然不願意退讓。
“我們還想問你呢!”傭兵之中的一個女孩子一把將米多推倒在地,米多狼狽的想要爬起來,卻被那個女孩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這一腳直擊內臟,米多疼的冷汗直流,但她的慘狀並不能換來對方的同情。
“你也是沙漠子民,那你就應該知道,水對於我們的珍貴。”傭兵女孩冷笑,她指著米多已經被毀壞的生態圈不屑的啐了一口。
傭兵女孩將米多提起來“所以你在幹甚麼?你的異想天開浪費了那麼多水源,你知不知道你浪費的這些水能救多少人的命。”
“我知道,但我必須要這樣做。”米多忍著腹部的痛苦,艱難的解釋“為了沙漠之人能夠獲得一片淨土,治沙植樹是必須做的。”
“你當我們是傻子啊。”傭兵之中的一個年輕人切了一聲“沙漠要是能種樹,那我把我腦袋摘下來給你。”
“可以的!”米多掙開傭兵女孩牽制住自己衣領的手,她站直了身體用最堅定的眼神掃視這群人。
“大赤沙海曾經的面積比現在要小的多!只是因為我們不治理它,任由它的沙土流失,這次導致了它侵佔了周圍的綠洲,變成了現在這樣。”
是的,治沙的本質是將流淌的砂子固定住,以此恢復土地本來的面貌,米多曾經查過上古的須彌地圖,曾經的大赤沙海面積只到阿如村以西。
阿如村到荼訶之座,繞過沙之眼到喀萬驛,都是綠色的洲際,但千百年的風沙腐蝕了這裡,米多要做的就是治沙造林,恢復這裡曾經的綠色。
“你說你能夠將這裡恢復成原本的綠洲?真是笑話!”傭兵女孩情緒激動,但米多也毫不退讓。
“對,我能!”米多一字一頓的說道。
“哈哈哈,你?就憑你?須彌的教令院都辦不到的事情,神明都辦不到的事情,你說你能將沙漠變成綠洲!”
“夠了,你這個只會吹牛的騙子!”傭兵之中的年輕人咆哮“不要在這裡妖言惑眾了,不要讓沙漠的人民為你的異想天開買單!沙漠變不成綠洲,我們生來只屬於黃沙,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連神明都不能!”
“神明做不到的事情,人不一定不能!”米多用盡全力反駁“神明也有神明的侷限,魔法亦是如此,既然這些超常規的力量無法完成,那我就用人的力量去努力。”
“哪怕是用我的雙手一點一點的去挖,哪怕是讓我用我的肩膀一趟一趟的去搬運水源,我都要種出一個綠洲出來!”
米多用盡全力的瞪大雙眼,她要擺出自己最有攻擊性的姿勢,震懾他們,讓他們看見自己的決心。
“不能因為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就覺得自己也做不到啊,我們可是沙漠的子民啊,我們生活在這裡,長在這裡,這裡是我們的家,不是別人的,如果連我們都放棄了這個家,那這偌大的赤沙海,才是真的完了!”
“你懂甚麼!”傭兵女孩一巴掌扇在米多臉上,她聲音帶著哽咽,氣憤又無能的怒吼“沙漠裡的水源就只有那麼點,如果失敗了呢?如果失敗了,那麼這條水附近的村落就只能等死,雨林那邊近年來讓我們開採的礦石數量越來越多,如果我們不給,那他們就切斷我們的補給,如果連水都沒了,我們怎麼活?!”
米多捂著火辣辣的臉龐,她並不覺得傭兵少女對自己的行為是否過分,她瞭解對方的心情,因為看不到未來,女孩不確定這巨大的投入是否能換來想要的回報,所以猶疑。
“正因為如此,我們更要去做。”米多執著的看著傭兵少女道“只有改善沙漠環境,我們才能在這片土地上種出糧食,只有種出糧食我們才能不受制於人,我們要將飯碗端在自己的手裡,不然以後只會被越來越嚴重的欺負。”
說著,米多不再理會他們,默默的走到被毀壞的草格處,自顧自的整理起來。
她要看看這些種下去的植物有哪些還能補救,時間爭分奪秒,她不能再耽擱了。
“你這傢伙!”米多的行為對這群人來說無疑是挑釁,他們剛想上前去拉扯米多,卻被一個不知名的圓形生物彈開了。
“咕!”
是喝水回來的咕嘰,它看見米多有危險瞬間上去保護。
“咕嘰,到我這裡來。”米多一驚,咕嘰它只是一個小史萊姆,這群人是真刀真槍的傭兵團,他們殺過的魔物不知凡幾,惹怒了他們,這些兇狠的傭兵根本不會對一個小魔物手下留情。
米多的預料沒錯,這群傭兵對米多因為同是沙漠子民即便為難也不會要了性命,但咕嘰不一樣,他們殺過的史萊姆不知凡幾,眼見咕嘰彈開了他們,本就憤怒的一群人瞬間殺意橫生。
“去死吧!”
看著附著火元素力的刀即將劈下,咕嘰被嚇的動都不敢動,就睜大了一雙豆豆眼直愣愣的看著向它襲來的刀刃。
“噗嗤~”
刀刃刺入□□的聲音,滾燙的鮮血隨即噴灑而出。
“夠了。”米多抱著自己的咕嘰,用後背扛過了那個傭兵的一刀,她的鮮血汩汩直流,滴落在地上,染紅了沙地。
但這個少女即便身負重傷,臉色蒼白,她的眼神依舊堅定,面對傭兵時的氣勢毫不減退。
“你,我……”執刀的傭兵愣愣的看著米多,他怎麼也沒想到,米多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一個小小的魔物。
“今天到此為止。”因為背後刀傷的劇痛,米多覺得眼前有些發黑,但是她仍然不願意倒下。
“我用來治沙的水流,是屬於阿如村的,我是阿如村的孩子,我已經取得了阿如村所有人的同意,所以,我用這水,輪不到你們說三道四!”
少女言辭冷冽,她一步一步的朝著自己被毀壞的綠化帶走去,鮮血順著她的後背蔓延低落,隨著少女的步伐,一個個帶血的腳印,印在了黃沙之中。
“我是驕傲的治沙人……”
少女咬著牙邊走邊說,
“我必將讓我的身軀高傲的屹立在黃沙之上……”
執著的走向綠化帶的身影呼吸逐漸沉重,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停下腳步。
“我發誓,會用我的雙手去創造一片新的綠洲,以我的生命與靈魂為代價。”
“黃沙啊,我絕不屈服於你!”
當少女的手終於觸碰到她心心念唸的草格,她的身軀終於不堪重負的倒在血泊之中。
被她緊緊抱著的小史萊姆因此甩了出去,小魔物沒有離去,它焦急的在少女的身邊亂竄。
這一刻,所有人被這少女的執著所震撼。
“你們看!”
剛剛還和米多爭鋒相對的傭兵女孩驚呼,順著她指的方向,眾人發現,剛剛少女凝落在黃沙中的血液,居然長出了新的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