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 幾個人慢悠悠地走到大禮堂門口。四個人顏值都不低,在校園裡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不時有人回頭向他們張望。
禮堂外面人頭攢動, 密密麻麻的小黑點聚在一起。
“我們去後臺吧。”蔣舟舟拉著黎嘉葉。
“我……”黎嘉葉苦著一張臉, 欲言又止。
“怎麼了?”
“沒事,走吧。”
到了後臺,人稍微少了些, 都是參賽選手和她們的朋友, 其中女生佔大多數。
蔣舟舟:“我們去換衣服吧。”她看了眼周予北和蘇衍陽,“你們在這裡等著。”
蘇衍陽和周予北乖乖地站在門口。
蘇衍陽開啟王者榮耀的介面:“來一把?”
“現在?”
“嗯。”
門口沒有椅子, 兩個人就懶懶地看著牆。
蘇衍陽像是想到了甚麼好笑的事, 勾了勾唇:“黎嘉葉換衣服的時間夠我們來一把。”
“……”周予北驚了,“這你都知道?”
蘇衍陽一掌拍過去,神態自若:“想甚麼呢。”
男生玩起遊戲來就不知疲憊與時間。兩個人就在來來往往的後臺狹道上打起了遊戲。
“鄧星嵐,你琴譜掉了。”兩個女生正從後臺另一側的換裝間出來,被裡面的女生叫住。
那個叫鄧星嵐的女生回頭接過琴譜:“謝謝。”
她似乎是第一次穿高跟鞋, 走路十分小心, 一手拉著裙子一手拿著琴譜, 緩慢地走到另一遍的化妝間。
“蘇衍陽,你是不是太久沒上王者, 手生疏了,怎麼這麼菜啊。”
“下把玩虐你, 好吧。”男生懶洋洋地說, 毫不在意自己輸了。
熟悉的名字和聲音一起落入她的耳朵,鄧星嵐停住了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倚靠著牆, 低頭認真地看著手機, 渾身上下瀰漫著不好搭理的疏離,偶爾抬頭調侃旁邊的男生時,那清冷勁兒又散去,挑著的眉梢裡盡是吊兒郎當。
他身著簡單幹淨的黑色衛衣和灰色束腳衛褲,這穿搭在校園裡是簡單而又不出挑的。可他的身形在人群裡格外惹眼。
縱使後臺來往人眾多,鄧星嵐還是能一眼捕捉到他。
會是自己想的那個人嗎?
“星嵐,怎麼了?”楊怡梵見她停住腳步,問道。
鄧星嵐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跟他說話,就在此刻,剛剛關上的化妝間的門再次開啟,兩個女生從裡面出來。
“噔噔蹬蹬!”染著金髮的女生神秘地笑著把後面那個女生拉到前頭,“怎麼樣,這禮服比去年跨年那件還要絕吧!”
鄧星嵐好奇地看去,這是一件豔紅色的抹胸連衣裙,上身圖紋是復古做舊的玫瑰花底,腰側右下方點綴著一個大大的玫瑰,卻不顯累贅,反而恰到好處。
飽和度極高的顏色襯得女生面板極白。
蘇衍陽稍稍愣神。
“真的好看嗎?”黎嘉葉看了看自己,又看著他問。
蔣舟舟要她嘗試一下新風格,為她燙成了大波浪,隨意地垂在胸前,意外增添了一絲嫵媚。黎嘉葉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自己。
蘇衍陽很淺地笑了一下,瞳孔裡印出她因懷疑而皺著的小臉,喉結裡滾出兩個字:“好看。”
“我們要去化妝了,你們要不要進化妝間?”蔣舟舟問。
周予北:“我們能進?”
“化妝室又不是換裝間。”
鄧星嵐停下了想要去詢問的衝動。
“星嵐,看甚麼呢?”楊怡梵又問了一遍。
鄧星嵐搖搖頭,跟在他們身後,一起進了化妝間。
黎嘉葉坐著,蔣舟舟替她化妝,兩個男生就站在黎嘉葉身後,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認真地看著。蔣舟舟每每拿起一個化妝品,兩個人眼裡的好奇就多一分。
化妝間裡位子很多,鄧星嵐想了想,還是坐在了黎嘉葉身邊那個空位。
她透過鏡子,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黎嘉葉。
鄧星嵐沒忍住,點開微信,給好友列表裡那個幾乎從不聊天的人播去了語音電話。
鈴聲突然炸開在靜謐的化妝間裡。
黎嘉葉嚇了一跳,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站在她身後的蘇衍陽下意識地拍了拍黎嘉葉的脖頸:“不好意思,是我手機。”
溫熱的手心貼著她的後頸,黎嘉葉的心裡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擾起了一陣漣漪,連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麻意從頭升起,順延著脊背往下。
她挺直了身子,渾身變得僵硬。
蘇衍陽似乎完全意識不到自己隨意的一個動作給她帶來了多少起伏情緒。他低頭看了眼螢幕,一串隨意組合的英文暱稱躍動在螢幕上。他蹙著眉,想不起這人是誰。
“誰啊?”周予北見他遲遲不接,探過腦袋。
從初中開始,蘇衍陽就沉迷遊戲,他加過許多遊戲好友。
以前年紀小,大家在遊戲裡聊得來,蘇衍陽這遊戲水平稱得上高手中的高手,隨機匹配之後來加他的不計其數。蘇衍陽有時見他們玩的也不錯,加就加了。
他每次都會報自己的真名,因為他覺得這沒甚麼大不了的,但是這些遊戲網友大多不報真名,或者是一眼就看出的假的不行的名字。
久而久之,蘇衍陽懶得再加好友,也懶得給這些人備註名字,反正放在好友列表裡也不會聊天,權當擺設了。
“不認識。”蘇衍陽說。
在他準備接的那一瞬間,電話結束通話了。
周予北盯著那暱稱瞧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你那女網友嗎?”
“是嗎?”
蘇衍陽有些忘記了,除了剛剛在門口和周予北打的那一局,他寫幾個月以來基本上沒怎麼上過線。
他點進和那女生的聊天記錄,才發現她前幾天給自己發了一條訊息,邀請他上線。那時候正是蘇衍陽陪黎嘉葉去彈琴的路上,後來他直接就忘記回了。
鄧星嵐在聽到他們的談話後就確定了,這個蘇衍陽,就是和自己打了三年遊戲的蘇衍陽。
她結束通話電話,心跳個不停。
鄧星嵐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他。
她想去打個招呼,可是他身邊的朋友太多了,而且那個女生……她並不知道她和蘇衍陽是甚麼關係。
化妝室裡的人越來越多了。蔣舟舟化妝化的很快,四十分鐘就結束了。
“我餓了,我想吃雞排。”周予北看見蔣舟舟終於忙完了,他急忙說。
蔣舟舟:“那你想吧。”
“門口有家正新雞排。”周予北說,“比賽開始還要一個小時呢,我餓了。”
蔣舟舟看看周予北,又看看黎嘉葉。
黎嘉葉笑了一下:“你去吧。”
蔣舟舟點點頭,對蘇衍陽說:“那你們倆在這兒待著,我們先下去了。”
“好。”
蘇衍陽盯著黎嘉葉的頭頂,想到她剛剛因為緊張而不受控制地抖腿,蘇衍陽拉過最近的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大手抓住轉椅的扶手處,掌背上青筋隨著他的動作小幅度地若隱若現。
黎嘉葉再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她眼睛不由睜大,透著疑惑:“怎麼了?”
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盯著她的臉,黎嘉葉彷彿被這眼神攝住了心神。她嚥了一下口水,不敢和他對視,只得把目光下移到他的喉結,和因為大幅度動作而微微露出的鎖骨。
有甚麼銀光閃過。
黎嘉葉才發現,他的脖子上戴著一條銀色的項鍊,一條很簡單的蛇骨鏈,靜靜地擱置在鎖骨處。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
“緊張?”蘇衍陽問。
他說話的時候,那尖尖凸起的喉結隨之上下滾動。
黎嘉葉誠實地點頭:“有一點。”
“一點兒?”他胸腔微顫,帶著愉悅,又像在調侃她。
黎嘉葉還想撒謊,又突然垂下了肩膀,她垂著腦袋,低頭用指甲在食指上印出一個個淺淺的月牙:“好吧,我很緊張。”
“她們都很厲害,我這種半路出家的比不上那些從小就開始當專業培養的人。”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沒底氣。
“不啊。”蘇衍陽說,“我覺得你很棒。”
黎嘉葉搖搖頭:“鋼琴音域豐富,所以怎麼彈都不會太難聽。你們覺得我彈得好是因為你們沒有學過這個,可是專業的人一聽就能聽出來我和別人的差距。”
“誰說我沒學過。”蘇衍陽蹙著眉,骨指敲著她的腦袋。
“啊?”黎嘉葉嘴巴張成大大的o形。
蘇衍陽挑了挑眉。
“你學過?”
“嗯,四歲的時候我爸帶我去學鋼琴,每週末都去鋼琴老師家裡上課。”
黎嘉葉的驚訝比剛剛更甚,他居然從四歲就開始學鋼琴了。
深藏不露啊。
“那你怎麼不說呀?”
“這有甚麼好說的,低調,懂吧。”他扯著嘴角,梨渦淺淺,透著痞氣。他隨手拿起一旁的眉筆,在指間轉著,“哥哥我會的東西多了去了。”
三句兩句,黎嘉葉就被他逗笑了。
她忍著笑:“哥哥,好油膩。”
“?”
“我好像看到了初中時,我們學校門口染著各種顏色的社會小青年穿著緊身牛仔褲豆豆鞋,每當路過一個學生,他們就邊吹口哨邊叫妹妹。”黎嘉葉一把這些人的臉替換成蘇衍陽的,就忍不住笑。
“……”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身體會不自覺地微微後仰。
蘇衍陽跟著她笑了一下:“不緊張了?”
黎嘉葉一滯,好像真的不再緊張了。
她點點頭:“畢竟是被從四歲就開始練琴的鋼琴大師誇過了。”
“那就好,妹、妹。”他一字一頓地說,最後兩個字在他唇角間捻出,帶著吊兒郎當的味道。重重地砸在黎嘉葉心上,她沒骨氣地紅了臉。
蔣舟舟和周予北買完雞排上來,準備帶到裡面吃,卻被一個老師制止,說是味道太大。
蔣舟舟正要叫兩人出來,卻被周予北拉住。
“幹嘛?”蔣舟舟沒好氣。
“我聽聽他倆說啥。”周予北趴在門邊,嘴裡嚼著雞排,伸長了脖子聽牆角。
蔣舟舟搖搖頭,她怎麼找了這麼個男朋友。然後下一秒,她也貼到周予北身側,仔細聽著。
在聽到蘇衍陽說他四歲就開始學琴後,蔣舟舟語氣裡充滿了讚歎:“要不說西大論壇裡,蘇衍陽男神寶座不可撼動呢。長得又帥成績又好身材又好又會打籃球家裡又有錢,還會彈鋼琴,真是哪一面都優秀呢。”
周予北被她這無數個“又”字擾的心煩:“你老實說,這些優點我沒有嗎?”
蔣舟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沒有”二字已在嘴邊。
“蔣舟舟你pua我。”周予北斬釘截鐵。
“?”
“再說了,你聽蘇衍陽吹牛逼吧。”周予北嗤之以鼻,“鋼琴?他這輩子都沒碰過鋼琴好吧。”
蔣舟舟傻了。
周予北繼續說著:“他會彈鋼琴,我的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蔣舟舟卻陷入了沉思。
“還每週末去鋼琴老師家,這位少爺的童年時光都是在和我爬樹掏鳥蛋捉螞蚱釣魚中度過的,他爸特地把鋼琴老師請家裡來,從盤古開天地等到瑪雅人預言2012世界滅亡,都等不來他。我跟你說啊,蘇衍陽這人——”
“蘇衍陽是不是喜歡葉子?”蔣舟舟打斷他的話,猝不及防地問。
“昂,對啊。”周予北口若懸河,“不要打斷我,我接著跟你說,蘇衍陽這人——你剛剛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