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黎嘉葉和蔣舟舟吃完飯,一人咬著一根雪糕。
“我記得你上學期不吃這個的呀。”蔣舟舟挽著她的手,兩個人繞著操場散步。
黎嘉葉嗯了聲, 咬了一口雪糕, 甜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想吃甚麼就能吃甚麼的感覺可真好。
“對了,給你看個東西。”蔣舟舟神秘地說。
“甚麼?”
她從手機裡翻出最新拍攝的照片,在黎嘉葉面前晃了一下, 又快速收回。
就這麼一點功夫, 黎嘉葉依稀看清了那張圖。男生側著頭睡覺,女生和他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手抬起, 停在空中。
這不就是蘇衍陽和她嗎?
“快給我看看!”
蔣舟舟像釣她胃口似的:“幹嘛啦,還要搶我的手機。”
“哎呀。”黎嘉葉難得衝她撒嬌,她抿著唇淺笑,“給我看看嘛。就一眼。”
蔣舟舟笑著把照片遞給她。
照片中,周圍的場景都模糊成小點, 鏡頭聚焦在黎嘉葉和蘇衍陽身上, 有淡淡光暈默契地落在兩人的頭頂, 撒出一圈光斑。
“發給我嘛。”黎嘉葉說。
“哦呦!”蔣舟舟表情誇張,“現在說話微信都帶了‘啊呀嘛’了, 不得了不得了。”
她嘴上這麼說著,手卻乖乖地把照片發給黎嘉葉。
黎嘉葉一收到訊息, 就把照片儲存好。
“不設屏保啊?”
“不要, 萬一被人發現了呢。”
“發現就發現了唄。”蔣舟舟無所謂地說著。
兩人又逛完一圈,蔣舟舟蹲下身, 缺德地把冰棒的棒子塞到塑膠跑道內圈的縫隙內。
“缺德啊蔣舟舟。”黎嘉葉開玩笑地說。
蔣舟舟壞笑著, 拽著她的手, 把冰棒棒子也丟進去,然後模仿她的語氣:“缺德啊黎嘉葉。”
“前面兩位幹嘛呢,我可都錄影片了啊。”後面有聲音傳來,厲聲呵責。
黎嘉葉擔心地回頭看去,蔣舟舟頭也沒抬:“傻叉周予北。”
果然是周予北,他手裡拿著籃球,旁邊跟著一幫一起打籃球的朋友。
才三月,每個人就穿著短袖,汗流浹背。
“這位同學,破壞校園衛生,還敢無視你周老師,小心我給你個處分!”周予北把球扔給姚天成,在蔣舟舟身邊蹲下,一手從後頭鉗制住她的脖子。
蔣舟舟一胳膊肘懟向他的腹部:“死開,天天翹課的差等生。”
“我翹課……”周予北說起這個就火大,他幽怨地看了眼黎嘉葉。
接收到他的視線,黎嘉葉歪著腦袋:“?”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周予北想想即將到來的無人機,他露出一個完美的笑:“沒事。”
“對了,蘇衍陽在最後頭,天天抱著個手機不知道在幹嘛。”
黎嘉葉回頭看去,蘇衍陽果然走在最後,也是身著短袖,外套披在頭頂,邊走邊看手機。
幾個男生戳了戳顧浩,看看黎嘉葉又回頭看看蘇衍陽,眼裡帶著滿滿的求知慾。
顧浩搖頭表示不清楚,他又戳了戳姚天成,低聲問:“是這個嗎?”
姚天成:“我也不知道啊。”
他像開火車似的又問周予北:“是這個嗎?”
“是甚麼?”蔣舟舟好奇地問。
周予北捂住蔣舟舟的耳朵,嗯了聲。
然後放開。
幾個人又齊齊地目光落到黎嘉葉身上。
黑髮隨意束起,更顯面板過分白皙。小臉圓潤,嘴唇自然微粉,眼神純而澄澈。面無表情時有點冷,但微翹的唇角弧度帶著絲嬌憨。
男生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換著想法。
蘇衍陽居然喜歡乖乖女。
蔣舟舟面色複雜地看著周予北,這人是以為耳朵一捂就成聾子了吧???
蔣舟舟:“你不愛我了。”
周予北:“?”
“你有秘密了。”她說,“我們分手吧。”
“……”
周予北得出結論:“蔣舟舟你腦袋被驢踢了。”
蘇衍陽在看到黎嘉葉之後就把手機揣進兜裡,加快了步子,走到幾個人身邊。
“這麼早練好琴了?”他徑直走到黎嘉葉身邊。
“嗯。”
“昨天不是到六七點嗎。”
周予北插嘴:“人家累了不行啊。”
蔣舟舟掐著周予北的耳朵,一字一頓地說:“關、你、毛、事。人家問你了嗎?”
“……”
周予北委屈。
他在蘇衍陽心裡沒有黎嘉葉重要就算了,怎麼在蔣舟舟心裡居然也是黎嘉葉比較重要。
他不說話了。
“嗯。”黎嘉葉沒說自己是因為寢室裡關於分組作業的事,所以才急著回去的。
幾個人浩浩蕩蕩往超市走。
“葉子,你十號去京南,我也想去。”蔣舟舟原本和周予北走在前頭,像是想到了甚麼事,她突然回頭說。
“好。”
蘇衍陽走在黎嘉葉一側,聞言,他目光掃過掃走在一旁的黎嘉葉,她低著頭,頭頂柔軟的髮旋一晃一晃的,兩隻手垂在大腿褲縫一側,即使是走路也沒有引起任何擺動。
就像是學不會跳躍的小殭屍。
以前怎麼沒覺得走路的時候不擺手是一件很可愛的事呢?
蘇衍陽心頭一動,不動聲色地踩了一下週予北的鞋子。
周予北迴頭時,蘇衍陽又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他抬著眼瞼。
“幹嘛?”他先發制人。
“?”
周予北翻了個白眼,他還不知道蘇衍陽心裡打的甚麼算盤。
他偏不如他意。
“沒關係,蘇少爺,下次走路看著點路。”
“哎,你的無人機怎麼還沒發貨,太慢了,不如退——”蘇衍陽悠閒自得地說道。
“舟舟,你一個人去多沒意思啊,要你帥氣的男朋友陪嗎?”在退字剛出口的瞬間,周予北捧著蔣舟舟的臉,露出一個完美的笑,詢問道。
蔣舟舟蹙著眉:“你一個男的,跟我們兩個美少女出去旅遊?要不把蘇衍陽也帶上吧?”
蘇衍陽在後頭不住地搖頭讚歎。
哇,他可真想給蔣舟舟鼓掌,周予北這是哪世修來的福氣。
“可以。”蘇衍陽自然地說,又偏過頭詢問黎嘉葉的意見,“你覺得呢?”
他黑眸沉沉,夜空的星星好像都跑到了眼裡。
黎嘉葉當然是在心裡竊喜。
她也自然地點點頭。
“對了,黎妹,你說我這個年紀去彈鋼琴,等我二十歲生日那天,我能不能自己給自己彈一首?”
蘇衍陽在一旁插嘴:“友情提示,他還有一個月就二十了。”
“啊?可是我才十八。”黎嘉葉脫口而出,又接收到周予北來者不善的目光,“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予北倔強:“我讀書晚。”
蘇衍陽:“然後留過級。”
“……”
這兄弟沒法要了。
黎嘉葉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你知道武松是喝了兩大碗酒才上景陽岡打虎的嗎。”
周予北不知道這兩件事之間有甚麼聯絡,連蘇衍陽的眼裡都透著好奇。
周予北:“為甚麼?”
蔣舟舟:“勸你別問。”
黎嘉葉:“武松當年過景陽岡都得喝兩碗酒壯膽,你想在一個月裡學會彈鋼琴,藝高人膽大。”
周予北:“……”
蘇衍陽:“……”
蔣舟舟一臉淡然:“說了讓你別問了,幹嘛自取其辱。”
“不過——”黎嘉葉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從現在開始勤學苦練,等你三十大壽的時候一定可以實現這個願望。”
“……”
還不如不加這句呢。
身後幾個男生再次交換眼神,這位美少女的性格和臉有了界限分明的割裂感,他們的結論得到重新整理。
蘇衍陽喜歡說話不留情面的毒舌乖乖女。
回寢室後,黎嘉葉就開始做自己相應的小組作業。
還有一個星期,蔣舟舟又盤腿坐在衣櫃前,早早地研究起了自己京南之行的穿搭。
黎嘉葉覺得這個場景太熟悉了。
她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在去京南之前,黎嘉葉就把自己要做的ppt內容做好了,蔣舟舟和謝佳佳也把自己找的資料發給她了。
黎嘉葉把資料簡單整理了一下,計劃等從京南迴來再把它整合進ppt。
“張倩,你記得把你那一部分的資料和圖片發給我。”上床睡覺前,黎嘉葉輕輕晃了一下張倩的床簾。
上鋪傳來一陣充滿煩躁的動靜。
張倩彷彿剛睡醒:“我都快睡著了,你叫我幹嘛啊!”
黎嘉葉突然語塞,她是看到了張倩五分鐘之前發在班群裡的訊息,才認為她沒有睡著。
“哦,那祝你好夢。”黎嘉葉難得陰陽怪氣地說。
誰有義務慣著她。
九號中午,黎嘉葉等四人就坐上了去京南的高鐵。
下午四點半準時到達。
這次周予北還是訂了四個房間。黎嘉葉真心實意地替他肉痛,何必多訂一間欲蓋彌彰呢。
她可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新女青年。
預選賽的比賽場地在京南大學的青年大禮堂內。
十號一上午,四個人來到京南大學。京南大學比西淮大學大很多,建築風格和西大也全然不同。走在校園裡就像走進迷宮裡,九曲十八彎。道路兩旁栽著梧桐樹,濃郁香氣卻被雨水打散。
三月正值京南雨季。
今天沒有出太陽,陰沉沉的天氣憂鬱得讓人發愁,墨色的濃雲擠壓著天空,彷彿下一秒就要墜下來。空氣中瀰漫著異於三月的燥熱。
黎嘉葉今天穿了羊羔絨外套,內裡只搭了一件薄絨衛衣,卻還是止不住的流汗。
今天的校園格外擁擠,路上都是外校的人。所到之處,都離不開鋼琴比賽的話題。
黎嘉葉原本一點兒都不緊張,直到幾個人吃飯時,旁邊一桌的兩個女生在交流晚上的比賽,一個說自己到今年夏天為止就已經練了整整十六年,一個說自己四歲半就被逼著練琴。
黎嘉葉的心頭終於湧現出了化不開的緊張。
自己在真正專業的鋼琴學者面前,終歸是半吊子水平。
眼前的飯菜也突然變得食之無味。
蔣舟舟沒有看出她的緊張,她把最大的一塊肉夾給她:“多吃點。”
“不吃。”黎嘉葉說,“吃多了,晚上穿的禮服顯小肚子。”
話音剛落,三人齊齊望向她,眼裡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種“你在逗我吧”的情緒。
“真的,我就肚子上肉最多了。”
“我真不吃了。”在努力吃完一塊油膩的紅燒肉後,黎嘉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一顆心高高懸起,動如擂鼓,她的腿不自覺地抖著。
蘇衍陽吃了一半就不吃了,他正在手機裡回著訊息。
感受到黎嘉葉的膝蓋碰到了他的,蘇衍陽低頭看了一眼,她彷彿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抖腿。
他盯著她姣好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沒說話。
黎嘉葉實在太緊張了,緊張到明明剛上完廁所又想上廁所。
還是太年輕,心理素質不行。
她在心裡吐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