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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022-12-16 作者:九月輕歌

 入夜。

 正是中旬, 空中高懸明月,清輝灑落在安靜的街巷, 寥落的星辰嵌在湛藍天幕上, 閃爍生輝。

 二十餘名玄色衣著的人策馬馳騁過長街,到了裴府,從側門循序而入, 再相繼跳下馬,俱是無聲無息, 如棉絮落地。

 裴顯和二夫人早已得到口信,等在院中, 見到身著粗布深衣的裴行昭,雙雙行禮參拜。

 裴行昭抬一抬手, “快起來,又不是外人。”

 二人站起身來, 二夫人望著裴行昭, 心情很是激動,喃喃喚道:“太后娘娘……”又看一眼隨從,不由得擔心, “怎麼騎馬過來的?人手也帶的不多。”

 裴行昭微笑,“沒事兒, 串個門而已。”繼而對裴顯一頷首,將韓楊指給他,“有甚麼要當面細說的事,您找他就成,我去內宅轉轉。”

 裴顯恭聲稱是, 笑著轉身, 親自去安排隨行的暗衛。

 裴行昭和二夫人緩步走在甬路上, “那孽障送回來了?”

 上午,她算了算日子,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命人把裴行浩從庵堂接回裴家,靜一則如先前說的處置掉。

 “傍晚送回來的,”二夫人道,“照著您的意思,安置到了佛堂。”

 裴行昭就笑,“自家人,二嬸跟我說話不用見外。”

 二夫人與她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卻很瞭解她一些性情,便笑著應了,之後藉著路邊燈籠的光影,細細打量著她的氣色,“進宮的日子不短了,過得可好?家裡的飯菜,有沒有想吃的?”

 裴行昭想了想,“還真沒有。我不講究這些,好的賴的乾淨就行,能吃飽就行。”

 其實是記不起來了吧?二夫人有些難過。

 “您怎麼樣?家裡的下人都收拾消停沒有?”

 “我挺好的。”二夫人牽出笑容,“有些年了,家裡只有老夫人、長房、三房的下人不關我的事,別的都聽我的。”

 裴行昭頷首,“要是記掛著行川、宜室,就讓您孃家的人把他們送回來,順道與您團聚一陣。如今世道太平了,家裡也不再烏煙瘴氣的,您可以心安了。”

 “好,我聽你的。”二夫人滿眼的感激,“說心裡話,時不時就想他們兩個,想的抓心撓肝的。”

 “想見的到。”

 “這些日子,我瞧著三弟妹沒個正經度日的樣子,把宜家安置在了我那邊的東廂房,給她請的女先生也過來了。”

 裴行昭頷首,“宜家以前可曾正經識字讀書?”

 “字寫的不錯,她喜歡寫寫畫畫的,每日習字半個時辰。比起宜室,書讀的少,三弟妹教她的也就三百千、女則女德那些。”二夫人苦笑,“羅家女眷深信甚麼女子無才便是德,不讓女孩子多讀書。”

 裴行昭撓了撓額角。

 二夫人說起她聽著應該開心些的事,“不過,宜家以前和宜室悄悄地走動著,宜室去金陵之前,常把有註解的書借給宜家,宜家偷偷地學了不少。這還是宜家這兩日與我說的,先前我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那還好一些。”裴行昭微笑。

 “女先生說宜家資質很好,又肯用功,很喜歡。先前只想每天上半日的課,沒兩天兩個人就商量著上整日的課,我覺著也好。年歲小,腦瓜靈,學再多應該也累不著,先生也曉得分寸。”

 裴行昭想到了求知若渴。

 二夫人頓了頓,有些不安,“我以前對宜家,一點兒都沒上心。”

 “那兩個要是沒進佛堂,三嬸要不是現在這個德行,您想張羅甚麼都是費力不討好。”裴行昭對她一笑,“誰不是有自己的一份日子要過?別沒事兒瞎攬責任。”

 二夫人感激地笑了,如實道:“我倒不是跟你說虛話,只是瞧著宜家的時間久了,挺心疼的,不免想東想西的。”

 “明白。”

 “對了,”二夫人想到一事,笑容裡有了真切的愉悅,“前年,周興禮家的大兒子中了舉人,可有人跟您說過?”

 “也正常,最早周興禮是我爹爹的陪讀,坐館教書也夠格,想來一直悉心教導自己的孩子。”裴行昭笑道,“這事兒我聽人提過一嘴。”

 “周興禮逢年節就過來一趟,打聽你的近況,他不在官宦門庭了,聽到的訊息就少,卻是著實掛念你。”

 “他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成了。”

 周興禮,便是十二年前提醒幫襯裴行昭的管家。二夫人直到四年前,才知曉兩人的這段淵源。

 一面向內宅走著,二夫人一面回想著四年前的一些事——

 四年前,闊別數年之後,行昭終於踏入家門,卻是為著護送裴洛的靈柩返家。

 時年叔侄兩個不在同一省份征戰,行昭也在戰事中受了重傷,加之長途奔波,情形更嚴重,守靈時不定何時,鮮血便浸透喪服。

 出殯第二日,行昭就倒下了。

 二夫人每日前去探望,送去補身的珍品,或是新奇有趣的物件兒,陪行昭說一陣子話。

 一日,行昭交給她一個樟木匣子,裡面是地皮房產田莊店鋪的契書,和有零有整的加起來共一萬兩的銀票。

 行昭說:“這是我給一位恩人的。我不想麻煩二嬸,可這家裡實在沒有別的可託付的人。”

 二夫人忙道:“別跟我見外,你仔細說說,我該如何行事?”

 行昭說了周興禮當年相助之事,又娓娓道:“我爹爹、三叔都亡命沙場,我難保也有那一日。

 “周興禮幫過我,我大張旗鼓地謝他,對他是弊大於利,福禍各半。

 “他是家生子,您過段日子費心做做文章,給他除籍,讓他做個清清白白家底殷實的百姓。

 “給他的銀錢,來路正當,那些產業,是廟堂之外的友人經手購置,任誰也想不到我身上,您過了名錄到手裡,再轉給他。

 “您在裴家一向過得辛苦,我也曉得,眼下卻有心無力,只能給您留下幾個堪用的人,您尋機安排進來,有個甚麼事,吩咐一聲就是了。”

 二夫人聽了,有一刻的愕然:行昭回來之後,對周興禮的態度與對任何下人一樣,疏離、淡漠,她怎麼能想到,辦事得力的管家,會對行昭有著那樣的恩情,而行昭一直銘記於心。

 反應過來,她滿口應下:“你放心,我一定辦妥。”

 行昭說多謝。

 二夫人想到她透著悲觀的言語,心酸難忍,說:“你給我好好兒地活著,我等你耀武揚威的那一日呢。”

 行昭笑了,“借您吉言。”

 自來是絕美的孩子,怎麼樣都是好看的。那一刻的笑容,有著柔和與溫暖,更多的卻是蒼涼。

 蒼涼,十四歲的女孩子,便有了這等心境。

 她也有對前程命運沒有把握的時候,也明知死生難測,仍是義無返顧。

 行昭離開三四個月之後,二夫人做了齣戲,讓周興禮成為幫了自己胞兄大忙的恩人,哥哥順理成章地重謝。

 周興禮從頭到尾都是莫名其妙,到她面前解釋自己甚麼都不知道,這是場誤會。

 二夫人把行昭交付的樟木匣子拿給他,據實相告。

 周興禮聽完首尾,捧著那個樣式簡樸的匣子,愣怔半晌。

 之後,年近四十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他昔年的相助,扭轉了行昭的命運,經年後行昭的報答,是改變他的身份,恩及周家後世。

 因著那件事,二夫人知道,行昭總歸算是認可自己的,又因為行昭一些言語,進一步為一雙兒女籌謀。

 做母親的,看到別人的孩子聰穎卻過得辛苦,便會思及自身,要幫自己的孩子避免走上前人的舊路。

 於是,她狠下心腸把兒女送到金陵,在相對來講舒心自在明朗的環境中成長,而不是在動輒被祖母嫌棄謾罵的家中壓抑地過活。

 也是經了這些,裴行昭愈發篤定二夫人明理且幹練,如今才毫不猶豫地讓她做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遐思間,二夫人和裴行昭到了佛堂前。

 守門的下人都在府裡當差數年了,見過裴行昭,此刻俱是變色,誠惶誠恐地下跪磕頭。

 “起來吧。”裴行昭步上臺階,推開佛堂厚重的木門。

 二夫人隨著她走進去。

 正對著門的,是半人高的觀世音像,案上點著油燈,燃著香,供著果饌清水。

 佛龕下面放著木魚、蒲團。

 東面設有兩套桌椅,案上設有沒點亮的宮燈、筆墨紙硯,還有攤開的經書、寫著字的宣紙。

 整間佛堂的光線很昏暗,二夫人走到書案前,將宮燈點亮。

 裴行昭聽到後面的居室傳來很細微的聲響,負手走過去。

 瘦的驚人的裴行浩躺在床上,面黃肌瘦,昏睡不醒,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扭曲變形。

 老夫人、大夫人俱是一身荊釵布衣,坐在床前無助地垂淚。

 裴行昭輕咳一聲,邁步走進去。

 婆媳兩個同時望向她,瞬間的驚愕之後,滿心的痛恨全然折射到了眼中,異口同聲道:“你來做甚麼!?”

 裴行昭盈盈一笑,“我很喜歡幸災樂禍,你們不知道麼?”

 婆媳兩個跟裴行昭拼命的心都有了,可那等於找死,便只是睜著血紅的眼睛瞪著她。

 裴行昭走到床尾,饒有興致地看著裴行浩,“落水了,真染了風寒,如今情形如何?”

 二夫人跟進來,接話道:“送他回來的人說,之前一直昏迷不醒,三日前開始,一日能醒來三兩次,卻是咳血不止。”

 “沒死啊,看起來符水還真管用,真能治病。”

 二夫人沒應聲,只要應聲,便掩飾不住笑意了。

 “我看佛堂裡還有兩碗符水,不給他來一碗?”裴行昭問老夫人和大夫人。

 大夫人的情緒很快從暴怒恢復到瀕臨崩潰,身形滑下座椅,癱在地上哭泣,“他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啊……”

 裴行昭走過去,托起她憔悴枯槁的臉,“我哥哥也與我一母同胞,他被你們的愚昧害死,我不該為他討個說法?這孽障陪了你十幾年,我哥哥陪了你十年,在你心中的分量,是不是用年頭論輕重?”

 “行簡畢竟不在了啊……我怎麼會不心疼不後悔,可他不在了,不在了!”大夫人似是想要喚醒一個夢中人那般的急切焦慮。

 “不,他在,”裴行昭的表情很單純,“他一直在我心裡。爹爹靈柩回家那日,是他說,阿昭不哭,以後哥哥陪著你,照顧你。他才照顧了我五年,就那麼走了。他食言了,跟我食言可不行。”

 大夫人哽住,這一番言語讓她覺得,自己只是快瘋了,而裴行昭已經瘋了。

 二夫人卻想起當年那一幕:

 裴錚戰死沙場,闔府的人齊聚在老夫人的廳堂,初聞噩耗的震驚無措之後,便是傷心難過。

 小小的行昭緊抿著唇,大顆大顆的眼淚滾出眼眶,卻倔強地不發出一點聲音。

 行簡握著妹妹的小手,邊擦著自己的淚,邊哽咽著說:“不哭,我們不哭,阿昭還有哥哥。以後,哥哥替爹爹陪著阿昭,照顧阿昭。”

 “嗯!”行昭用力點頭,用小手抹了一把淚,重複著說,“阿昭不哭,阿昭還有哥哥。”

 可後來,阿昭的哥哥怎樣了?

 沒了爹爹哥哥的阿昭,又怎樣了?

 二夫人的眼淚簌簌掉落。

 裴行昭仍舊錶情單純地凝視著大夫人,“十二年了,我記得的,仍是哥哥十歲、十歲之前的樣子,我一直盼他入夢,和我說說話,與我道別。

 “可他從沒入我的夢。

 “三叔說,那是哥哥心疼我,不想打擾,要我放下。

 “裴夫人,我三叔說的對麼?你有沒有夢見過我哥哥?”

 大夫人不能說,不敢說。她夢見過行簡很多次,有時是行簡怨她愚昧,有時是問她,阿昭在哪裡。

 裴行昭的手輕輕鬆開,收回,轉眼瞧著裴行浩,“筋脈斷了,便接不上了;骨頭碎了,就拼不回原樣;落下咳血的病根兒,往後只能是個癆病鬼。以後我得多瞧瞧他,瞧著他,我心裡才舒坦些,才不會動手把害哥哥的所有人粉身碎骨。”她頓了頓,牽了牽唇,“要我擔上弒母的罪名,也得是個值當的人。”

 “可我們也是被靜一矇蔽慫恿才犯了錯,行浩做錯事,也是我們管教無方之過。”大夫人膝行上前,拽住裴行昭的衣袖,“你救救行浩,不要這樣對他,你太年輕,還不懂得血濃於水的親情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

 “靜一有罪,凌遲了,不信你可以去觀刑。”裴行昭俯視著她,“你們有過失,可以死啊,我攔著你們了?”

 “……”

 “我不懂得親情?”裴行昭輕輕地笑,“對,我不懂,我已經忘了爹爹,忘了哥哥,只是跟你們胡攪蠻纏地發瘋,你是這個意思麼?”

 大夫人仍是無言以對。她沒辦法言簡意賅地剖析自己對兩個兒子的情分,而且說了又有甚麼用,裴行昭又不肯聽。

 裴行昭望向僵坐著的老夫人,“裴老夫人,到如今看來,您看重男丁嫌棄女孩子的確沒錯。我這樣的女孩子,害得您的嫡枝斷子絕孫了,是該嫌棄,當初真該親自把我送到庵堂落髮——您是不是這麼想的?”

 老夫人眉眼動了動,終究是垂了眼瞼,只看著裴行浩。

 裴行昭看著她,話卻是對二夫人說的:“二嬸,千萬命人看好這間佛堂。老夫人、大夫人為著嫡出子嗣的血脈得以延續,甚麼事兒都幹得出來,把女孩子弄進來跟那孽障苟且的主意也不是想不出。真到那地步,我只能派人把這孽障弄成太監,那種事兒怪噁心的,能免則免吧。”

 心緒大起大落的二夫人道:“我記下了,絕不會連累無辜的女子。”

 老夫人身形一震,隨後歪向一邊,連人帶椅子倒在地上。

 大夫人低呼一聲,起身去看,人已經是昏迷不醒。

 “又病一個。”裴行昭語氣平靜得如死水,“灌符水吧。”

 二夫人臉上淚痕未乾,卻又想笑了。她就想著,在行昭跟前的人,是怎麼適應她這性子的?擱她,怕是不出三天就得瘋掉。

 裴行昭滿意了,轉身離開。

 大夫人卻撲上來,跪在地上祈求,“給行浩找個大夫吧,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這話聽著耳熟。”裴行昭若有所思,“我被髮賣那年,是不是這樣求過你和老夫人很多次?”

 大夫人的哭聲已經不似人聲,“我們錯了,早就知錯了,你到底要怎樣才能原諒?”

 裴行昭拂開她,“把哥哥還給我,我就原諒。”語畢離開,背影清絕。

 二夫人愣了片刻,才慌慌張張地趕上去,陪行昭去了三夫人房裡。

 院中抄手遊廊間的燈籠沒有點亮,被月光籠罩的院落悽清一片,正屋只有東面一間透出黯淡的燈光。不見下人的影子,不知都被打發去了何處。

 二夫人趕到前面,推開門,引著裴行昭走進寢室。

 室內浮著淡淡的藥味,床頭的小櫃子上點著一盞小小的羊角宮燈,半掩的床帳裡,臥著滿臉病容的三夫人。

 二夫人把床帳用銀鉤束起,給裴行昭搬來一把椅子,隨後道:“我到院門外等你。”

 “辛苦您了。”裴行昭對她一笑,目送她出門。

 三夫人掙扎著坐起來,要下地行禮。

 “免了。”裴行昭落座,“你用宜家說事,我就來看看。”

 “謝太后娘娘遷就臣婦。”三夫人先道謝,之後吃力地在身後墊了個大迎枕,倚著床頭,直白地道,“我這病,與瘧疾的症狀一樣。等到發作的厲害了,就得移到外面養著。”

 “哪兒來的方子?”

 “曾經想過給老夫人、大夫人下毒,從孃家問來的。尋常門第處置下人,都會用到。”

 常說的給下人灌藥,大多會用到三夫人買的那些藥材。被灌藥的人,死得極其痛苦。

 裴行昭嗯了一聲,取出隨身攜帶的小酒壺,旋開蓋子喝了一口

 “我還有一個來月的光景,清醒的日子卻不多。”三夫人望著裴行昭,“你為著你三叔、宜家,不會親手處置我,我曉得,但我也沒臉活了。做這決定,只希望能消你幾分火氣。”

 裴行昭不置可否。

 “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我想把宜家託付給二夫人。反思這麼久,曉得她是聰明人、明白人,潑辣只是對那些為難她的,對孩子有仁心。我病死之後,宜家在她跟前,比跟著我強百倍。三房的私產,我的嫁妝,該怎樣安排才好?是直接交給二房,還是讓二夫人幫忙打理著?”

 “你給他們,他們也不肯要。把賬目理清楚,讓二嬸費心打理著。等宜家大一些,嫁不嫁人的都能收回手裡,有自己的一份日子。”

 “我照你說的託付二房。孃家那邊我也會說清楚的,免得生是非。”

 “嗯。”裴行昭又喝了一口酒。

 “見過宜家麼?”三夫人雙眼有了些神采,“四年前你回來,我只是整日地哭,甚麼都顧不上。”

 “見過,長得像三叔。”裴行昭微笑,“那次回來,我將養的時候,宜家派丫鬟悄悄地送過幾次窩絲糖,說藥太苦,喝完藥吃顆糖。那些糖,很甜。”

 三夫人笑中含淚。不為著那張酷似裴洛的臉,不為著宜家這點兒好,行昭也就不會提點她,早已悄悄地處置她了吧?她拭了拭眼角,“她是好孩子,被我耽誤了。”

 “應該不錯,二嬸挺心疼她的。”

 三夫人斂目沉默了一陣子,再抬眼,目光有了幾分決然,“不用我求甚麼,你也不會遷怒宜家,到這會兒我才明白。我就是這麼蠢笨的人。羅家參與了一些事,關乎行浩,曾與權貴來往,更曾為行浩與長公主的親信牽線,我知道的不多,但會和盤托出。”

 裴行昭問:“不怕孃家怨你?”

 “有些事,是羅家一門的選擇,遲早要承擔後果。”三夫人笑容淒涼,“他們若是怪我,來日到地下再跟我算賬吧。”

 裴行昭頷首,“你想得開就行。說來聽聽。”

 作者有話說:

 嗷我這個腦子,明天開獎,我給記錯成今天了o(╯□╰)o幸好哪章留言都是一樣的~上章留言的小可愛們,等會兒送個小紅包~

 麼麼噠,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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