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吐納法》,薄薄的一冊,總計也沒多少字,自然不再區分甚麼總綱、分章之類。而文中字句通暢、道理淺顯,白告一番閱讀下來竟十分順利,很快就通覽了一遍,感覺整篇文章卻像高中時常寫的議論文一樣——
文章內容,大致是先說明“氣”對人體的重要性,再談論了“氣”的本質以及凡夫俗子“遺氣”“漏氣”的問題表現和深層原因,最後介紹了幾類“煉氣”的方法……那是經典的“是甚麼、為甚麼、怎麼辦”行文結構。
讀了這一圈下來,白告當然把更多注意力集中到最後的煉氣方法上,卻不得要領。
書裡寫著“行則緩步徐行,立則腳同肩寬,坐則掐訣盤坐,臥則手心向上”“雙目微閉,晝夜如是,含光內視,藏氣於心”……正常人哪兒有時時這樣的?
走路一直慢騰騰的緩步徐行、坐著就非得盤著腿掐個手訣、睡覺時不能夠側臥、看東西不能睜大眼……這不是找罪受麼?!
各類武俠小說看得較多,白告便知道招式可以瞎舞,內功秘籍卻不能亂練,即便這只是最基礎的呼吸吐納法門,也要防著“走火入魔”的風險。
既然暫時理解不透,他便又把這本書從頭開始細細翻看起來。古語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嘛。
同一本書,第二次翻讀,果然又有不同收穫。初讀時只覺其中內容道理粗淺,再讀時又覺得許多內容實則精奧,闡述著這世間普適的規律,只是用比較淺顯的語言表達出來。
深入淺出、言簡意賅,這或許應該是高人所為。白告不禁對這本書更加重視起來。
到了第三遍翻讀《吐納法》,白告逐漸覺著,後邊的“煉氣方法”只是應用,甚麼“緩步徐行”“掐訣盤坐”都是舉例,是“實踐”。
而這些實操層面的行動,都是靠著前文的論述作為指引——所謂理論指導實踐,這本書前半部分內容描述著吐納時的自然狀態,是提綱挈領的理論,或許這才是重點。
帶著許多思考,他再次重點精讀前面的論述部分,心神不知覺就沉浸了進去,身體狀態也嘗試著跟隨文章描述進行調整。
他卻不知道,這《吐納法》以淺顯言辭講高深道理,其創作者自然是一代高人無疑。
其書全文簡潔好記,因此傳播廣泛,江湖武人的確也有不少得之習之的,卻大多都是粗蠻莽夫:一來更加關注後半篇煉氣方法的案例實踐。二來因其通篇只講述最粗淺的呼吸調理內息之法,習練後效果並非立竿見影,往往就不予重視——他們卻不知“行穩方能致遠”,這簡簡單單的呼吸法門練到極致,也自有一番神奇功效。
白告正因毫無武學底子,對這份“秘籍”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對待,卻是誤打誤撞、既然要“理論指導實踐”,便將字裡行間都務求讀懂悟透,漸漸貼近了全書描述的狀態,竟然當真感受到了變化。
當他看到“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便嘗試讓耳朵遮蔽外界雜音,專心沉浸於自身的狀態,人這一靜下來,就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音格外清晰、格外響亮,每一下心臟搏動都從胸腔裡發出悶響——那是許多人都有過的經歷,但這一次靜聽心跳,他腦海裡卻更多了些說不清楚的莫名感悟。
下一句是“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白告於是又在那“咚咚咚咚”的心跳聲中,獨獨去尋找外界的風聲氣流,尋找周身被氣機充盈的感覺。
漸漸的那心跳聲響竟而也小了,耳中只剩輕風拂動的沙沙細響——但他隱隱感覺,那輕風卻又不完全是外界空氣流動形成的真正的風,那些細響不僅僅源自外界,還有許多是源於自己的身體裡。
他隨著那些細響,深深吸氣,把外界那些“風”吸入體內,又輕輕吐氣,把那些“風”趕入周身經絡、攆進四肢百骸、又迫出身體外。到後來,他漸漸閉了眼睛,體內體外的風似乎刮遠了,細鳴聲也聽不見了,只有氣流盈身的感覺還在。
“聽之以氣”的下一句是“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或許便是指這種玄奇的靜謐狀態吧……一切都很靜寂,但白告知道自己並未睡著,他的思維依然活躍著,一直在想象身體裡氣息運轉的情形,隱約竟有種俯瞰衛星雲圖的錯覺。
《=== 神技“吐納法”學習成功,現在是level 1。
突然,遠處有人朗聲喊道:“十八兄,別來可好?”
這聲喊讓白告驚醒過來,睜開眼,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高瘦老者和一箇中年胖子快步走來。他們應該就是茅十八要等的人了。
白告醒來便覺著渾身發熱,又看看四周,卻發現太陽垂懸於頭頂,正該是“日上三竿”的晌午時分。
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他心裡產生了些許動搖,懷疑自己剛才自以為的吐納呼吸、玄乎感應,其實只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吳兄,王兄,有禮了。”茅十八早已經起身,端端正正站好,向著那高瘦老者和中年胖子作揖行禮,接著又招呼白告和韋小寶上前。
白告乖乖站了起來,起身的瞬間便發覺異樣:從下腹處似乎有一股熱氣升起,漸漸的流轉全身。那股熱氣流過的地方,都感覺十分舒坦,似乎整個身體都更加輕便有力。
這難道就是內力?!
白告大喜過望,臉上也不由流露歡笑,向著茅十八走去,感覺步履帶風、氣勁勃發。
但茅十八等人對他的英姿完全視而不見。
茅十八指著那高瘦老者介紹道:“這位吳大鵬吳老爺子,江湖人稱‘摩雲手’,拳掌功夫十分了得。”接著又指向那中年胖子道:“這位‘雙筆開山’王譚王師傅,一對判官筆使得出神入化。”
吳大鵬點了點頭,王譚訥訥地連說“過獎過獎”,但他們的兩雙眼卻不住盯著白告和韋小寶,眼中疑惑神色顯露無遺。
茅十八接著就又介紹兩位小少年,說:“這兩位少年人傑,都是我新交的好朋友。”
“唔?”
吳大鵬和王譚臉上頗為詫異和古怪,這是意料之中的。茅十八也不覺尷尬,笑呵呵的先介紹韋小寶:“這位韋小兄弟,人稱……唔,‘小白龍’,水上功夫很了得。”
一席話說下來,茅十八臉色有些泛紅。讓這麼個實誠人扯起彌天大謊,的確是難為他了。
白告啞然失笑,乾脆主動向吳大鵬二人一拱手,笑道:“江湖後進白告,見過吳前輩、王前輩。”
這番見禮學足了武俠影視劇的做派,倒像是久歷江湖的老油條,教吳、王二人對視一眼,慎重還禮對待,也省得了茅十八編造名號的麻煩。
接著吳大鵬兩人在茅十八的招呼下,一併坐下說了會兒話,韋小寶幹聽著插不上嘴,白告卻聽都懶得去聽。
白告還對之前那吐納呼吸、凝練內息的狀態戀戀不捨,默默坐下執行那“吐納法”,一呼一吸間感受著體內微弱的內息流轉,但卻再也找不到那種玄奧感覺。
終於日頭開始偏西,按現代時間大概是下午2點前後,幾個人也寒暄夠了。茅十八就提議:“吳兄,王兄,那咱們這便開始吧。這兩位小兄弟都不方便出手,茅某便以一敵二,卻不是看不起你們。”
說話間,茅十八拿出已經磨好的單刀來。他不愧是江洋大盜,實在是好戰分子的做派。
吳大鵬捋了捋鬍鬚,卻搖頭道:“我看茅兄臺似乎有傷在身,不若再改天吧?——至於那樣東西,咱們相信茅兄弟的為人,倒也不著急。”
茅十八臉色沉了下來,怒道:“他奶奶的,這點兒小傷算甚麼。今日咱們非分個勝負不可,再等下去,不知我茅某人可還留得性命?”
王譚聽他言辭粗俗,又語出不祥,面色不渝,正要發作,那吳老爺子拍拍他肩頭制止住了。吳大鵬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今天分個高下。王兄,你且為我掠陣便是。”
說話間,吳老爺子雙手一錯,便上前向茅十八搶攻。茅十八呼喊一聲“爽快!”單刀也揮動起來,舞出一片明晃晃的刀花。
他們這一打起來,白告和韋小寶都凝神觀看。韋小寶是神情興奮,手腳跟著擺動,就差端著西瓜邊吃邊鼓掌喝彩。
白告卻看得暗自皺眉——目隨意轉的仔細觀察之下,吳、王兩人的頭頂上果然也顯現出白色數字。這“摩雲手”吳大鵬戰力不俗,數值為183,比之茅十八還要略高;而另一位“雙筆開山”王潭也有168的戰力資料。
這兩日下來,白告已對這些白色數字確信不疑,知道凝神細看之下才能顯現的這些數值,當真能大致反映一個人的武功修為高低,比之《七龍珠》裡的戰力眼鏡還要來得方便。
因此他便知道茅十八這是必輸之局:吳老爺子本身功力就更強,更何況茅十八還重傷在身,就算手握單刀之利,也多半敵不過對方赤手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