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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啟

2022-12-16 作者:血佛陀

 清晨最早先幾縷陽光穿過門窗、映在臉頰,白告醒了。

 但他醒來並非因了陽光,而主要是肚子咕嚕嚕的直鬧騰。

 “所以說嘛,泡麵是真不經餓……也不知道社群今天會不會送點更好的隔離餐……咦?!”

 白告迷迷糊糊中自語嘟囔了幾句,睜開眼,卻看到一排翠竹。

 他一軲轆翻起身,四處張望,木床、桌椅、銅鏡……原來他還身處荒野竹廬裡,還在《群俠傳X》的遊戲世界當中!

 在金庸武俠迷當中,曾經小範圍流傳過這樣一宗都市怪談——

 傳說,在1996年左右,有一幫狂熱愛好者,創造了一款融合金庸先生所有武俠小說的遊戲。從那時起,每隔五到十年左右,便會至少有一個人被吸入那遊戲時空當中,必須通關遊戲才能回到現實。

 第一個被吸進去的人好像姓徐,有個外號“小蝦米”非常著名。第二個被吸進去的人姓名更不可考,同樣只有一個“小小豬”的外號比較出名。

 前兩位據說都已經成功回到現實,第三個人有說叫做“易一”、有說叫做“李思豪”,有說是姓“慕容”的,眾說紛紜,只知一件事,便是那人再也沒回來。

 白告也是金庸武俠迷,但他對上述傳言,本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所以他看到這款《群俠傳X》遊戲的廣告,看到“遊戲裡一小時等於現實世界一年”“通關遊戲才能回到現實”“面向全球僅一個名額先到先得”等一系列宣傳語句,依然手賤點選了下載、安裝和進入遊戲。

 然後他就出現在這裡了,一處竹籬笆圍成的園子裡。

 睜眼四望、茂林修竹。仰鼻呼吸,草葉夾雜著泥土的清香。

 園子約莫也就一個籃球場大小,左側打了一口水井,右側則是一間青竹搭成的小屋。屋外牆角堆著幾捆柴禾,屋門邊還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凹刻了兩個燙金大字:“竹廬”。

 他顯然是穿越了。

 而且,身披麻布短袍、頭頂黝黑長髮、面目青澀稚嫩——已經完全變作了十五六歲的古代少年模樣!

 一開始白告手足無措、驚慌焦急,把整個園子都翻了個底朝天,只期盼找到丁點兒蛛絲馬跡。到後來聽天由命、期盼奇蹟,癱在床上完全不想動彈、徹底放棄思考……

 於是,此刻,他又親身驗證了:在這樣一個弔詭的世界當中,根本不可能睡上一覺就回到現實。

 所以,既來之則安之吧,不然還能怎麼樣?

 白告深吸一口氣,麻利地下了床,便開始收拾東西。

 這座竹廬,以及竹廬外的小園子,昨晚他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從木桌抽屜裡找到幾錠銀元寶、從木床上找到一套換洗衣物、從床底找到一柄匕首和一個藍布包袱,就再也沒有多的發現了。

 翻遍了屋子也沒找到任何干糧。

 園中那口井上倒是掛著木桶、繫著麻繩,但俗話說得好啊,“水都喝得飽、風都吹得跑”,他總不能守著這口水井過日子。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離開了。

 把銀元寶、匕首和衣物統統揣進藍布包袱,將包袱縛在肩上。白告再無猶疑,推開竹籬笆的兩扇門,向著園子外邊的茂林修竹走去。

 他將錢財和兵器都帶上,原以為要走很久很久才能看到人煙,畢竟那草木幽翠、樹林森森的景象,太容易教人和“荒無人煙”四個字聯想起來。沒想到,穿過這一處樹叢,也就是走了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樣子,眼前忽地豁然開朗——

 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土地上,有一條小河緩緩流淌,數十間竹木和泥灰、磚瓦混合搭成的房舍分列河道兩側,倚著河流一字兒排開了去,聚集形成一處場鎮。

 有場鎮,自然就有其他人。

 白告興沖沖地邁步其中,心底不由感慨:這場鎮可真夠小的,眼看著步行三五分鐘也就走到頭了,現實世界有許多人造古鎮景點,雖是仿古的產物,卻都比這裡要大上好幾圈不止。

 道路上來往的行人也少,有兩個老頭老太慢悠悠邊走邊曬著太陽,其餘還有兩三個年輕人,都是揹著包裹行色匆匆。白告這一身打扮,混在他們當中倒也不起眼。

 他跟在路人後邊慢慢踱步,一雙眼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甚至暫時忘了飢餓。他心裡希冀在那些人身上找到些許違和,甚至隱隱希望這只是一場整蠱的惡作劇。

 但半晌過去,卻連一絲破綻都找不到——無論老少,那些人的面貌、神態、舉止,都是那麼自然。

 他清楚記得,自己明明是執行了《群俠傳X》的安裝程式,點選了“開始遊戲”,然後就失去了意識……所以,眼前這些人真的會是計算機模擬生成的程式,是一堆“0”和“1”組合成的資料流?做到這種程度的遊戲世界,難道真只是遊戲嗎?

 白告看得呆了,想得呆了,直到有個年輕人被瞅得不耐煩,停下步子來回頭呵斥道:“你這毛小子,一直東張西望,看甚麼看?!鬼鬼祟祟!”

 隨著這聲吼,其餘人都拿目光瞅過來,那對老年夫婦顯得很是驚懼,顫巍巍地退到路邊。其他過路的年輕人則疑惑中帶著好奇。

 白告陡然面對這呵斥,嚇了一身冷汗出來。他忽地來到這異世,正是心煩意燥,當即回頂了一句:“嘿,奇哉怪也。眼睛長在我身上,我愛看哪兒便看哪兒,關你甚麼事?你臉上有花麼?”

 那年輕人大怒,擼起衣袖便要動手。白告一見那人碗口粗的胳膊和塊塊緊繃的肌肉,心知不妙,趕緊後退。

 結果那年輕人速度也好快,一把便抓住了白告衣裳前襟,抬起一隻缽大的拳頭:“不識好歹的小子!叫你知道我西涼門唐殿卿的厲害!”

 白告也是邪性的人,生來不肯吃半點虧,真惹急了敢扛著火藥去炸天。這時危急關頭,他身軀後仰掙扎,抬起一腳就往那唐殿卿不可描述的部位踹去,這叫“攻敵之不可不救”。

 唐殿卿果然嚇得汗都出來了,趕緊側身避開,手上力氣就減弱了。白告立刻趁機掙脫開來,退了一步,等到唐殿卿擺出拳勢又要追上來時,他已經伸手從背後包袱一摸……“哐啷哐當”的,兩錠閃閃發光的銀元寶滾落到地上。

 “你這……”唐殿卿看到地上的財富,眼都直了,動作也緩得片刻。

 這時白告終於抽出竹廬床底的那柄匕首來,刺啦一聲取下刀鞘,亮出明晃晃的匕刃來,獰笑道:“誒,兄弟,君子動口不動手、誰先動手誰是狗——這事兒是你先動手的哈,告到老師家長警察那兒都是我有理哈……不如咱們罷手言和、世界屁死,怎麼樣?”

 唐殿卿目光一冷,剛才短暫交鋒,他已經知道白告全然不懂武藝,按理不該再咄咄逼人。可是聽著對方的話,他總有種打人的衝動。

 更何況,剛才他一怒之下報上了師承門派,要是這時作罷,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揚州“西涼門”怕了一個毛頭小子。

 於是唐殿卿大吼一聲:“甚麼屁shi,你才屁shi!你以為我怕你這小小匕首?!”雙掌一翻又衝上前。

 “艾瑪,這兒的人怎麼這麼橫呢?”白告又嚇了一跳,不是都說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麼?他雖沒舉著大刀,可這匕首鋥光發亮的,也不差啊。

 眼見對方迅速逼近,他退無可退,閉了眼睛,舉起匕首一陣亂舞。

 想象中拳腳落在身上的情形沒有出現,反倒耳邊“嗤啦嗤啦”幾聲舒脆清爽的響動。

 唐殿卿來得快退得更快,來時衣冠楚楚,退時破布襤褸,袖襟衣襬各處被劃出好幾個口子,所幸沒有傷到皮肉。他這時才暗暗心驚:“好快好鋒利!”

 白告睜開眼看到這一切,自己也暗暗心驚——這匕首好快、好鋒利!現在新手裝備都這麼猛的嗎?

 他從不肯忍讓吃虧,卻也不願惹事挑事。於是見好就收,主動解釋道:“兄弟你誤會了,‘屁死’呢,是我家方言,是‘和平’的意思。咱年輕人麼,更要修身修心、養氣養性,不能動不動就打生打死、大冒肝火,對不?——這樣,我劃破了你的衣服,我拿錢賠給你,咱們交個朋友好不好?”

 “我西涼門稀罕你幾套衣服錢麼!”唐殿卿吃了虧,眼都急紅了,便又要衝上前去。

 這時,忽然,一陣音樂聲傳入眾人耳中。

 那樂聲如吟似訴、若有似無,但每個音節都清晰精準、溫婉柔和,讓人聽了自然就感到心平氣靜。

 樂聲入耳,唐殿卿不禁出神,深吸一口氣,內心平和溫潤下來,竟覺得白告的話很有道理:“修身修心、養氣養性……師父常說我年輕浮躁、難堪大任,莫非問題就在修養二字?是了,這小兄弟只是多看了我幾眼,可他看他的,我又少不了一坨肉,為甚麼要發脾氣罵人?……他好像說得對呀。”

 心裡平緩下來,思維胡亂飄著,唐殿卿就住了手。然後,他也不打招呼、也不撂下場面話,默默思考片刻,默默轉身,掛著那破布衣裳就揚長而去。

 這一去,唐殿卿卻把“修身修心、養氣養性”八個字牢牢記在心裡,回到師門便潛心修行、刻苦練功,終於將揚州“西涼門”發揚光大。很多很多年以後,他桃李無數、威名赫赫,在江湖中留下了“南京到北·京,神手唐殿卿”的美譽。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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