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重要還是我媽媽重要(二)
天空下起了雨, 開始淅淅瀝瀝的,隨後便大了起來,酆津帶的路直往山泉潭的方向走,但半路出現一頭飢餓的棕熊攔住了去路, 將領不願意在這種野獸身上浪費體力, 便帶人繞開, 可那棕熊不依不饒, 但凡想要靠近,都會遭到驅逐。
“這裡不會是它的巢穴吧。”
有個士兵嘀咕道。
將領抹了一把臉, 將雨水擼-下來,說道:“有可能,老虎的底盤有時候也會有熊出沒, 咱們繞開這裡,從別的地方過去。”
將領看向酆津,示意他帶路。
酆津是蒙的,他哪兒知道另一條路,這條路還是憑印象猜測出來的,但此時說自己不認路,官爺腰間的大刀可未必答應。
黑風山佔地遼闊, 山脈綿延百里,裡面到底有甚麼,經驗豐富的獵戶都未必全知道, 更何況他一個才十三歲, 整天就知道讀書的小子。
他最熟悉的只有山邊溪水那一代, 柿子林還是念念帶他走的,如今他們身處山林深處,這裡植物比山邊更加茂盛, 水汽也大的讓人呼吸粘稠,更不要說如今正在下雨。
可酆津不敢說,他抬起頭茫然看著周圍,樹木繁茂的森林,唯有南邊植被略微稀鬆,酆津一指那兒,說:“走這邊。”
眾人立刻往南走去。
南邊的植被確實比其他地方少一些,隱隱形成一條路,酆津鬆了口氣,覺得自己找對了方向,他應該是找到了老人口中的獸道。
順著野獸走出來的路,一定可以找到老虎的巢穴。
雨水在林間砸起了水霧,眾人的衣服全部被澆透,雨水順著鎧甲流進去,將鞋子裡灌滿積水,雨中偶爾傳來的熊吼讓眾人繃緊了神經,他們感覺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可始終沒有擺脫棕熊。
是走的還不夠遠嗎?
還是棕熊一直跟著他們?
江念念站在樹上,看著下方在一個地方不停繞圈圈的人,雨水影響了人類的眼睛,也影響了人類的判斷,野獸踩出來的路,有時候並不能用人類的感覺判斷,方向感在一次次繞圈與熊吼干擾下徹底迷失。
沒有人比江念念更熟悉這片森林,略施小計,便讓貿然闖入的人迷失方向。
她握緊了腰間的牙刀,在雨霧與樹影的遮掩下,撲向了落後的男人。
野獸在捕獵的時候,會鎖定一個容易獵殺的目標,展開攻擊時,為了節省體力,便要一擊斃命。
江念念高空跳下,大雨遮蓋了她所有的聲息,騎在獵物脖頸時,利用慣力將其撲倒,捂住口鼻,牙刀在喉嚨上迅速地恨劃幾下,聞到血腥味兒後,迅速撤離。
等人群發現有同伴被殺時,人已經嚥了氣。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甚麼時候被殺的,從傷口上的形狀能確認出不是鐵器所傷,也不可能是野獸。
將領皺眉問酆津:“這山上有人?”
酆津看著血粼粼的屍體早就傻了,被問到後,腦子裡立刻閃過念念的臉。
將領看他神色有變,立刻揪起他的衣領,刀架在他脖子上厲聲問道:“說,是誰?”
酆津渾身發抖,眼神始終離不開那具喉管都被劃開的屍體,感受著比雨水還冰涼的刀刃就貼著自己的面板,他磕磕巴巴地說:“是,是有個女孩,可她才十二歲,不可能是她,不可能。”
與其說他是說給將領聽,更像是說給自己。
將領一把推開他,握緊戰刀命令道:“整隊戒備。”
十二歲的小女孩?
戰場上拼殺過來的人,從來不會小看任何人。
隊伍變得謹慎,沒有任何死角給江念念偷襲的機會,江念念赤裸著腳掌,飛速跳躍在樹枝之間。
她是個很有耐心的獵手,獵物提高了警覺,便慢慢消耗他們的力氣,光裸的腳掌能夠感覺到樹皮的紋路,雨水的走向,風的氣息,還有獵物焦慮的情緒。
時刻提防著不知道從哪兒出來的敵人,在大雨裡爬山,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將士,也難以維持這樣的消耗。而獵手只需要在樹枝間跳躍,輕鬆的跟著他們,便能讓獵物自己消耗掉過多的體力。
等到他們疲憊時、焦慮時,便是狩獵的最佳時機。
酆津的感覺並不好受,他被圍在中間,周圍人的緊張氣氛讓他的情緒也緊繃起來,跟著士兵走了一段路後,便覺得體力跟不上了。他被人架起來,半拖著趕路,身邊人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沉重,山路泥濘不堪,腳踩進去,很難拔出來,這也大大加快了體力流失。
當隊伍出現渙散的一瞬,又一個人被拖進了森林,眾人衝上去的時候,同樣的手法斷送了戰友的性命。
酆津睜大眼睛,在暴雨裡努力看清地上的屍體,一直處在混亂中的少年,終於感覺到了恐懼。
那個笑起來像太陽花一樣的少女,竟然真的會趕出殺人這種事情。
酆津捂住嘴,大吐特吐起來。
但凡給獵手一絲機會,就會被收割一條人命,這讓剩下來的人更加緊張和崩潰。
他們看不到殺人的兇手,感覺不到殺手的氣息,更聽不到任何聲音,毫無預兆地被拖走殺掉,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到底是甚麼人,能在他們這些老戰士的手下輕易掠奪同伴的生命?
哪怕是被拖走,也應該有掙扎的機會,托住救援的時間啊,可是完全沒有,連掙扎的痕跡都弱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控制住一個強壯又身手不錯的戰士。
十二歲的小姑娘怎麼可能辦得到。
沒有人相信酆津的話,連酆津這個時候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
江念念抬頭看了看天空,雨要停了,她要儘快結束這場狩獵,不能讓孃親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雨水會洗乾淨血液的味道,屍體也會被森林自己消化掉,她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江念念開口發出一聲熊吼,埋伏在附近的熊仔立刻衝向了人群,疲憊的獵物倉皇逃散,根本頂不住肉盾棕熊的一次撞擊。
熊仔幾個來回就衝散了人類努力維持的防禦陣型,被鬆垮的人群又被熊仔追咬著逃散開來,最終迷失在了森林中。
熊仔幹完這一票就跑了,它還是不太願意接觸人類,剩下的事情交給崽崽兒,完全不需要它操心。
酆津緊緊扒在將領的身上,那頭恐怖的棕熊突然衝出來,衝散了所有人,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將領,才沒讓自己落單。
現在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他們倆,將領握著戰刀,對身邊這個懦弱的男孩實在沒有好感,他甚至希望躲在暗處的敵人能夠先攻擊這個人,好給自己爭取觀察敵人的時間。
[當遇見一強一弱兩個獵物的時候,如果你只想要一個,那就殺掉弱小的;如果你兩個都想要,那就先幹掉強壯的,再去追殺弱小的。]
江念念握緊牙刀,弓起身子,虎媽媽的教導言猶在耳,烏雲遮天蔽日,雨水敲打著世界,她如展翅的雄鷹,俯衝向鎖定的獵物。
將領從來沒覺得自己會死在這場任務裡,他是玄王爺身邊最得力的屬下,是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左翼將軍,是一刀能砍斷敵軍將領脖子的勇士,而如今,他被掰斷的手連戰刀都握不住。
就當是一場度假。
來之前,他如此對王爺說。
黑風山上不僅有老虎,還有王爺曾經丟在這裡的一頭珍惜野獸,可惜那頭純白色的野獸早就喪命在這片山林裡,而他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要步上後塵。
眼前的少女髮絲凌亂,健康的小麥色面板乍然看去還以為是個男孩,她赤裸著雙腳,褲腿捲到膝蓋上,若是在都城,這樣的女子必會被人指著脊樑骨罵不知羞恥,在這裡,卻是能夠掠奪他性命的恐怖存在。
被束縛住手腳時候感受到的力量,讓將領駭然之餘,還惋惜這樣厲害的姑娘竟沒有出現在戰場上,她是強大的獵殺者,奇大無比的力氣與極佳的耐心,能夠洞察敵人佈局的犀利目光,還具有攻心至上的計謀。
這是個天生的將才,而她才十二歲。
將領死的不冤,甚至沒有任何仇恨與不甘,能死在強大的對手手裡,才是將領一生的歸宿。
他的任務失敗了,所以死了。
如此簡單。
“酆津。”江念念清冷的聲音在雨幕中衝入酆津的耳中。
酆津嚇得一激靈,將領的血混雜著雨水流到他的腳面上,他臉色慘白的後退,喉嚨緊繃的說不出一句話。
可他必須說,他必須開口逼迫自己說出來:“……念,念念……”
他咽咽口水,終於能夠開啟喉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娘不行了,我不能放棄她,她是我娘,是我唯一的親人,她把我養大不容易,我必須得救她。”
江念念看著他,一動不動,這讓絕望的酆津看到了一絲希望,他聲音更加動聽地說:“念念,你是人,你不能一直跟野獸在一起,你早晚會回到人類的社會里,你不是還要跟我成親嗎?沒有了那頭老虎,你還有我,還有我娘,我們都會對你好的。而,而且殺人是不對的,這些人不是普通人,你殺了他們,會給自己惹來麻煩,但沒關係,我會保護你,我不說出去,誰也不會知道今天的事。念念,你告訴我那頭老虎在哪裡,我們殺了它,到時候,我們就有五百兩的銀子,我們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生活,這些死掉的人也都可以推到老虎身上去,跟你就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這麼厲害,只要我們聯手,一定可以殺掉那頭老虎。”
咣噹——
酆津受驚一般看著扔到自己腳邊的戰刀。
江念念舉起牙刀:“拿起它。”
酆津:“念,念念……”
江念念:“你為了母親,我也為了母親。我給你一次機會,想要傷害它,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念念……”酆津哭出聲,他搖著頭,在江念念衝上來時,一下子跌坐在地抱住了腦袋。
牙刀停在他雙眼一寸處,看著雨中抽噎的可憐男孩,江念念就如看一個螻蟻,連為母親赴死拼命的勇氣都沒有的螻蟻。
雨快停了,森林裡還有幾個沒抓到的獵物,江念念轉過身,她不想再看到這個人,她要把更具威脅的獵物殺掉。
酆津看著少女的背影,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母親,還有那五百兩白銀,女孩的背影沒有一絲防備,突然襲擊也許能好運的得手,他不能放棄,更美好的生活,健康的母親,這些他都不能放棄。
那就是一頭野獸,是畜生,為甚麼她就不明白呢?為甚麼要跟他作對?明明他們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擁有更好的未來啊。
酆津突然握起了戰刀,刀尖向前直刺江念念的心口。
江念念微一側身,手起刀落直接割開酆津的喉嚨。
她頭也沒回,聽著身後倒地的聲音,輕輕閉上了眼睛。
[你甚麼時候喜歡我的?]
[還記得你第一次救我的時候嗎?你手起刀落割開野狼的喉嚨,那時候我覺得你特別的漂亮,特別美。]
既然選擇踏入到叢林裡來,就要遵守這裡的法則。
弱肉強食,以性命相搏。
沒這點覺悟,就別輕易招惹叢林裡的生物。
趕在雨停前,江念念追蹤到逃走的獵物,將其一一斬殺,血氣被雨水壓下去,但還是有附近的動物被血腥味兒吸引過來。
叢林裡的食物從不會被浪費,不管生前是赫赫有名的將軍,還是毫無聲望的稚子,在叢林這個大環境下,也不過是吃與被吃的關係。
第一次殺掉同類的感覺並不好受,但與家人相比,這點難受對江念念來說就顯得好不重要,熊仔跑回來,幫著江念念挖了個大坑,將這些屍體深埋起來。
酆津的屍體,念在相識一場,江念念選了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這裡有一片桃林,她選了一顆最為茂盛的桃樹作為他最終的安眠之地。
處理完這些,江念念在溪水邊清洗著身上的血跡,還有磨損厲害的牙刀。
杜歡妮溼漉漉找過來的時候,江念念還抓了兩條魚填飽了肚子。
下雨的時候,杜歡妮躲在一顆樹洞裡,等雨停後,她趕緊上山一路找來。
能夠找到這裡,還要多虧地上那些殘留的血跡,看著那些血水,杜歡妮走的是心驚肉跳,等找到安然無恙的江念念啊,她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她又緊繃起來。
“酆津呢?”
江念念很平靜地摸著她的牙刀。
杜歡妮有種不好的感覺。
她等了許久,才等到江念念磨好了牙刀,伸手指著一個方向對她說:“你要想見他,就去那邊的桃林,我把他葬在那兒了。”
葬在那兒。
在那兒。
那兒……
杜歡妮捂住嘴,眼淚湧出來,她哽咽地問:“有沒有留下活口?”
江念念勾起嘴角,她抬頭看著哭唧唧的杜歡妮,笑著說:“沒有。唯一剩下的活口,在你家。”
杜歡妮繼續哭著說:“嗚嗚嗚,那你趕緊的,我爹孃爺爺奶奶都被控制了,村長也被抓起來了,我們可都是為了保護山靈大人,命都豁出去了嗚嗚嗚……”
“好。”江念念從身後拖出一隻肥兔子,說道:“那我們趕緊把這隻兔子吃掉,下山救他們。”
杜歡妮點頭:“嗯!”
江念念:“你怎麼還在哭。”
杜歡妮哭的更兇了:“我這不是替你哭嘛,嗚嗚嗚,酆津居然是這種人,他差點害死全村的人,你這時候該多難受啊,可你不哭,那就我替你哭,我最會哭了嗚嗚嗚嗚……”
江念念:“……”
杜歡妮邊哭邊啃兔子,那些人衝進村子逼問大家山上有沒有老虎,山靈大人的傳說雖然一直在黑風山一代盛行,但真正見過的卻沒有幾人,只有他們大西村的人才知道,黑風山上真的有一頭老虎,而且還跟她家有聯絡。
虎靈是黑風山百姓的信仰,不會有人出賣自己信奉的護山靈,要不是酆津禁不住誘惑出賣大家,那些人也不會把村長和她家人抓起來。
酆津做出這種事,就算活著,大西村也不會再容他。
幸好念念和山靈大人沒出事,要是真被酆津害了,她一定不會放過她。
杜歡妮狠狠撕下一口兔肉,又恨又可惜:“白瞎那張好看的臉了。”
江念念:“……”
沉痛的心情被妮子這三番五次的打擾,終於沖淡了一些。
她確實喜歡酆津,但再喜歡,也不能允許他做出傷害家人的事情。
在他選擇傷害孃親的時候,他這個人,就不值得自己喜歡了。
她不後悔,從來一次,她依舊會揮下那一刀。
酆津選擇為自己的母親拼命,她回以同樣的決心。
最後,是他輸了。
……
留守在大西村計程車兵只有十幾個人,但是各個帶刀,還關押了村長和杜家一家,村民投鼠忌器,也不敢輕舉妄動,心裡確實罵死酆津了。
若不是這小子突然跳出來說山上有虎,他親眼見過,他們也不會被這些兵爺拆穿謊言,若不是他供出杜家一家證明自己沒撒謊,那些兵爺也不會抄了杜利安的家,搜刮出來的珍貴藥材更是證明了酆津所言非虛,也正是他們全村上下竟然謊騙官家。
交戰時期,朝廷要抓虎祭戰旗,振奮前方將士計程車氣,這種關鍵時期大西村為了保護一隻老虎對朝廷撒謊,扣你一個叛國罪都不為過。
酆津這是幹甚麼,這是將全村人的性命推出去,就為了成全他們家自己。
酆母病重這段時間,他們村子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諸事照顧,不曾有過半點虧欠,結果酆津這小子轉頭就把他們給賣了。
他是個做學問的人,哪裡會不懂這些利害關係,卻還能做出這種事情,怎不讓街坊鄰居心寒。
秦夫子更是被氣得暈厥過去,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等他們從山上回來,不管山靈大人有沒有被找到,大西村的平靜肯定不會再回來。
夜幕降臨,大雨過後的空氣被清洗的乾乾淨淨,杜家院子裡升起大鐵鍋,裡面燉著家裡僅有的四隻雞,倉庫裡的土豆也被翻出來,全剁進了湯鍋裡。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兒飄出院子裡,捨得加鹽的肉味道十分香,與其他村民家寡淡的沒有一絲鹹味兒的飯菜形成鮮明對比。
杜歡妮趴在自家院牆外,眼睛氣得發紅,她家的雞,他們村上的鹽,全被這些人給糟蹋了。
她握緊手裡念念給她的藥泥,悄悄潛入到家中,陶文君正在廚房裡刮麵缸裡最後一層面粉,眼睛紅彤彤的,顯然剛哭過。
家裡這點存貨都被吃了,等這幫人走了以後,他們要怎麼過日子啊。
一想到這,陶文君就忍不住掉眼淚。
看到女兒進來的時候,陶文君還以為自己眼睛哭花了呢,知道確定那真是自己逃出去的女兒,陶文君趕緊將她塞到牆角,緊張地低聲問:“你怎麼跑回來了?”
杜歡妮將手裡用獸皮袋包著的藥泥遞給母親說:“娘,這是山靈大人養大的孩子給我的,她讓我們找機會放到那些人的吃食裡。”
山靈大人養大的孩子?
陶文君是知道有這麼一個孩子存在的,但她從來沒見過,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與這個傳說中的孩子私交甚好。
她接過溼漉漉的獸皮袋子,將女兒藏起來後,端著面盆走到井旁,她沒捨得將這些藥泥放到雞湯裡,若這些藥真能撂倒那些兵爺,放雞湯裡多可惜啊,還不如放到麵粉裡揉成餅子,等他們吃完撂倒了,那些雞湯他們家還能繼續吃呢。
精打細算陶文君果斷將麵粉合著藥泥烙成了餅。
看守他們的官兵見綠色的餅子皺眉問道:“咋這個色兒?”
陶文君面不改色怯生生道:“這叫蔬菜餅子,我們村兒里人長挖野菜這麼吃,可香了。”
那官兵咬了一口,點頭道:“確實好吃。”
陶文君轉過身,嚇得眼淚噗噗,溜溜躲回了房間。
房子裡村長和杜家人坐在一起,愁眉不展的,合計接下來的事情要怎麼辦。
但商量來商量去,就得出一個結論:難辦。
現在唯一能爭取的就是不要被扣上叛國的罪名,哪怕集合全村之力賄賂這些官兵,也比被扣上叛國的大帽子強,那可是丟命的大事兒。
陶文君回來的時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弄出好大一個動靜,把大家嚇了一跳,平時文文靜靜的人,這樣的舉動確實超出眾人意料。
金靈繡問道:“怎麼了?”
陶文君嚥了咽口水,看著望著她的眾人,將女兒回來以及她給飯裡下了藥的事全盤說出。
村長被老虎養孩子這事兒給嚇蒙了,杜家人卻全都跑到窗戶便偷窺外面的情況,這一看,差點沒把他們嚇死。
那些官兵吃了餅子,全都口吐白沫暈倒在地。
村長和杜家人趕忙跑出去,見地上這些抽搐著人事不知的官兵,一時間竟想不出要怎麼辦來。
杜歡妮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拿著爐鉤子,照著一個官兵的腦袋上就砸,被她爹眼疾手快地攔下來:“妮子,你幹啥!”
杜歡妮道:“打壞人啊,這時候不打,等他們醒了咱就打不過了。”
村長捂著腦袋哀號:“怎麼搞成這樣,這下完嘍,等那幫人回來咱們就全死定嘍,還賄賂啥啊,把全村賣了也賠不起啊,你們咋做事這麼衝動,這麼衝動!”
杜利安不願意聽了,懟回去:“這是山靈大人的命令,跟衝動有甚麼關係,你敢忤逆山靈大人?”
村長不敢,看著這一院子的糟糕事兒,村長說道:“這事兒咱們做不來主,得開全村大會,去把村裡人全都叫過來,到底要怎麼辦,大傢伙一起出主意。”
責任太大了,村長也不敢隨便拿主意。
杜歡妮很快把全村人聚集到自己家,院裡院外,牆頭上全都站滿了人。
大傢伙看著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官兵,又驚又懼,還有一點點快感,他們村裡的鹽全部搶走了,心裡能不恨嘛,但是對這些人怎麼處置,還是沒人能拿得出手注意。
一些熱血的人就說要把他們殺了,將鹽搶回來,反正這日子逼的人都沒法過了,再被這些官兵欺壓,人還活不活了。
另一部分人忌憚進山的那五十多人,裡面還有個大將軍,若是把這些人殺了,等他們從山上回來,他們村子還能跑得了?
那可是上場殺敵的將軍,手裡的兵更是久經沙場的,他們這幾百號人,哪裡是人家的對手,幾個來回就被人砍瓜切菜了。
杜歡妮靜靜地聽著,聽到這裡,她突然說:“那些人已經死在山上了,一個都不剩,我們不需要害怕死人。”
眾人震驚,村長追問道:“妮子,你說的是真的?你親眼見著了?”
杜歡妮雖然沒親眼見著,但念念不會撒謊,她用力點點頭,肯定道:“死得可慘了,喉管都被劃開了,一個都沒留下來。”
“那酆津……”
人群裡有人開了口,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場面一度安靜,但很快又討論起來。
大傢伙是恨的,日子這麼艱難,朝廷還要跑來壓迫他們,但真要下手,他們還是心裡打怵,萬一封不住訊息透露了,朝廷派更多的人來收拾他們怎麼辦?
他們就一個小村子,跟朝廷對著幹,不是以卵擊石嘛。
杜歡妮見他們吵來吵去沒有個結果,生氣道:“那些人死在山上,是從大西村上的山,是大西村的人帶進去的,我們不反抗,你們以為朝廷就會放過我們嗎?事是在這裡出的,朝廷真要追究下來,我們誰也跑不了。”
眾人沉默,心裡又把酆津狠狠罵了一遍。
就在此時,山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震得山鳥群飛而起,那畫面十分壯觀,黑壓壓一片盤旋在山頭,久久不落。
黑風山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大的動靜,此時、卡在這麼個時間點來這麼一下子,很難讓人不想歪。
杜歡妮見狀更是露出驚恐表情說道:“完了,一定是山靈大人發怒了,它肯定不願意咱們庇佑想要傷害它的人。”
村長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們沒有。”
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後面還有山靈大人虎視眈眈,村民們一咬牙,一狠心,直接把這些官兵給就地正了。
村長看著拖出去的十幾具屍體,一邊捂眼睛哀號一邊說:“搭牆,必須得搭牆,把村子圍起來,你們趕緊回家吃飯,吃飽喝足了就都給我到曬穀場集合,咱們得抓緊時間把圍牆給我建起來。哎喲喂,我心口疼。”
眾人呼啦啦走了,老村長被杜利安拉到大鐵鍋面前,給他盛了一大碗雞湯,安慰道:“村長,世道早就亂了,咱們有山靈大人庇佑,肯定能逢凶化吉,走上村生巔峰。”
杜歡妮也甜甜地湊過來說:“是呀村長爺爺,山靈大人可威風、可厲害了,那麼厲害的將軍都被她幾下子撂倒了,咱們村子又山靈大人守護,還有甚麼可怕的。”
江念念幾耳朵杜歡妮對自己的吹噓,翻牆回了山上。
杜歡妮說,村子裡那十幾個官兵不能由她動手,她動手,若是惹出事來,村民們必然會怪到她和山靈大人的頭上。
想要解決這件事情,必須拖整個村子下水,大家站在同一條船上,才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看了剛才那場唇槍舌戰,江念念覺得,妮子說得可真對。
當天晚上,大西村全體總動員,加班加點搭村強,用石頭、木頭、三合土建起了三圈圍牆,圍牆高有五米,地基兩米,加起來也有七米之高。
耗費全村人力一個月的時間。
村長怕死,三層城牆建的又高大又結實,這樣住在裡面心裡才踏實。
與此同時,村長將自己家唯一一頭母豬給宰了,退乾淨豬毛,清理乾淨下水,帶著人浩浩蕩蕩爬上山,恭恭敬敬地給大老虎上貢去了。
他們大西村從此以後,不再是東昊國的大西村,他們將屬於黑風山上的山靈,是屬於黑風山的大西村。
在這個五千人就敢劃地盤建國的大時代背景下,大西村踏上了步入巔峰時代的第一步。
而此時的江雯雯還不知道山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要生產了,她正在努力地往岸上游。
她一邊猶一邊罵:“吼吼吼!!!”
哪個缺德玩意在山泉潭邊啃西瓜,害得我一腳丫子踩上去掉到水裡。
肚子好痛啊,寶寶你不要爬出來,不要不要不要,媽媽不要把你生在水裡QAQ。
努力往外爬的獅虎獸:怎麼突然這麼擠,讓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啊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