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暴徒鴉
一隻漂亮的黑羽烏鴉盤旋在馬車上空, 發出嘶啞的嘎嘎聲:老大,咋辦。
它黝黑的眼睛看向身邊渾身通體雪白的白化烏鴉,那白鴉體格健碩,鳥喙尖銳, 冰藍色的眼睛銳利非凡, 它凝視著遲遲不走的馬車, 眼神越來越危險。
馬車下有它們辛苦得來的食物, 這些人類既然不走,那就把他們趕走。
白鴉鳴叫一聲, 聲音穿透鴉群,眾鴉得到命令,瞬間俯衝下去, 從路邊叼起石塊飛起,往馬車上噼裡啪啦砸下來。
車伕臉都嚇白了,柳恩利伸手把柳明澤拽進馬車,他反應速度快,但少年還是被石塊狠狠砸了兩下,那群烏鴉數量眾多,攻擊迅猛, 而且攻擊節奏十分緊湊,石頭雨從來沒間斷過。
柳恩利抱著崽崽兒,馬車棚被砸的哐哐響, 雲二丫和慧蘭嚇得臉色發白, 小八都躲在籠子裡瑟瑟發抖。
柳明澤捂著額頭慌道:“它們可能是想要馬車下的核桃, 義父,我們趕緊離開這兒。”
“對。”柳恩利點頭,立刻吩咐車伕:“順子, 趕緊駕車離開,你帶好遮帽,莫要被烏鴉啄了眼。”
順子不需老爺吩咐,已經帶好遮帽,揚起馬鞭駕駛著馬車飛奔起來了,駿馬得到可以離開的命令,也撒蹄子狂奔,剛才石頭雨砸在它們身上不少,又疼又恐怖,也不需要人趕,自己就馬力全開。
馬車一走,烏鴉群發出勝利的嘎嘎叫聲,它們圍著地上被壓開的一堆核桃盤旋、歡叫,白鴉率先飛下來啄食地上的核桃仁,其他黑鴉緊跟其下,烏泱泱的落下乾飯,烏泱泱的幹完飯飛走,速度之快,轉眼間地上就只剩下一堆核桃殼了。
柳恩利還有些驚魂未定,他回頭看遠處天邊盤旋的黑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幸虧走的及時,這些烏鴉是哪兒來的,怎麼會盤旋於此。”
柳明澤搖搖頭:“兒也不知,從來沒聽說過這一帶有這樣一群烏鴉盤旋。”
江雯雯拍著崽崽兒安撫——崽崽兒沒被烏鴉群嚇到,倒是還在為自己被潑了一臉水難過,衣服都溼掉了,雲二丫正在給他準備換洗的備衣,馬車裡準備齊全,預想了主子有可能遇見的任何事,出門在外,衣服必須要多備幾套。
剛才那群烏鴉顯然訓練有素,攻擊馬車的節奏井然有序,攻擊連綿不絕,肯定有頭領在指揮,江雯雯想起剛才聽到的那聲穿透力極強的鴉叫,顯然這聲音的主人便是鴉群的頭領。
馬車壓核桃是烏鴉慣用的伎倆,這種動物十分聰明,它們不但會尋找馬車給自己開核桃,在現代,它們甚至會看紅綠燈,守在十字路口,綠燈一亮,就將核桃準確的扔到馬路上,等到車流過去,它就可以飛下來美美地飽餐一頓。
它們還特別喜歡發明創造,享受生活,智商比同齡的狗和人類都要聰明,甚至敢擼國寶熊貓的絨毛搭窩,被熊貓發現都不懼,直面迎敵,擼毛就跑,熊貓還拿它們沒辦法,你說氣不氣人。
單隻烏鴉就如此大膽,聚集這麼大一群烏鴉,還不得劃地盤稱王稱霸?
想想剛才的遭遇,若是馬受驚,後果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雯雯心有餘怵,抱住崽崽兒尋求安慰,崽崽兒一邊被親爹扒光衣服,一邊伸手揉大灰鳥的頭,將自己白嫩嫩的身子交出去任憑處置。
忙乎了一會兒,崽崽兒換好了新衣服,馬車也停在了山腳下,再往上,就是賽鳥會的賽場,他們需要徒步上去。
慄山並不高,山坡修的很緩,走起來並不算累,沿途景色宜人,身邊環繞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嘰嘰喳喳十分熱鬧,頗有種踏青郊遊的感覺,若是再啃上一口肉夾饃,喝上一口碳酸飲料,簡直美滋滋。
江雯雯砸吧著嘴,幻想自己啃的空氣是肉夾饃,聞的是碳酸飲料的味兒,站在柳恩利的腦袋上美滋滋地享受著。
小八被關在鳥籠裡,還被黑布矇住了,十分羨慕外面大搖大擺欣賞風景的大灰鳥,它撲倒籠子上,哀哀慼戚地叫喚:“要跟江江一樣,要跟江江一樣。”
柳恩利:……
提著鳥籠的婢子偷偷打量老爺的臉色,眼神在老爺腦袋上打量一圈,果斷帶著小八離遠點。
老爺的腦袋上已經站著一隻大灰鳥,哪兒還有位置再站一個小八,把老爺的脖子累壞了可咋整。
小八想表達的是要跟江雯雯一樣出去看風景,哪兒成想自己表達不清,直接把希望給扼殺了。
小八哭,小八難過,小八覺得主人不愛自己了,他更愛那隻暴揍自己的大灰鳥。
爭寵失敗的小八趴在籠子裡垂淚自憐,雖然它沒有眼淚,但它的心在哭泣,老大聲了QAQ。
到了山頂,遠遠看去,場地一個挨著一個都搭起了遮涼避風的露天小帳篷,紅的、黃的、綠的,啥樣的都有,柳府的家僕趕緊將自家準備的帳篷搬過去搭建起來,從馬車上帶上來的摺疊桌椅全都佈置好,水果糕點統統擺上,冷飲在冰盒裡放著,隨時等待主人的享用。
那冰盒做成八角圓盤狀,上下兩層,上層放冷飲,下層放冰塊,冰塊是一整個的,與八角圓盤內十分貼合,完整的冰塊延長了融化時間,從縫隙裡露出來的冷意也沒那麼刺骨冰人,在這樣的季節帶來的涼爽恰到好處。
冰盒放了兩個,一左一右,正好將主人家休息的地方概括進來,江雯雯並不怕熱,非洲比這裡熱多了,她的身體對高溫的忍耐力十分強悍,比起高溫,她更畏寒。
所以,柳恩利靠著冰盒坐下來後,江雯雯就立刻飛下他的頭,跑到旁邊找雲二丫要核桃吃去了。
嶺安城的核桃又香又大,野生核桃隨處可見,是產核桃的大城,這裡的核桃每年都會上貢皇城,推銷海外,江雯雯對核桃情有獨鍾,抱著核桃能嘎巴大半天。
參賽單子交了上去,賽事分文武兩撥舉行,愛看文斗的和愛看武鬥的主人已經往場地走去。
有侍者過來請走參賽的鳥兒,柳父將小八和江雯雯交了出去,他們家的兩隻鳥都參加了文鬥,他起身抱起崽崽兒,帶著眾人往文鬥賽場上那邊走。
第一場比的是貫口,比貫口的都是喜鵲鳴雀這一類的小鳥,嘰嘰喳喳學的聲音十分逼真,聽到口活好的,眾人紛紛點頭稱讚,主人驕傲地挺起胸膛,倍兒有面子。
柳恩利在侯賽鳥群裡轉了一圈,看到了小八,卻沒見到江江,奇怪地皺起眉,下一場就是學舌,江江就要上場了,可鳥兒哪兒去了?
他抱著崽崽兒來到自家跟著鳥走的僕人面前,皺眉問他:“江江呢?怎麼只有小八在?”
那僕人一愣,懵逼道:“回老爺,江江不是去參加盤鬥了嗎?常喜帶著它到武鬥那邊去了。”
柳恩利猛吸一口涼氣,遠處傳來武鬥開始的哨音,他一激靈,立刻抱著崽崽兒往武鬥那邊狂奔,柳明澤跟上來,茫然問道:“義父,發生了何時,您怎這般慌張?”
柳恩利氣息不順,急切道:“快,快去武鬥那邊把江江要回來,快去。”
柳明澤懵懵的點頭,越過柳恩利,飛快的向武鬥那邊跑。
他趕到比賽場地的時候,正好看到裁判把大灰鳥抱到賽場上,邊上常喜一臉擔憂,摳著手指頭緊張地看著場地上茫然的大灰鳥。
柳明澤緩下步伐,擠在人群裡漠然地看著大灰鳥在場地上遲疑地邁著步伐,東張西望,顯然不在狀態。
對手還沒有上臺,這時候出聲棄權,完全可以將大灰鳥抱回來,然而柳明澤並沒有開口,他看向大灰鳥的對手,那是一隻兇悍的蒼鷹,被帶到賽場上時,嗜血的目光瞬間鎖定住賽場裡的大灰鳥。
蒼鷹顯然沒有餵飽,飢餓逼出它的兇性,虎視眈眈的將對手看做狩獵的物件。
江雯雯整隻鳥都是懵逼的,她被抱到賽場上,這是個寬闊的地方,一邊是斷崖,另一邊是樹林,人群站在遠處,可以說給它們比賽的場地十分的寬敞,簡直是遼闊。
但是比個文鬥,需要這麼大的場地嗎?
她在場地裡轉著,想要找到柳恩利和崽崽兒,然而周圍都是陌生的人,對著她指指點點,隱約聽到幾句“原來就是它啊,長得真奇怪。”“看起來像變種的鷹,也不知道戰鬥力如何。”
江雯雯越發不安,她開始要往常喜身邊跑,大不了比賽棄權,柳恩利也不在乎名次,這種汗毛直立的危險感還是儘快解決,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然而一搖一擺捯飭小短腿的江雯雯半路就被攔截,一個巨大的黑影帶著凌厲的風聲籠罩了她,江雯雯回頭一看,嚇得肝膽俱裂,一隻蒼鷹張開它一米三的大翅膀奔著自己就俯衝下來,速度之快、衝勢之猛,顯然要將她一招斃命。
江雯雯尖叫一聲,抱頭打滾,驚險地躲過戳向自己的鷹嘴,她側頭,看到擦身而過的鷹嘴在地上戳出一個大坑,濺起的石子打在臉上生疼。
蒼鷹斜眼凝視她,滿眼都是“老子要乾飯”的兇狠,它拔-出嘴巴,以小雞嘬米狀瘋狂向江雯雯發起攻擊。江雯雯連爬起來的機會都沒有,拼命翻滾自己被養得圓潤的身體,謝天謝地她身子被崽崽兒喂圓了,滾起來毫無壓力。
她一路翻滾,滾到一處斜坡,速度更快了。
身後的蒼鷹跟不上她翻滾的速度,迅速改變策略,展翅飛起,再次向她俯衝下來。
江雯雯腦子裡瞬間閃過兔子搏鷹的畫面,她多麼希望自己此時就是一隻兔子,擁有一雙強壯的後腿,可她不是,她的腿也不強壯。
江雯雯翻身而起,人群發出歡呼聲,沒有人可以幫她,這是殘酷的盤鬥賽場,見血和碰撞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蒼鷹的主人不餵飽它,顯然就是想要賽事更加的激烈和兇殘,可憐她一個文質彬彬的鸚鵡,為甚麼會參加這種粗暴殘忍的比賽。
江雯雯一路逃亡,聽聲辯位,蛇字形狂奔。
看著下邊上躥下跳,以詭異的奔跑路線連滾帶爬躲過自己數次攻擊的大肥鳥,蒼鷹怒了,它感覺自己被獵物羞辱了,這樣搞笑的跑步姿勢怎麼會躲過自己的攻擊?
蒼鷹被激起了兇性,它摸透了獵物的路數,打算給她來個致命一擊。
它展開自己一米多長的巨大翅膀,高高的飛起,在最高點猛然縮起翅膀,如一頭小炮彈一樣迅猛地撲向獵物。
江雯雯悶頭狂奔,蒼鷹的攻擊已經越來越精準,她猜到它一定摸清了自己的套路,此時恐怕正準備最後一擊。
江雯雯小短腿捯飭的更快了,她並沒有放棄蛇字形逃跑套路,收起雙翅,身子前傾,以便自己跑的更快。
她要快點,再快點。
後背的羽毛被從天而降的風壓吹開,蒼鷹的利爪已經碰觸到自己的面板,江雯雯眼一閉、牙一咬,猛地往前一跳,竄進了樹林裡。
後邊傳來蒼鷹撞上樹的慘叫聲。
江雯雯氣喘吁吁的回頭,看到蒼鷹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兇惡地看著她,猛地追上來。
江雯雯:臥槽,進樹林了你還追,你膽子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