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報復
臘梅樹發出瑩瑩綠點, 如一汪清泉籠罩在周身,將周圍熾熱與火焰逼退到一旁,於熊熊烈火中撕開了一條逃生的通道。
爵爺悠悠轉醒,看到的便是滿眼的綠, 求生的意志讓它瞬間清醒過來, 江雯雯見狀, 跟爵爺蹭了蹭頭, 兩隻貓咪趕緊跑到崽崽兒身邊,咬著他的衣服往樹幹上拖。
臘梅樹彷彿有感應一般, 將樹冠壓低,形成一條容易上去的緩坡,然而這一切並沒有被焦急的兩隻貓咪注意到, 它們只覺得崽崽兒變得很好拽,上樹變得沒那麼費勁兒。
史飛羽帶人趕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燒成黑炭的兩隻貓撅著屁股,從倒塌的那面牆裡,將昏厥的二殿下拽出來。
那顆將牆壓塌的樹很瘦小,史飛羽打量了兩眼,便不再留意, 帶人衝過去接應兩隻貓咪,兩隻貓都傷痕累累,尤其橘貓, 身上的毛被火燒的都糊在一起, 有多處燒燬的面板, 鮮血混合著焦味兒滲透出來,恐怕以後養好,這裡也不可能長毛了。
江雯雯緊緊跟在崽崽兒身邊, 有人上去試探黎紹元的,臉色變得慘白,看著史飛羽的眼中都透出一股慌張。
江雯雯不信,她撲上去嗅著崽崽兒的鼻子,又貼在他的胸膛仔細聽。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江雯雯整隻貓都僵住了。
明明爪爪下的胸膛還是軟軟的,就像平時睡著了一樣,怎麼可能就死了?
她不相信的將爪子摁在頸部動脈上,仔細的去感受,哪怕一點微薄的脈動都是希望,然而沒有,甚麼都沒有!
江雯雯癱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明明甚麼都改變了,為甚麼結局還是這樣?還提前了五年,時間、人全都對不上,為甚麼結局還是這樣。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樣的結局讓他們恐懼也讓他們無措,有人用冷水潑醒了武德殿昏迷的人,容嬤嬤和圓喜跌跌撞撞的衝過來,看到躺在地上的黎紹元,容嬤嬤眼一黑差點沒暈厥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被燒得血跡斑斑的橘貓突然從地上跳起來,爬到黎紹元的胸口,瘋狂的撕扯他的衣服,露出消瘦的胸口。
它高高的躍起,重重地砸下,精準的砸在胸口正中間的位置,江雯雯計算著,以八斤的重量將胸口按壓凹陷五厘米的深度,以平均每分鐘三十次的節奏準確無誤地做著心臟附屬,她本身就是動物園育兒飼養員,獸醫出身,動物也需要急救,與人醫有許多相同的地方,她不肯放棄,也能猜到崽崽兒很大可能是被煙燻與缺氧造成的窒息,這個時候並不能宣佈死亡。
三十次壓胸之後,橘貓用爪子掰開黎紹元的嘴巴,半張貓臉埋進去渡氣。
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裡就有點驚悚了,容嬤嬤尖叫一聲喊道:“快把那隻貓拉開,快拉開。”
小少爺已經去了,哪兒能容忍一隻貓糟蹋他的身體,容嬤嬤哭的痛不欲生,也恨透了糟蹋黎紹元身體的橘貓,枉費小少爺平日對它那般愛護,它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可以。
容嬤嬤撲上去想要保護自家小少爺的屍身,小少爺身份尊貴,人已經走了,也要走的體面,哪兒能容忍一隻貓對他扒開衣服踐踏,還扣嘴。
然而還不等容嬤嬤靠近,一隻巨大的貓齜牙攔在了她面前,那隻貓身上黑黢黢的,毛東一塊西一塊,又髒又醜,要不是那雙冷冰冰的藍眼睛和不容忽視的體型,容嬤嬤都沒認出來這是爵爺。
爵爺擋在橘貓身前,不準任何人靠近,它不清楚橘貓在做甚麼,但是它決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它。
在大貓與人群對峙時,江雯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還在按照精準的速度對黎紹元進行急救,她的嘴巴沒有崽崽兒的大,那麼就用臉堵住嘴巴防止漏氣,她的肺活量沒有人類的高,那麼就勤快點多來幾次渡氣。
她身上疼、爪爪疼、嘴巴也吹的疼,崽崽兒成了吊在她面前的蘿蔔,只要蘿蔔沒有消失,她就不會放棄。
終於,就在雙方一觸即發,史飛羽也要出手,爵爺亮出爪子的時候,地上的黎紹元猛地大吸一口氣,拼命地咳嗽出來。
所有人驚呆了,有些膽子小的還以為二殿下詐屍了,腿軟的跌倒在地。
崽崽兒緩過氣以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被高溫燙傷了面板,此時恢復知覺後疼的厲害,容嬤嬤護著胸口有種死而復生的感覺,她撲過來檢查黎紹元的身體情況,見小少爺果然活過來,而且哭聲底氣十足,顯然沒有大礙,她看著旁邊的橘貓,複雜心情下有著難以掩藏的驚懼。
一個將死人吹活的貓,怎麼想都很驚悚。
這時候,搜查院子的禁軍從偏殿那邊揪出來一個人,這人一身黑衣,身上帶傷,顯然經過一番搏鬥被擒住,人被帶到跟前,武德殿的宮人宮娥立刻認出,這人竟然是被趕走的蔡御廚。
蔡御廚的手上還有著桐油的痕跡,抓他過來的禁軍對史飛羽說:“統領,後面還有幾個他的同黨,我們殺了兩個,剩下的被逃了,他們想將偏殿也點燃,幸虧我們趕來的及時,要不然武德殿的人怕是都要葬身火海了。”
眾人聽了一陣後怕,卻想不明白蔡御廚怎麼會下這樣的狠手。
別人不知道,但江雯雯知道啊。
蔡御廚是姚佳華的人,這場大火就是奔著崽崽兒來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江雯雯的爪子深深扣進泥土裡,在眾人都圍著崽崽兒轉的時候,突然衝出了武德殿,爵爺一愣,也緊跟著追了出去。
……
皇宮裡到處都在著火,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桐油味道。姚華殿裡,姚佳華坐立不安,她給蔡御廚弄來桐油,明明是要去燒死黎紹元和那隻妖貓,怎麼如今皇宮各處都在著火?
那桐油味兒坐在屋子裡都能聞得到,姚佳華的心裡慌得不行,她叫來宮娥去外面打探下情況,結果宮娥回來時,臉都是白的,慌慌張張的說:“娘娘,外面出大事了,有人在宮內縱火,東宮那邊全燒起來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寢殿全都著了火,各位皇女的殿裡也沒能倖免,禁軍統領帶人去救人,奴婢還聽說……還聽說紫雲殿殺進了刺客。”
姚佳華聽到黎紹浣的寢宮著火時就嚇懵了,小宮娥後面的話都沒進她的耳,她大叫一聲浣兒,便推開門往外衝。
外面空氣渾濁,吹來的風裹夾著煙塵撲面而來,姚佳華也顧不得,慌慌張張的往外跑,院子裡的燈火在大風下搖搖欲墜,火光照的人心惶惶,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隻黑不溜秋,狗啃毛一樣的貓悄無聲息地靠近姚佳華。
它如一隻在黑夜中伏擊獵物的野獸,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自己的獵物,身上的傷口在滴滴答答的滲著血,動一下都劇痛無比,然而這些在那雙冰冷的獸瞳裡,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痛苦。
姚佳華在往外跑,後面宮娥努力的跟上,她們跑過伏擊地點的時候,江雯雯猛地躍起,奔著姚佳華那張漂亮的臉蛋撲去。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宮娥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隻渾身血塊猙獰的小野獸撲向了前面的貴妃娘娘,她尖叫一聲,看著那隻發瘋的貓,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大聲叫來巡邏的人。
而此時的姚佳華,正經歷此生從來沒經歷過的恐怖,一隻血糊糊臭烘烘的貓撲到她的臉上,鋒利的貓爪用力地抓撓她的臉,皮肉被劃開的聲音在耳邊放大,如撕開上好的綢緞,滋啦一聲扯開,臉上瞬間被鮮血染透,順著優美的下顎噼裡啪啦往下滴。
姚佳華抓住貓,入手的黏膩與燒焦產生的硬結刺激的她頭皮一陣發麻,她尖叫著用力將貓往下拽,卻讓自己的臉皮被撓的更深更重。
尖叫聲堪比魔音穿耳,江雯雯揹著耳朵,瘋狂攻擊殺害崽崽兒的兇手,她的身體被女人的手掐的要斷了氣,傷口被尖銳的指甲摳進去,疼的她頻頻抽-氣,可是一想到崽崽兒差點死掉的恐懼,她就恨的停不下來。
為甚麼有人這麼惡毒?
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想要皇位憑本事掙啊,背地裡害人良心不會痛嗎?
哦,你沒得良心!
江雯雯發瘋一樣的攻擊,為崽崽兒報仇。
姚佳華也發瘋一樣的捶打,恨不得將橘貓斃命。
爵爺趕到的時候,小宮娥也將護衛給喊過來了,那些人見狀,立刻伸手上前揪住橘貓的腦袋爪子,將它從姚華妃的臉上生撕下來,橘貓在這些護衛手中又是傷上加傷,險些被扭斷脖子。
爵爺站在牆頭淒厲一聲撕叫,嚇得那幫護衛立刻鬆開手,橘貓摔在地上,爪子動彈兩下,便沒動靜了。
護衛看向牆頭,雖然爵爺身上的毛被燒燬大片,聲音也更加嘶啞,但是體態和眼睛還是讓他們一眼認出,這貓透著股邪性,還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寵,今日宮裡本來就亂,他們也不想多惹事端,所以眼睜睜看著大貓跳下來,將奄奄一息的小貓叼走了。
至於姚佳華,眾人看向躺在地上捂著臉打滾慘叫的貴妃,視線都不敢停留在她臉上,鮮血噴的到處都是,好好的人如今徹底變成了個血頭人,雖然沒有看清楚傷口,但誰都知道,姚華妃怕是被貓給毀了容。
小宮娥嚇得癱軟在地,過了許久才爬起來往外跑,去太醫院叫人。
而此時的江雯雯,趴在爵爺的背上已經奄奄一息,她身體傷得太重,又被姚佳華和那些護衛拉扯,將燒傷面積二次撕裂,傷勢加劇。
她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江雯雯這次的出擊,並不是衝動,她作為獸醫,清楚知道自己大面積燒傷,感染風險巨大,在古代這種缺少抗生素的地方,很難存活下來。
崽崽兒救回來了,可壞人還活著,只要他們活著一天,崽崽兒就危險一天。
那時候她就想,也許臨死的時候她還能做些甚麼。
可她也只能做到這裡了,若是還有力氣,她還想跑到紫雲殿去,可惜紫雲殿太遠,她的體力只能先去姚華殿。
江雯雯握了握血跡斑斑的貓爪,聞著爵爺身上的味道。
若是她死了,算不算任務失敗?有沒有下輩子?
她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爵爺了?
江雯雯越想越難受,趴在爵爺的背上嗚嗚咽咽哭起來:嗚嗚嗚,她不想死啊,她還沒有吃夠吳御廚的貓咪大餐,還沒有跟爵爺甜甜膩膩地參加春季運動,世上還有好多美食,還有美貌爵爺,她捨不得離開,捨不得嗚嗚嗚。
江雯雯一路哭回了武德殿,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這麼虛弱的身子,怎麼還有力氣哭回來。
她滿腦子都是:我要涼了,我還沒吃到爵爺,我虧了,虧大發了。
直到她被秀雲抱起來,江雯雯才驚訝地眨著大眼睛:咦,我怎麼還活著?這不科學。
秀雲看著滿身傷痕的小主子,難過地掉眼淚。東宮這邊亂作一團,所有皇子皇女的宮殿都沒有幸免,眾人集中到人工湖那片草坪上,太醫院的駐守大夫全都趕來了,連獸醫院的獸醫們也趕來幫忙,雖然人畜有別,但是包紮急救是共通的。
大皇女被燒沒了頭髮,正在哇哇大哭,三皇女四皇女摟著自己的護衛犬尋求安慰,二皇女驚慌失措的在找自己的三隻黑貓,六皇女抱著三花母女貓茫然無措。
但幸好沒有傷亡,史飛羽趕來的及時,那些歹人還沒來得及放完火就被趕來的禁軍抓的抓,殺的殺。
史飛羽速度能夠這麼效率,還要多虧之前傳遞訊息的神秘人,若是沒有那個神秘人早早告訴他們,宮中潛入異族這件事,他與容老將軍秘密提防,恐怕今夜真要被他們得手,大泱也要變天了。
雖然他不知道是誰通知容老將軍進攻救駕,但得好好感謝那人,否則紫雲殿那邊他還真守不住,更別說趕來東宮救皇嗣們。
蔡御廚被嚴密關押起來,為了防止他自盡,史飛羽摳出了他後槽牙的毒囊,卸了他的下巴,派了四個人不錯眼珠地盯著他。
秀雲抱著江雯雯去找獸醫急救,獸醫看到血肉模糊的橘貓差點沒直接宣判死刑,直到看到橘貓動了動爪子,才注意到這貓還活著。
“朵朵小主福大命大。”
其實老獸醫更想說:這貓命真硬啊,傷成這樣還活著。
老獸醫不太抱希望,讓秀雲做好心理準備,也許天沒亮貓就走了,但還是盡職盡責地搶救了橘貓,等處理好傷口,綁好繃帶,昔日裡漂亮的大橘貓,已經變成了木乃伊大貓,只有兩隻耳朵從繃帶裡露出來。
秀雲小心翼翼地捧著木乃伊貓,跟捧著工藝易碎品一樣,輕拿輕放,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江雯雯被放在臨時弄出來的棉被上,她保持一個姿勢動不了,眼睛卻在人群中尋找,終於在遠處看到了崽崽兒,崽崽兒看起來無大礙,有容嬤嬤、圓喜和馬諾洪武守著,隱約能聽到崽崽兒在找她,可能因為她傷的太重,容嬤嬤怕見著了刺激到崽崽兒,正哄著崽崽兒,騙他橘貓跟爵爺出去約會,現在不知道躲在哪個小樹林裡快活。
江雯雯:……
看了一眼身邊的爵爺。
禿頭的爵爺有點滑稽,但還是帥的。
江雯雯動了動耳朵,爵爺看到了,爵爺伸抓扒拉了她一下,江雯雯就跟個不倒翁一樣搖擺起來。
爵爺:哇哦⊙⊙!
江雯雯:……
她有股不好的感覺。
爵爺你住爪,我還是個傷患啊喵!
爵爺爪欠的扒拉了兩把,在橘貓死亡凝視下,意猶未盡的收回了爪爪。
加了桐油的大火很難撲滅,人工水龍噴了一晚上,也沒拯救回來東宮的宮殿,天亮時,大火終於吃乾淨了易燃易爆品,冒著青煙,打著飽嗝,不甘不願地被水龍澆滅。
史飛羽帶禁軍善後,將各位小主妥善安排,更提防異族殘黨突然來襲,忙的不可開交,尤其昨晚姚華殿的人跑來找太醫,說姚華妃遇襲,史飛羽更是擔心西宮那邊的情況,西宮雖然起火點不多,禁軍駐守也比往日多,可他還是怕有個意外。
直到聽說姚華妃不是被異族所傷,而是被一隻貓抓傷了,他才鬆了口氣,趕緊派人護送太醫跟著宮娥前往姚華殿。
如今天色已亮,宮中大火被破滅,也沒傳來甚麼噩耗,史飛羽才起身趕往紫雲殿。
踏入紫雲殿時,嗆鼻的血腥氣息猛地衝來,禁軍臉色微變,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們常年在深宮中護衛,頂多抓兩三個刺客,何時見過這等血腥場面。
那血腥氣都直衝鼻子,滿地的焦屍碎肉,一腳踏過去,地面都往外滲血。
昨夜留下的禁軍夥伴,彷彿被淬鍊過一般,反正看上去比他們鎮定多了。
史飛羽仔細觀察地上的屍體,從體貌特徵上顯然是異族的人,偶有幾張大泱國人的臉,怕也是潛伏大泱多年的奸細,屍體一路鋪到紫雲殿寢宮門前,史飛羽踏進去,留下一串血腳印,屋內太醫院裡品級高的幾位老御醫都聚在這裡,這些老御醫晚上不在太醫院輪值,都是天不亮就被容元忠派來的人背進宮的。
史飛羽見到旁邊半張臉被抱住的吉言,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滯,露出來的半邊臉斯文俊美,卻白的嚇人,史飛羽見此,心裡就咯噔了下,往床上一看,就看到皇帝黎承躺在床上,胸口插著一把斷箭,吊著一口氣還在用陰毒的眼神瞪著容元忠。
箭插的位置太險,貿然拔箭很容易造成崩血,一波把皇帝送走,但若是不拔,人也救不回來了。
史飛羽到的時候,老御醫正請容元忠輔佐他拔箭,容老將軍內力深厚,所習武學能護住皇帝的心脈,能爭取到更大的勝算,然而皇帝死活不同意,口口聲聲說容老將軍害他,任憑老御醫如何焦急的解釋,都不點頭。
容老將軍氣的臉發青,看到史飛羽回來,立即觀察他的臉色,見史飛羽神色正常,便知道東宮那邊沒出事,焦急了一晚上的心情才落下。
容元忠看著死活不讓自己靠近,口口聲聲說自己要謀權篡位的糊塗皇帝,鼻子都氣歪了,此時皇帝也看到了史飛羽,伸手指著史飛羽,有氣無力的說:“讓他……扶著朕,朕讓他扶。”
老御醫急道:“石統領內力不行,他護不住皇上,還是得容將軍來,這箭太險了,多一分保障就多一分希望啊皇上。”
皇上翻白眼,死活不聽。
容元忠冷冷看他一眼,背手走到一邊,他拼殺一晚上,從異族突襲中護住黎承,若不是他作死從自己身邊逃開,那箭也不可能射中他。
容元忠表明態度,皇帝又死活不讓,老御醫無法,趕緊讓史飛羽過來,雖然史飛羽練的是外家功夫,內力不咋地,但是有總比沒有強。
容元忠心情鬱悶,走到外面躲清淨,看到跟史飛羽回來的禁軍侍衛們,便打聽了下東宮那邊的情況,尤其重點關注曾外孫的事情。
禁軍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二殿下先死後生,蔡御廚帶人放火等事情一一說來,容元忠臉色越聽越難看,神秘人曾經就告訴過他,蔡御廚是姚華妃的人,奉命給黎紹元下藥三年,使得黎紹元體質虛弱,病歪歪的現在都沒好利索,而將蔡御廚送到武德殿的人,正是黎承。
這前後關係一想,容元忠就炸了。
姚華妃派蔡御廚去武德殿放火,黎承這斯到底是主謀還是預設姚華妃行事,氣暈的容元忠已經無心多想,更是沒聽清禁軍後面說蔡御廚異族的身份,不管蔡御廚到底是不是奸細,姚華妃讓他給黎紹元下毒是真,黎承縱容姚華妃也是真。
後來等到確認異族手裡的桐油都是姚華妃給弄來的,容元忠直接就爆炸了,他拎著雙劍,也不等皇帝那邊是何結果,直奔敬堂而去。
這黎家天下,他娘地不守了!
敬堂是大泱最為神聖的地方,這裡供奉著大泱國曆任國君的牌位,敬堂建的比皇宮其他宮苑都要高,九九八十一個臺階取自九九歸一之意,護佑大泱昌盛不息。
容元忠趕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臺階最上邊,聳立著一座碑,碑上只刻著一個大大的“諾”字。
當年太上皇還活著,帶容元忠夫妻倆回朝,為了讓夫妻倆安心,便在敬堂門外,最醒目的地方立了這座碑,承諾大泱黎氏一族絕不會傷容家一人。
吾交付信任於君,君交付忠心於吾。
可如今,黎家毀了當年的諾言,那要這碑文還有何意?
容元忠握緊了劍,高高舉起,就要將此碑毀掉,就在這時,太后匆匆趕來,趕在最後一刻阻攔道:“容叔,不可啊。”
……
宮裡混亂了一天,容元忠午時趕到東宮,一直守在黎紹元身邊,紫雲殿剛傳來的訊息,皇帝的性命保住了,但是傷勢太重,傷了根本,能不能活到秋天都是問題。
史飛羽帶著禁軍滿宮捉拿異族殘餘,藥妃受了驚,驚了胎氣,她的藥殿也著了火,但火勢剛起的時候,她就帶人逃了出來,送進藥殿的那些摻了藥的飯菜,她根本沒吃,本以為跟給自己下墮胎藥的是同一夥人,結果晚上宮裡就出了異族這事兒,藥妃機敏,立刻帶人找到巡邏的禁軍,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們,累了一晚上,這才動了胎氣,她也沒找御醫,自己抓了點藥就給擺平了。
而姚華妃,卻瞎了,容貌也毀了,聲帶更是受損嚴重,難以治癒。
江雯雯聽到這個訊息時,爪子害怕的握緊,她不是怕姚華妃也不是怕追責,而是對自己親手弄殘一個人這件事情,接受不良。
心理壓力和排斥還是有的,但也不後悔,再來一次,她依舊會下得去手。
爵爺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太后宮裡來了人,看到爵爺的地中海,哭得比自己禿了還慘,一口一個小主受苦了,罵異族不得好死——真的不得好死了,都被容老爺子砍瓜切菜的咔嚓了。
東宮受損嚴重,不適合住人,小主子們全都被遷移到西宮的空院落裡安置,黎紹浣和黎敏善匆匆趕去姚華殿看望母妃,江雯雯被秀雲捧著搬家,她是全員裡傷勢最嚴重的,還救了黎紹元一命,現在武德殿的人看它跟看吹氣救人的神仙也沒差了,尤其容嬤嬤,對她更是比以前還要好,甚至隱隱有些敬畏。
下午的時候,蔡御廚被審問,晚上史飛羽帶人來抓拿奶嬤嬤時,房間裡只剩下三皇子,奶嬤嬤已不見蹤影。
以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江雯雯不需要關心,她只需要關心崽崽兒有人保護,身體無礙,以及……爵爺的頭。
唔……地中海禿頂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
江雯雯被繃帶纏成四肢繃直的姿勢,但也阻止不了她笑痛了肚子。
受苦收難中,喵喵也要找點樂趣呀。
爵爺一身華麗的大長毛被火燒的巨醜,秀雲給它修了毛,其他地方好說,但是腦袋上被燒光的前額實在沒法補救,總不能把整個腦袋都剃光吧。
於是,爵爺就頂著它的新發型接受所有人的矚目。
江雯雯笑得爪爪打顫,又心疼又忍不住,尤其爵爺從水盆裡看到自己別緻的新造型後,擺出一張臭臉,誰敢多看它一眼,它就對人亮爪子。
江雯雯抖動著自己僅能動彈的小爪爪,一下一下順著爵爺不再飄逸的短毛貓:男子漢大丈夫,沒了毛不算事兒。
爵爺:“哈!!”
沒毛是大事,大事!
它已經醜的自己都不敢看了。
大貓生無可戀的躺在木乃伊橘貓身邊,眼角含淚,大肉爪捂著臉躲進被窩裡嗚嗚哭出來。
江雯雯:……
那個……,其實地中海也可以帥起來……
爵爺: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