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大雨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門口一身白衣勝雪的人便是黎秋了。
只見她攜著丫鬟進了大昭寺的食堂,忽然那丫鬟驚呼:“姑娘您瞧,那不是……”
黎秋隨著丫鬟的手順勢望來,黎秋似乎甚是驚訝,急忙提起裙襬向前快步走去,走至裴景軒他們這一桌,她向裴景軒微微行了禮,言語中皆是藏不住的欣喜:“郡主怎麼也會在此?”
可是開口卻是詢問著沈如玥,這便是黎秋的厲害之處,她向來都極其會掩藏好自己的情緒。
沈如玥還未答話,阿蘇卻抬頭看著黎秋,問著:“你是何人?”
“這是臨王府的大姑娘,怎麼?阿蘇公主上次在季府未曾遇見麼?”季柏淮夾了一筷子脆瓜,不得不說,這大昭寺裡的齋菜還甚是美味!
“沒有!又不是甚麼人都值得本公主記住的!”阿蘇向來心直口快,不知道為甚麼,她看見面前這個甚麼黎大姑娘,心中就覺得甚是不喜,雖說這個黎姑娘長得甚美,可她就是莫名不喜歡,以至於說話都帶著刺。
黎秋卻沒有因為阿蘇的話生氣,只是接過話溫柔地道:“我同郡主自幼一起長大,想來郡主還未同公主提及過我。郡主,我能坐下同你們一起用膳麼?這兒我只認識你們了!”
沈如玥看向黎秋,輕輕點點頭,黎秋依舊如同往常那般,溫柔得體,可是她對黎秋的不喜越來越明顯了,特別是現在,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黎秋會出現在大昭寺,可是阿兄在這裡,她忽然有些不想讓阿兄見到她……
沈如玥一愣,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以往自己從來不介意這些的啊!
季柏淮挪了挪屁股,大大咧咧說著:“黎大姑娘,你就坐我這兒吧!大家都是認識的,也沒甚麼好拘束的!”
黎秋捂著巾帕偷笑:“那就謝過季小公子了!”黎秋的雙眸卻依舊有意無意看向了裴景軒,可是裴景軒卻壓根都沒有理會她。
阿蘇心中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別人聽不出來,難道她沒聽出來這個甚麼黎大姑娘的,話裡有話麼?
說自己同玥玥自幼一起長大,玥玥卻沒有向蘇蘇公主提到她是何人,這不就是擺明了要讓自己對玥玥心存不滿麼?讓自己誤會玥玥對自己的其實並沒有那麼交心麼?
還真是好一個黎大姑娘啊!
阿蘇又將一個饅頭放到了季柏淮碗中,語氣不佳道:“季公子還是好好吃你的饅頭吧!當心噎著了!”
可是季柏淮似乎聽不懂阿蘇的話,還不停自言自語道:“今日可真是巧!本是我帶著玥玥還有蘇蘇公主外出遊玩,沒想到在大昭寺偶遇了皇……公子!現在還遇到了黎大姑娘!誒!黎姑娘,你怎麼也在這大昭寺裡呀?”
黎秋抬眼,目光柔情似水,看了一眼裴景軒後,似有深意道:“今日有事才前來的,沒想到竟被這大雨困在了此處。”
沈如玥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黎秋這話,心中卻想起了阿兄那句“有事出宮”,難道阿兄是為了出宮見黎秋的麼?
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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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沈如玥忽然覺得原本美味的齋菜忽然食之無味,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輕聲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裴景軒皺眉,看著本來還有說有笑的小人兒忽然神色怏怏,開口問道:“這是怎麼了?”
沈如玥抬眼深深看了裴景軒一眼,心中忽然就來氣了,為甚麼所有人都知曉了黎秋將來是要入主中宮之人,阿兄還要來招惹自己?還說甚麼心悅自己?
難道就因為自己年紀小好欺負麼?
沈如玥想到這兒,覺得甚是委屈,撇撇嘴道:“無事!我想先回廂房休息了!”
裴景軒聽到這裡,也放下了筷子,道了句:“糯糯,阿兄帶你回去!”
看著裴景軒和沈如玥離開的身影,黎秋也不急不躁,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那小郡主忽然會出現在這大昭寺,可是沒有關係,她剛剛詢問了寺中的師傅,說是今天留宿的香客並不多,所以每位香客都安排了一間廂房。
本以為今日可以在大昭寺遇見皇上已經是上天相助,沒有想到竟然能同皇上一起夜宿大昭寺,長夜漫漫,黎秋心中的算盤已經打得極好了,她今日是有備而來的,為了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等過了今天,她心中所盼之事一定會實現!
……
而沈如玥心中卻莫名覺得失落,走在回廂房的路上心不在焉,以至於裴景軒喊了她兩聲,都沒有聽見。
“糯糯!”裴景軒終於察覺小人兒的不對勁,伸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這是怎麼了?可是淋了雨身子不舒服?”
他伸手就摸了摸沈如玥的額頭,溫熱的手掌讓沈如玥咬了咬嘴唇,想起阿兄和黎秋不約而同都說有事出現在了大昭寺裡,沈如玥只覺得心中酸澀,說不出的情緒攪得她甚是失落。
“阿兄,今日有些累了,我就先回屋了!”沈如玥後退一步,隨後不等裴景軒回話,就轉身關了門!
被擋在門外的裴景軒眸子一沉,當真是自己寵出來的小人兒!究竟又是哪裡得罪她了?好端端的,怎麼又鬧起了脾氣了?難道是剛剛在樹下的舉動讓她心生不喜麼?
入夜的雨勢不見小,相反的,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還有狂風電閃,讓原本寂靜的大昭寺顯得格外可怕。
床榻上的沈糯糯緊緊捂著耳朵,蜷縮成一團,她向來就是個膽小的,以往只要遇到這樣的雷鳴天氣,定然就會往阿兄的龍榻上鑽。
可今日卻是在大昭寺裡,又偏偏自己還生著悶氣,她自然不會主動去找阿兄,沈糯糯心裡想著,若是這雷再不停下,她就去找阿蘇,今夜同她擠一張床共眠!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
沈糯糯只覺得自己被人一拽,直接擁進了懷中,黑夜裡,裴景軒低沉的聲音讓沈糯糯恐懼的心漸漸安定下來:“糯糯莫怕!阿兄在!”
“轟隆——”伴隨著閃電劃過夜空,裴景軒的臉也在若隱若現在了沈如玥面前,窗外的雷聲似乎不再可怕,沈如玥如今聽見的,只有阿兄強有力的心跳聲。
二人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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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糯糯卻忽然有了小性子,雙手抵在了裴景軒的胸前:“阿兄怎的有空在我這兒?那黎大姑娘今夜不是同樣夜宿在大昭寺麼?阿兄怎麼不去看看她是不是害怕呢?”
裴景軒莫名其妙盯著面前的小人兒,那黎秋怕不怕、驚不驚幹他何事?
見裴景軒不答話,沈如玥還以為他當真在思考是不是要去尋那黎大姑娘,語氣裡更是委屈巴巴的,甚至都帶上了哭腔:“阿兄明明已經有了黎大姑娘!為何又要同我講那些話?或是阿兄以為我好欺負,拿著我尋開心罷了!”
“我何時有了黎大姑娘?”裴景軒不明,那黎秋究竟是如何同他扯上了關係?
“阿兄這話說得可真是好笑!誰人不知曉,臨王府的黎大姑娘,是阿兄心悅之人,是將來要入主中宮的娘娘!”沈如玥嘟囔著嘴,全然不曉得她如今說這話語氣中有多吃味。
聽到沈如玥這麼一說,裴景軒當真是愣住了,中宮娘娘?他甚麼時候說過那臨王府的黎大姑娘將來要入主中宮?
黎秋之所以能這麼頻繁出入玉芙殿不是因為小人兒和她是閨中密友,除了偶爾在玉芙殿遇見那臨王府的黎大姑娘,他又何曾同她扯上甚麼關係?
裴景軒聰慧,不到片刻忽然全都明瞭了,黎秋會入宮這件事,誰人敢傳到他的面前來?可是小人兒既然是知曉的,那麼說明這樣的傳言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他三歲登基,如今二十三歲,可是後宮依舊空無一人,後位依舊空置,誰人都不知道他心裡所想,不知從幾歲開始,自從沈糯糯住進他心裡之後,他便一直在等,等她及笈,等她長大,再以天下為聘,讓她風風光光成為自己的帝后。
這件事情,一直埋藏在他的心裡。
可是朝堂中有些人,早已經將心思打到了他的後宮,對後位虎視眈眈。
很多年前還有人提及立後一事,可是那個一心想要將自己女兒送入宮中為後的官員卻恰巧涉及了貪汙案件,被裴景軒全族流放。
見識了少年天子的寒戾無情,以至於日後無人再敢提及讓立後一事,就生怕連累全族。
所以臨王府甚麼時候存了心思,想要將黎大姑娘送入宮中這件事,著實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到,他自然也不知道,那臨王府竟然還有藏著這樣的心思?
呵?臨王府,還真是狼子野心,老侯爺手握兵符還不夠,竟然還想將臨王府一脈的姑娘送入宮中?
若不是因為小人兒多年來身旁沒甚麼同伴,平日裡也只和那黎大姑娘走得近,或許裴景軒自己都不知曉黎秋究竟是何人!
這麼多年來,自己除了元國的朝政,一心都放在了小人兒身上了,至於其她女子,又有甚麼資格讓他分了神去?
裴景軒低頭看向了滿臉委屈,雙眼紅透了的沈糯糯,原本鬱悶的心情突然莫名有些好了,他緊緊攬住了沈糯糯纖細的腰肢,硬是將小人兒往懷裡帶,語氣帶著哄騙之意:“糯糯,告訴阿兄,你究竟為甚麼那麼在意黎秋會不會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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