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合跟英招一起出來了。
山洞裡留下的三道結界, 一點被外力侵擾過的跡象都沒有。
英招很是意外:“這個表舅舅倒是挺沉得住氣的,我還擔心他會偷偷跟進來看看呢。”
安六合點點頭,是啊, 要是沉不住氣, 也不會把心事藏那麼多年了。
這要是換了張臨淵過來,估計已經撞在結界上了。
安六合想起那幾次被跟蹤的經歷, 為了以防萬一, 並沒有撤除這三道結界,一路徑直出了山洞。
此時的路峰正靠在山洞邊上的一塊巨石上打盹兒,可能是石頭太硬太硌人, 所以他是眉頭緊鎖的。
聽到腳步聲接近,他猛地坐直,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了?”
“好了。你把我們送到碼頭就去找蘇繼善, 帶幾句話給他。”安六合已經往結界外走去, 在她身後, 空氣裡隱約拖曳著一道金色的弧光。
路峰以為自己睡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 再看還是有金色的微光在空氣裡浮動著。而英招身後的則是彩虹一樣的浮光。
短暫的震驚之後,他還是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離開結界後, 路峰迴頭看了眼這平平無奇的石壁,心緒萬千, 誰能想到呢,這裡居然有一處結界,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甚麼。
他的這位表姐,何止是有本事, 簡直是本事通天了。
他沉默地把車開到了碼頭那裡, 等安六合跟英招下了車, 他才喊了一聲:“姐,平安回來。”
安六合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等車子走遠了,才在風雨中招呼了英招一聲:“走吧,往東南方飛一段看看,要是有大型的氣流攪動,就把它攪翻天,吸走這個颱風的雲系。”
“簡單,我就使勁扇翅膀,扇他個天昏地暗,到時候雲系被打亂了,你就回到碼頭這裡拉結界,這風暴太大了,要完全避開是不可能的,只能稍微把它的軌跡牽引開一點。不過偏開一點也就足夠了。”英招雖然不懂現代化的颱風術語,可對於異世修行的人和靈寵來說,面對疾風,面對風暴,那都是家常便飯。
哪個大能飛昇的時候不要跟風暴雷電鬥智鬥勇呢。
他不帶怕的。
於是主僕兩個一起飛上了高空,一個靠的是翅膀浮空的能力,一個則是踏碎虛空,靠的是修為的託舉。
兩人直奔更遠處的東海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尾跡,以及一道美輪美奐的彩虹。
路峰把車停在政府這邊的時候,蘇繼善等人正在緊鑼密鼓地安排防汛抗臺的工作。
他找到蘇繼善,轉達了安六合的原話:“我姐說了,她會想辦法把颱風的登陸位置引偏,最壞的情況是颱風中心擦島而過,不直接登陸,可即便是這樣,颱風危險半圓帶來的風雨也是非常可怕的,希望大家不要放鬆警惕,盡最大可能保證百姓的生命安全。至於其他的身外之物,能放棄就放棄,安全第一。”
蘇繼善不置可否,農機和種子還是要保一保的,那都是錢啊,現在島上最缺的就是錢。
不過他沒跟路峰說,沒必要。
路峰去找八荒和九州了,因為安六合把孩子託付給了他。
他這個表舅舅並不會帶娃,他需要孩子們親舅舅的幫助。
整個海島,都在緊張地忙碌著,人們的臉上寫著不安和驚恐,所以忙碌的中帶著混亂,混亂中帶著大難將至的恐慌。
路峰心裡也沒底,不過他看到小杰和蕾蕾的時候,還是儘量穩住了心神,撒了個善良的謊言。
“媽媽在開會呢,不會有事的,小杰要乖,不要讓媽媽擔心。”他第一次哄孩子,哄得很生疏很彆扭。
小杰狐疑地盯著他,四目相對,路峰愣是擠出了一臉的微笑,粉飾太平。
小杰問他:“那我英招哥哥怎麼沒來?不是說去檢查身體的嗎?表舅你沒給他檢查嗎?”
路峰被問住了,表姐沒提這茬啊。
正為難,便聽九州說道:“檢查過了,你表舅就是來告訴你,你英招哥哥沒事,等會掛完水就來了。”
小杰恍然,牽著九州的手,道:“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可萬一你爸爸回來了找不到你怎麼辦?”九州到底還是技高一籌,一下就把小杰安撫住了。
小杰乖巧地抱著連環畫,坐旁邊看書去了。
路峰終於鬆了口氣,也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起了週中擎,看來他很得孩子的歡心,不然不可能這麼有說服力。
他確實甚麼都比不過人家。
可他確實還是放不下,等風暴過去,他依舊會為了自己爭取一次,他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人。
遠在東省軍區駐地的週中擎,並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記上了,更不知道可能有人想整死自己。
他彙報完了微山湖那邊的情況,不顧邵政委的阻撓一意孤行離開了駐地。
他知道了颱風來襲的訊息,他必須回島!
好不容易緊趕慢趕來到了海邊,卻發現所有的漁船都停擺了。
他看著那越發黑沉沉的天空,擔心得快要窒息了。
風聲呼嘯,岸邊的船隻劇烈搖晃起來,大風好幾次差點把他掀飛。
他很擔心,也很著急,為甚麼偏偏這個時候他不在島上。
他媳婦怎麼辦,孩子們怎麼辦?他手下的將士們,島上的百姓們,都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回去,必須趕在風暴更猛更烈之前回去。
哪怕甚麼也做不了,哪怕只是陪在他們身邊也是好的。
他去附近找老鄉租船,老鄉再三勸阻,奈何他已經鐵了心了。
萬般無奈之下,老鄉只好收下了他租船的費用:“首長,你千萬小心啊,這風浪太大了,十船九翻啊!”
週中擎嚴肅地看著面前的大海,頭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是這麼的渺小。
正在他準備登船鋌而走險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個小兵的聲音,那人喊道:“團長!邵政委讓我喊你回去!這颱風是特大級別的,中心最大風速已經爆表了,一旦登陸在島上,將是毀滅性的災難,你不能去啊。”
“既然是毀滅性的,那為甚麼不早點預警!”週中擎要氣死了,早點預警就能早點帶百姓躲到陸地來了,?????何至於像現在這麼被動?
小兵也很無奈:“咱們國家就這個技術條件,沒辦法啊,就算是外圍風圈被徐家彙氣象站檢測到了,可咱們也不會預測路徑啊!小鬼子和美國佬給出的路徑預測又一會兒一個樣,總理也不知道該信誰的,還是昨天總理下了死命令,要沿海地區為數不多的幾個觀測站務必要給出準確的監測結果。現在這份最終預報,可是總理豁出老臉求蘇聯幫忙預測出來的,中央已經盡力了!”
週中擎恍然,是啊,58年開始,中蘇關係逐步交惡,如今已經快降到冰點了,這個時候總理親自去找蘇聯幫忙,可不是豁出去了老臉嘛。
確實是盡力了。
可他不能因為首都盡力了就放棄努力,就眼睜睜看著一整個海島陷入絕境啊!
他堅定地拒絕了小兵:“你回去,告訴邵政委,請做好一級待戰準備,一旦風雨過去,請立刻前往海島支援搶險!對了,我要是出事了,記得從我的撫卹金裡拿出一部分賠償這位老鄉,船是他的,我不能讓他白白承受這份損失。”
說完,他便毅然決然地登上了這艘漁船。
這是一艘柴油發動機的漁船,是沿岸為數不多的現代化漁船之一。
船身相對笨重一點,抗風浪的能力也強一點,他在突突突的轟鳴聲中,頂著風浪,以最大航速向海島接近中。
路上幾次被海浪高高拋起,又重重砸下。
海水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和風雨一起,已經分不清彼此了。
週中擎的心幾乎被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即將看到碼頭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一道金色的身影和一道彩虹色的身影騰空而去,奔向了風雨襲來的東海。
他幾乎可以確定,恰似神女飛天的那個一定是他媳婦,而旁邊那個流光溢彩的一定是英招。
他晃了晃神的功夫,又一個大浪打來,讓他連人帶船一起被吞沒了。
失重感再次襲來,他和漁船一起被卷向了高空,隨即呼嘯著落下。
船身倒扣著拍在水中,他被壓在了下面,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船上的浮板,垂直拿在手中減少浮力,隨即飛速下潛,搶在船身落在海床上之前,從倒扣的縫隙裡遊了出去。
浮板改垂直為平舉,巨大的浮力將他託舉著一路上浮。
等他終於破開水面的時候,抬眼一看,距離碼頭還有很遠。
暴雨掀起漫天的水霧,他卻把碼頭那邊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那裡站著一個人,腰間捆著一根繩,把自己綁在了附近的大石塊上,以免被風雨吹走。
這人不是別人,是剛剛從毒蛇口中撿回一條命的張臨淵。
他這幾天渾渾噩噩的躺著,今天是被狂風暴雨吹醒的。
一醒就聽說了這場即將到來的天災,他毫不懷疑,安六合一定會做點甚麼。
等他從衛生站跌跌撞撞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空中一金一彩兩道遠去的背影。
他撿起附近漁船上的漁繩,就這麼把自己綁在了岸邊,哪怕甚麼忙也幫不上,他也想親眼看到她平安回來。
他虛弱的身體在風中搖擺著,不一會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冷漠的、高傲的,帶著一絲厭棄和一絲敵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把浮板拍在了碼頭上,隨即雙臂一撐,跳了上來。
經過張臨淵身邊時,口吻冰冷地說道:“有時間在這裡演苦情戲,不如去幫著疏散民眾。”
說完週中擎就走了,他並不需要張臨淵回應,他也不想留在這裡跟他爭風吃醋。
他要在他媳婦奔向暴風的時候,為她穩住大後方,不讓她白白辛苦一場。
他來到附近的休息站,找到自己停放在倉庫的軍用摩托,一頭扎進了風雨之中。
先去軍營,召集將士全部過來支援,隨後找到蘇繼善,核實他做了哪些工作。
聽完蘇繼善的部署,週中擎很是嫌棄:“你瘋了嗎?這個時候還想著那些雞鴨鵝?雞鴨鵝死了上頭可不會怪你防洪抗臺不力,百姓要是死了,你這個行政長官難辭其咎!趕緊把人全部調回來,全部跟我走!”
週中擎直接否定了蘇繼善的行動安排。
甚麼雞鴨鵝,甚麼衣服細軟,甚麼農機種子,根本來不及搶救,一群人全部拿上鐵鍁鐵鏟,去海邊開挖臨時的防護大堤去了。
“颱風撲來,最大的危機就是兩個,一個是海水倒灌,一個是短時間高強度降水。所以我們必須在南邊建立堤壩,在北邊開挖排水口。咱們海島是南高北低的地勢,這是我們唯一可以利用的優勢!快,全都行動起來,除了老弱病殘和小孩,其他人全部過來幹活!”
週中擎一聲令下,就叫停了百姓搶救所謂的“財產”。
甚麼雞鴨鵝,大不了再養,人活著才有以後。
於是,在安六合遠赴重洋,跟英招一起攪風攪雨的時候,週中擎這邊則上演著驚心動魄的與海浪和風雨的賽跑。
開挖溝壑,抬高堤壩,幾千號開荒百姓來了一大半,加上加強團接近四千人的兵力,就算是一人挖個十米二十米也來得及了。
眾人熱火朝天地忙碌著,而就在這時,碼頭邊停著的一艘巡邏艇上,無線電裝置忽然有了動靜。
裡面傳來嘰裡咕嚕的聲音,要是有懂日語的,就會聽到:“快,趁著颱風沒有登陸,抓緊時間上岸!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消滅乾淨,趁著天災瞞天過海,把海島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