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合回過神來,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靈犀印沒動靜,也不知道英招他們怎麼樣了。
是她忙昏頭了, 顧著走訪每家每戶, 瞭解他們的情況和訴求,記錄他們的現狀和對未來的期待。
她在努力做個對國家對人民有用的人, 她在努力讓自己的能力惠及更多的百姓和大地。
可她不能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啊。
那她辛苦奔波一場, 為了誰呢?
小家要是沒了,她的精神就沒了寄託,靈魂就失了歸宿, 那樣的滋味她不想再品嚐了,苦澀, 寂寥, 無所適從, 就好像腳不沾地, 惶惶不可終日。
當然, 她並不是後悔為了大家而付出, 她只是後悔離開的時候,沒有再給他們爺仨加上一道保險錯失。
現在出了意外, 她的心一團亂麻。
要是週中擎只帶著英招和小杰還好說,可他還帶了一個小奶娃, 一定會捉襟見肘,顧此失彼。
她不敢耽誤,她得趕緊把她的小家拯救回來,她要雙腳沾地, 這樣才有力氣往前行走。
她趕緊往外跑, 沒想到剛到馬路對面, 就看到大黃拖著被打斷的右側後腿,步履蹣跚地衝她爬了過來。
她立馬調轉方向迎了上去。
在她身後,關雲龍和胡廳長已經從車上下來了,原以為她會帶著週中擎和孩子一起出來,誰想到,居然看到她蹲在那隻渾身血汙的大黃狗面前,一本正經地問它:“你的英招小主人呢?快帶我去找它!”
大黃扭頭,對著西郊的方向叫了兩嗓子。
安六合趕緊把大黃抱上警車:“快,通知最近的派出所支援,我丈夫和孩子出事了。”
胡廳長趕緊下車,叮囑關雲龍要在沿途路口做上記號,留下冷警官開車,自己則去派出所調派人手增援。
情況緊急,安六合又需要大黃帶路,便顧不得被冷警官看到甚麼了,大不了之後再讓孔慶詳送一份保密協議過來。
她趕緊給大黃接了腿正了骨,咔嚓幾下,大黃嗷嗚一下尖叫出聲,劇痛之後腿就能站著了。
剛接上的位置還是火辣辣疼著,大黃輕輕蹬了蹬腿,發現自己居然好了,它很激動,搖頭擺尾的,腦袋瓜子一直蹭安六合的手心。
安六合乾脆托起大黃,讓它蹲在自己腿上趴在視窗認路,雖然她沒有英招跟百獸·交流的本事,但是大黃通人性。
到了前面路口,大黃立馬狂吠起來。
冷警官趕緊停車,留下記號再繼續往前開。
他看了眼後車座的安六合,總覺得她剛剛正骨的手法不像個衛校出來的,而像個練家子。
他有個兄弟就在嵩山當和尚,他可是見過那傢伙練功的架勢,可別說,還真有點像。
不過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又往前開了十幾分鍾,大黃再次狂吠起來。
前面並沒有路口,倒是攔著一座大山,山腳下藏著陰森森的山洞。
冷警官一腳剎車停下,趕緊下來偵查,安六合下車跟著大黃,一路往前面的荒山走去。
大黃吠了幾聲就停了,悶聲不響盯著遠處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口。
安六合也放慢了腳步,仔細觀察著附近的蛛絲馬跡。
片刻後,她指著草叢裡的血跡,衝身後的關雲龍擺了擺手。
冷警官也跟了上來,小聲道:“有情況,我打頭陣吧,我帶了槍。”
安六合拒絕道:“我來,你帶著槍容易激怒他們,我家英招很怕槍聲,會出事的。”
“可是你手無寸鐵——”冷警官本能地想保護弱小,然而話到一半,他打住了。
那晚他也在場的,人家安同志根本就不是弱小,關鍵時候誰保護誰還真不一定呢。
他只能閉嘴。
安六合還以為他不樂意,堅持道:“我瘦些,看起來威脅性小一點,這樣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衝突。”
說著便走在了最前頭,一點都沒有露怯。
冷警官默默看著她上前,被她的無畏和膽氣所折服,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他也要找個這樣的巾幗豪傑做媳婦,互相鞭策,教學相長,羨煞旁人。
他從善如流,選擇了墊後。
安六合向側方繞行,一點點接近。
手心一陣酥麻,攤開一看,一道文字飛了出來:媽,你是不是來了,靈犀印在發熱。
安六合回道:我在山洞外面,你們是在裡面嗎?
又一道文字飛出來:在的,媽你小心,山洞外面有埋伏。
安六合已經注意到了,兩邊的草叢有被踩踏過的跡象,雖然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故意把那些荒草撥亂隱藏蹤跡,可她的視力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下就看出來不對勁了。
她又問英招:你爸和弟弟都好嗎?
英招:我爸受傷了,他打死了兩個土匪的,又打傷了他們的大哥,氣得那個強子想要殺了他,還是他們大哥聰明,知道用我爸來威脅你們保命,所以只是抽了他兩鞭子,沒敢把他怎麼樣。小杰一點事都沒有,我護著呢,我倆和我爸被分開關的,媽你千萬小心,他們二哥性情暴戾,大哥詭計多端,手下也特別兇狠,你不要蠻幹哦。
英招沒說的是,要不是他被槍聲嚇到了,週中擎就不會被鞭子抽到。
可他沒臉說,他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那玩意兒一響他就失去了思考能力,成了個廢物。
好在他現在緩過來了,不然他早就給安六合通風報信了。
安六合猜到裡面兇險,所以對英招沒有別的要求,活著就行。
她回道:照顧好自己和小杰,媽來接你們回家。
這下英招安心了,他就知道,他們一家子都會逢凶化吉的。
安六合在前面停下,藏在一處巨石後面,打量著山洞附近的情況。
確實有埋伏,左邊三個,山洞上面的石頭後面有五個,右邊則是四個,人還不少!
至於山洞裡面的,她離得太遠,山洞又有曲折,暫時分辨不出來。
她想了想,計上心來。
也不貓著腰借住草木來隱蔽身形了。
她轉身衝關雲龍和冷警官遞了個眼神,隨即直接站了出來,看向了黑黢黢的山洞,裝作自己壓根沒看到那些埋伏的人。
她故作不滿地嘀咕道:“甚麼嘛,一個人都沒有,葛二蛋不會是騙我的吧?”
“不會吧,他騙你幹甚麼?”關雲龍來的路上已經聽安六合提過了這個人,現在又得了安六合的示意,便配合她唱起了雙簧。
安六合故作氣惱:“他就是騙我了啊!他不是說山上有軍火,還有他的兄弟們嗎?我好不容易找過來了,卻撲了空,我男人不得罵死我嗎?”
說著安六合就哭了起來。
關雲龍有點懵,緩了緩,試探著問道:“周團長罵你?”
“是啊,你不知道嗎?他說要是能把這些軍火收繳上交給國家,那就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後就可以向他們邵政委邀功,說不定就能晉升了呢。這下好了,我被騙了,我怎麼跟他交代呢?他這個人脾氣那麼臭,回頭該罵我了。”安六合委屈得不輕。
關雲龍還從沒見過她這麼小女人的一面,那梨花帶雨的樣子,跟真的似的。
關雲龍樂了,捧哏道:“那不能吧,我看他挺疼你的嘛。”
“疼也是疼的,可老婆孩子再重要,也不如這天大的功勞來得實在。誰不知道綠幫這幾年又有死灰復燃的跡象,要是在萌芽階段就給消滅了,組織上肯定會重重有賞,到時候不光有裡子,還有面子,你說哪個男人能抵禦得了這種誘惑?他也不能免俗啊。”安六合抹了把淚,她聽到了山洞附近的動靜。
這夥土匪內訌了。
她這麼一詐對面必然人心大亂,要是葛二蛋在場,肯定就被懷疑上了,要是葛二蛋不在,那這幫人肯定更加著急,擔心葛二蛋已經叛變,去警局自首了,不然為甚麼要告訴她這邊有軍火?
肯定是知道秘密藏不住了,乾脆賣主求榮,爭取寬大處理。
這麼一想,可不得內訌了嗎?
安六合聽著前面草叢裡窸窸窣窣的響聲,道:“算了,不說了,既然沒人在這,我還是回去等他吧,哎,可憐我帶了這麼多錢過來,還想故意露財讓他們放鬆警惕的?????。”
說著她還看了眼警車,倒是巧了,車上擺著一個大箱子,箱子裡是省公安廳層層下發的關於進一步推進五反運動的檔案。
山洞這裡位置高,眺望過去,應該正好可以看到箱子的大半輪廓。
果然,那群土匪頭子上當了!
就在安六合轉身要走的時候,這群人忽然跳了出來,槍指口對安六合等人,呵道:“不許動。”
安六合趕緊舉起手來,關雲龍雲裡霧裡的,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也跟著舉了手,冷警官原本拿著槍想抗爭抗爭,可等他看到安六合已經投降了,只好把她和關雲龍的安危放在第一,也舉了手。
三人很快被押到了山洞裡。
安六合辛苦演戲一場,終於風平浪靜地進來了。
她抖了抖肩膀上推她的那隻手,問道:“我兒子呢?讓我見我兒子!我給你們錢!”
強子冷哼一聲,把她推進了英招所在的石室裡。
隨即關了門,又把關雲龍和冷警官關到了週中擎那邊。
不一會,去警車那裡打劫的嘍囉們回來了,吭哧吭哧跑到強子面前:“強哥,車上沒找著錢,要掀開車座看看嗎?可是我們沒有趁手的工具。”
“看個屁!”強子意識到上當了,當即氣鼓鼓地,準備挑一個倒黴蛋送他歸西。
張鐵律趕緊攔住了他:“別啊二哥!光週中擎這一個籌碼肯定不夠,可現在又多了一個安六合,一個關雲龍,還有一個小警察,咱們手裡的籌碼越多咱們就越安全啊!等大哥再歇歇,能動了,咱們就可以跟他們來的人談判了。所以你不能動手,你要是動手了,那他們就有理由出動武警了!”
“我不動手他們就沒理由了?你以為軍火是兒戲嗎?”強子還是想大開殺戒。
情急之下,張鐵律只好一驚一乍地喊道:“哎呀,我差點忘了,大哥喊你呢,你快去看看吧!”
強子狐疑地打量著張鐵律:“你小子最好沒有別的心思,你就站在這裡不要動。”
說著他把瘦猴子喊了過來:“你盯著他點,我懷疑這小子有鬼。”
強子一走,張鐵律就變了臉,一個掌刀劈暈了瘦猴子,隨後拿起鑰匙,要放人。
他開啟了石室的門,看著裡面的女人孩子:“快走,強子脾氣上來了要殺人,你們不能再待著了!”
安六合剛跟兩個孩子團聚,正在跟英招打聽情報。
聞言她站了起來,好奇地看著張鐵律。
英招立馬揭發了他:“媽,就是他提議用小孩騙你出來的,他最壞了。”
張鐵律聽著這話心裡堵得慌,可他身份特殊不能暴露,只能拉下臉來催促道:“狗咬呂洞賓!你們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鎖門了!”
安六合蹙眉,這小夥子看著是個正派的面相,怎麼在給土匪做走狗呢?
現在又叛變了土匪要放他們走,難不成是臥底?
想到這裡,她沒有糾纏他是好是壞,而是領著兩個孩子道了謝出去了。
其實他不來他們也能脫身,不過既然他做出了選擇,安六合也樂得承他一個人情。
轉身的時候問了問他的名字,張鐵律不肯說,而是把另外一間石室的鑰匙塞給了她:“別問,我去拖著強子,你趕緊去救你男人!”
安六合拿上鑰匙,不再耽擱。
她吩咐小杰道:“抓緊英招哥哥的手,等會要是有槍響,你一定要保護好哥哥,跟緊媽媽不要亂跑,你們不會有事的。”
說著,她在兩個孩子身上都落下了護體金光,這才往另外一間石室趕去。
二話不說,對著守門的男人一腳飛踹了上去。
她手腳利索,一個左勾拳放倒一個,一個掃堂腿再撂倒一個,等這些人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時候,胡廳長帶著武警也趕來了。
守在山洞外的土匪很是輕狂:“胡廳長,別來無恙啊,當初我從海市逃到南市,是你不辭勞苦,給我刻上了這道疤,我可一輩子都記著你呢。”
土匪是這群人的三把手,冷笑著招了招手,讓手下去帶個人質過來。
結果,他的手下剛進去就被安六合一腳踢飛了出來。
而安六合身後,恢復自由的週中擎等人也加入了亂局,跟山洞裡其他的土匪混戰起來。
其情其景,尤屬週中擎最特殊最驚人,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奶娃娃,居然絲毫不耽誤他揍人。
給這些土匪都嚇傻了,其中一個嗷的一聲,尿了。
週中擎大長腿收回來,不屑地看向了下一個。
那人連連後退,被逼到了牆角。
情急之下掏出了藏在褲腿的手.槍,嘭的一聲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的那一瞬間,英招果然嚇得抱頭蹲在了地上,而安六合,則一腳踹翻了開槍的土匪,隨即腳尖一點,往週中擎身邊撲去。
抱著他檢查了一下,才發現他身上除了兩道鞭痕並沒有別的傷口。
至於那一發子彈,則打在了他身後的另外一個土匪身上,屬實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安六合趕緊殺回去,一個膝襲,壓住了那土匪的心口,隨即搶了他手裡的槍,啪的一個耳光,把人打暈了。
週中擎看得目瞪口呆。
不光是他,就連關雲龍和冷警官也覺得自己在夢遊呢,不然怎麼解釋安同志這神鬼莫測的身手啊。
等胡廳長帶著人衝進來的時候,土匪們已經全都趴下了。
“不對,少個人。”週中擎敏銳地注意到了異常,他掃了一圈落網的渣滓們,怪道,“土匪頭子被我打傷了,怎麼不在這裡。”
“不急,出去後一個一個審。”胡廳長趕緊讓警察們把人拷上帶走。
到了外面一審,立馬有那慫包坦白了,說他們大哥還在山洞裡呢,因為週中擎打瘸了他的腿,走不了路了,所以在最裡頭休息呢。
這話一聽就是拖延時間的鬼話,週中擎不信,安六合也不信。
週中擎看著瑟縮在小杰身邊的英招,這一次,他決定孤身赴險,探查個究竟。
安六合沒有跟他爭,英招需要她,週中擎作為男人,也該有屬於他的高光時刻。
所以她留在了孩子身邊,心裡再怎麼擔心,也還是給予了最大的配合和尊重。
胡廳長不放心,想安排個人進去跟著,週中擎卻拒絕了:“不行,你帶的人手本來就不夠,你們留在外頭,以防這些土匪譁變。”
也對,一個警察要看兩個土匪,手銬也不夠,還是別再分散警力了。
於是週中擎拿上一把槍進去了。
眾人在門口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洞口卻始終沒有人走出來。
山洞裡原本點著幾根蠟燭,在剛剛的一番騷亂之後,已經被踹翻在地,滅了個乾淨。
所以週中擎只能靠肉眼分辨洞中的情況。
倒是稀罕事,他居然可以模糊看到個輪廓,連腳下的石頭都能及時避讓。
他一路往裡面找去,最終被擋在了一堵石牆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這牆居然是鬆動的,片刻後,他把牆壁往側面移開,果然看到了出口。
原來這山洞是連著後面更遠處的大山的,一堵石牆,就哄得那些手下成了棄卒保帥的棋子。
他乾脆從外面繞了回去。
“跑了,山洞裡全檢查過了。”週中擎有些許的遺憾,要是跑了一個小嘍囉還好,可跑了一個頭子的話,那可真是挺虧的。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甚麼,催促道:“快,去找葛二蛋,他是負責騙人掙錢的,現在土匪窩被端了,土匪頭子想跑路,肯定要找他要錢。”
眾人恍然,特地騰了一輛警車給他們一家子坐,其他人擠擠挨挨,卻實在坐不下,索性分幾次來回把人運回去。
安六合摟著英招和小杰坐在了後面,週中擎抱著那個小娃娃坐在了前頭。
出來一天了,小奶娃早就餓了,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週中擎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他找個好人家送養算了。
警車關了警鈴,在之前的那間民居門口停下。
裡面的土匪頭子,正跟葛二蛋拉拉扯扯,為了那點藏起來的私房錢打得不可開交。
週中擎冷笑,衝身後的冷警官說道:“還有手銬嗎?不行就找繩子捆。”
冷警官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便當了一回助手。
兩人衝上去把土匪頭子和葛二蛋全都抓了起來,這兩個人一個傷了腿,一個傷了屁股,本來就跑不快,自然只能含怨落網。
葛二蛋趴在地上的時候,嘴上不停咒罵週中擎不得好死,週中擎懶得理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小人,神色平靜得出奇。
車上的安六合帶著孩子下來了,地方騰出來,讓冷警官把人押回所裡去。
“你們怎麼回去呢?”天都黑了,沒有人力三輪了,冷警官提議道,“要不你們就在這等我,我馬上來接你們。”
“不用,我們走過去吧,不遠。”安六合拒絕了他的好意。
劫後餘生,他們一家子的心情大起大落,現在就想清清靜靜的,不被打擾地待一會。
也不想?????去昨天那家吃飯了,人多,事兒更多。
冷警官發動車子之前,週中擎把那小奶娃遞了過去:“冷警官,幫忙給這孩子找個奶媽吧,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就不自找麻煩了。”
冷警官好奇地問了問孩子哪來的,正說著話呢,後座的葛二蛋忽然激動地喊道:“兒砸?是你嗎寶貝兒砸!警察同志,快,抱給我看看,我看這襁褓,怎麼那麼像我兒子的呢?”
冷警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把孩子抱給他看了眼,他終於鬆了口氣,又哭又笑的像個瘋子。
“真是我兒子,太好了,我找到我兒子了。”葛二蛋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他又要進去了,也不知道要判幾年,總之是不能陪著這孩子了。
再看週中擎,老婆有了,孩子也有了,而且老婆長得那叫一個漂亮,兒子那叫一個可愛。
他是被徹徹底底的被比下去了。
不過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兩個人的境遇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任誰知道了不得說一句世事無常呢?
到了這個時候,他是真的有點後悔了,後悔當初對週中擎做的一切。
他忽然掙扎著從車上撲了下來,繩子捆著手腳,只能匍匐在週中擎腳邊,懇求他:“大旺,大旺你行行好,把孩子帶走吧!我爸媽都走了,我沒有別的親人了,唯一一個大伯還不肯認我,我只能拜託你了!大旺啊,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當年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你。能不能求你看在同村的份上,把這孩子收養了吧?啊?等我出來,我一定補償你,給你當牛做馬,求你了大旺!”
“不可能!”週中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葛二蛋,要是早知道這孩子是他的,週中擎看都不會看一眼。
是的,他的內心被老婆孩子填滿了,他不願意再沉溺過往,可這不代表他會願意接手仇人的孩子。
他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剋制了,不然的話,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點甚麼出來。
他的無情拒絕,讓葛二蛋分外悔恨,他只能往安六合身邊蠕動過去:“你就是大旺媳婦吧?你看著挺面善的,求你,幫我勸勸大旺吧,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送給別人家,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嗎?”
安六合拿鼻孔看他,冷笑道:“詐騙犯的兒子,流氓的兒子,走私軍火的土匪的兒子,你兒子有你這個爸,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我要是你,趕緊夾緊尾巴做人,別再丟人現眼了。至於你兒子,組織上自然會有安排,犯不著我們來多這個事。”
葛二蛋絕望了。
以頭搶地,卻依舊無法打動這對夫妻。
氣得葛二蛋破口大罵:“你們這麼無情,早晚會有報應的!”
呦呵,死到臨頭了,還在這逞兇耍惡呢?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安六合蹲下,伸手揪著他的長頭髮,讓他抬起頭來。
隨後啪啪啪左右開弓,扇了他十個大嘴巴子:“這是替我男人打的,葛二蛋,你記好了,自作孽不可活,你的報應這就來了,你就別惦記著你的兒子了,老老實實吃你的牢飯去吧!”
警車最後還是呼嘯著走了,帶著土匪頭子,葛二蛋,以及葛二蛋的兒子。
大黃從車上下來,乖巧地趴在了英招面前。
安六合覺得自己的手髒了,趕緊到院子裡打了一桶井水,狠狠搓了搓。
隨即牽著小杰,走在了週中擎身側。
週中擎懷裡抱著慫成一團的英招,不發一言。
安六合也不會沒有眼力見兒,在這個時候打破安靜。
兩大兩小帶著一隻狗,一起回了招待所。
因為不想再應酬,所以等關雲龍親自來喊的時候,安六合開門謝絕了他的盛情。
她去大堂那裡買了點麵條和雞蛋,做晚飯去了。
昨天是週中擎當賢內助,今天輪到她來做個知心人了。
她端著熱騰騰的陽春麵上來的時候,週中擎趕緊接了過來。
他已經把英招放下了,這傻小子慢慢緩過勁兒來了,現在就是覺得難為情,不想說話,所以躺在床上背對著小杰,害臊呢。
安六合讓週中擎去後院把剩下兩碗也端進來,自己則留在屋裡,哄了哄英招。
等週中擎上來的時候,英招已經生龍活虎的了。
還很興奮地說道:“媽,你果然是寶刀未老啊,今天你在山洞裡的拳腳功夫,看得我都熱血沸騰。”
安六合臭美道:“那你跟我學不?”
“學!”英招法術一流,可體術卻是不夠看的。
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應下了,結果安六合還有後招等著他。
她問道:“光跟我一個人學的話,你爸要傷心的哦,要不你跟你爸也學點本事?”
“好啊好啊。”天真的英招,還沒有想到自己被媽媽“賣”了。
安六合笑著搓了搓他的腦瓜子:“老公,你教他學打槍吧,我知道這個需要申請,所以就拜託你了,讓英招早點習慣槍聲,免得以後再掉鏈子。”
“你喊我甚麼?”週中擎差點被面條嗆住。
這一聲老公可不得了,只有昨晚在澡堂子裡,她求饒無效的時候才喊了一聲。
現在忽然這麼喊,可把週中擎的心撓得癢癢的。
安六合有求於人,當然要給點甜頭,於是她故意拖長了音調,一個字一個字地喊:“周——團——長——”
週中擎怨念地看著她:騙子,你剛才喊的明明不是這個。
騙子安六合對上他惡念昭昭的目光,立馬低頭扒拉麵條去了。
其實剛才是她嘴瓢了,一天沒見著,本來就想得厲害,再加上回來後不見他們爺仨受了驚嚇,現在好不容易把事情解決了,她這心裡一放鬆,就瞎喊了一聲。
其實她平時都是喊周團長,中擎,首長大人。
前者正式,第二個親暱,第三個往往都是打趣和調侃的時候喊。
至於老公,這真是她唯二的一次。
昨天……昨天那是不得已,今天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嘴巴比腦子快了呢?
喊這個多難為情啊,還沒領證呢。
不過一想到週中擎一口一個媳婦老婆的,安六合慢慢也就擺正了心態,不再被那些彆扭的情緒所左右了。
於是等吃完飯,週中擎端著碗筷準備去洗的時候,安六合跟到了門口,貼在他耳朵邊上說道:“老公,等會一起去洗澡,我順便給你療個傷。”
週中擎再次聽到這一聲滿含嬌羞和深情的呼喚。
他老臉一紅,應道:“唔……嗯……好……”
隨即抓緊時間洗碗去了。
安六合瞅著兩個孩子都上床睡了,便叮囑了大黃一聲:“好好看門,不對勁就汪汪汪,知道嗎?”
大黃好像聽懂了,對著她汪了一聲。
她這才拿上衣服毛巾,跟週中擎下去了。
澡堂不大,兩米來寬,三米多長,沒有隔間,但足夠週中擎折騰了。
他甚至都不願意先療傷,只管抱著他的媳婦,這裡親親那裡啃啃,耳鬢廝磨,溫存痴纏。
安六合由著他胡鬧,每次都不得不含恨地喊出週中擎最想聽到的那一聲好哥哥。
以往週中擎還能說話算數,可今天他決定做個食言而肥的壞人。
好哥哥最後只好換成了好老公。
既然要當好老公,那肯定是要憐香惜玉的,週中擎拿起毛巾給她擦了擦頭髮上的水,終於準備回去休息了。
兩人依舊是打著地鋪,從無到有的漫長歲月裡,互相依偎在一起的身體可以抵禦一切的艱苦。
第二天兩口子是被大黃吵醒的。
這傢伙對著房間的門一個勁地狂吠,開啟門,便一溜煙跑出去了。
安六合好奇,到視窗看了看,原來大黃憋了一晚上,出去撒尿了。
滋了那香樟樹一身,隨即像個領導似的,對著圍上來的狗腿子們汪汪汪了一氣,原地解散,一別兩寬。
狗也有狗的社會,就像人有人的鄉土人情。
等這裡的事情解決了,他們就該回去了,繞回週中擎老家,帶陶家的父子一起登島。
這些自然是做給外人看的,安六合的目的很明確,扭轉週中擎糟糕的名聲和口碑,不管他將來想不想晉升能不能晉升,都不能讓千里之堤毀在蟻穴上頭。
這些道理,是她死過去又活過來才弄明白的處世哲學。
這不是對敵人慈悲,這是對她的男人慈悲。
鬣狗雖小,體格和攻擊力全都處在下乘,可一旦成群結隊,卻依然可以對百獸之王造成威脅。
就好像那些無所畏懼的刁民,真要是把心一橫想潑你一身髒水,有的是讓你跳進黃河洗不清的陰險法子。
她不能拿週中擎的未來去冒險。
思緒紛亂間,腰間傳來臂膀環繞的力量。
她依偎在週中擎懷裡,看著大黃獨自走了回來,不由得感慨:“老公,我們一定要好好的,即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盡力做到最好。方方面面都要考慮長遠,為我們自己,也是為了孩子。”
“我明白。”週中擎收緊了力道,把人摁在懷裡,俯身親了上去,“老?????婆,等回去我們就把結婚證領了吧。”
“嗯,回去的時候照片應該沖洗好了。”安六合也想著這事呢,結婚證肯定要領的,越早越好,為啥呢?
因為她想跟他徹底綁在一起,這一生都不再分開。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在招待所等派出所的訊息。
早飯是懶得做了,昨晚折騰太狠了,安六合便拿出九葉菩提裡的青菜小果子,一人一顆,墊墊肚子。
晌午的時候,胡廳長親自過來了。
都說春風得意馬蹄疾,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他笑著在門口坐下,稱呼都改了:“小安啊,這次多虧了你和小周啊,不但把這夥走私軍火的土匪一鍋端了,還為國營飯店正名了。市政府已經把那家氣派的飯店沒收轉歸國有了,以後那裡就是正經的國營飯店。下次你們再來,只管放心吃飯就是。“
“那挺好,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吧。那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們明天就走了。”安六合已經實地瞭解過了,心裡有了數,再逗留也沒有必要了。
至於省界的劃分,昨天她就跟關胡二人商量過了,直接取中線,也就是湖面常規水量時的湖面中線。
這牽扯到一些測繪方面的專業知識,安六合幫不上忙,就等測繪局的專家過來。
所以她決定離開了,回去趕緊幫著這邊的百姓培育新的作物,總要花點時間才能有眉目。
胡廳長臨走時想起來一個事兒。
他都到走廊了,又折了回來:“對了,小安啊,你不是託我幫忙打聽一個人嗎?我查到了,這人就在這次逮捕歸案的土匪裡面,是個猴瘦猴瘦的小老頭。這是他的照片,你拿回去給你嫂子看看是不是他。”
“好,謝了胡廳長。”安六合還真沒想到,何香芹的生父有訊息了。
她看著照片上的男人,很是意外。
英招湊過來瞅了眼,立馬認出來他是前天晚上跟在強子身邊的那個男人。
安六合更意外了:“原來他還摻和了拿嬰兒騙我出去的事兒,這種人可是夠狠毒的。”
“哎,你勸勸你嫂子,既然她後爹對她不錯,就別總想著親爹了,這親爹剛放出來沒多久,又要進去了,還不如不認。”胡廳長是好意,說完也就走了。
安六合把照片收好,思來想去,準備帶著孩子和週中擎在這裡玩一天再走。
徐市有甚麼好玩的他們也不清楚,好在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上次那個蹬三輪的大叔,一家子便請他當嚮導,四處轉了轉。
夜幕降臨的時候,一家子回到了招待所,正琢磨晚飯吃甚麼,胡廳長又來了。
“慶功宴你們可不能不去啊,我都給你們報了功了,今後咱們就是一同出生入死過的革命同志了,這點面子總要給我吧?”胡廳長有他的道理。
這麼能耐的兩口子,他可得好好把人捧著,他女兒的物件還指望人家呢。
畢竟那句古話怎麼說來著:強將手下無弱兵嘛。
週中擎有勇有謀又有模樣和好身手,手下的將士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再者,這安同志也很好嘛,不居功自傲,還知道玩花樣騙土匪,又能育種又能救荒的,傻子才不跟她搞好關係呢。
所以他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人請過去。
還特地強調:“我來時已經提前交代過了,今天全部用公筷,必須養成文明用餐的好習慣。”
安六合被他逗樂了:“行,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胡廳長高興得很,到了車上,才說道:“對了,葛長征也來了。你們猜是為了甚麼?”
“不知道,神秘兮兮的,來執行任務了?”安六合平常心對待這個人名。
胡廳長也不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他解釋道:“是因為那個小孩兒,誰想到呢,那葛二蛋是葛長征叔叔家的。葛長征的叔叔當年逃荒南下,在站火跟一大家子走散了,建國之後過了六七年才找到了家人,認了親。這次給你們報功,少不得被秦司令和趙政委關心了一下,葛長征就是這麼知道這事的。他特地趕過來,要把那孩子接走呢。”
原來是這樣,她忽然好奇:“那葛二蛋不是還有幾個女兒嗎,不管了?”
“不知道啊,哎我說小安啊,你就別管這些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他也來了,說要親自給你們道賀,還要請你們喝他跟華念君的喜酒呢。你們兩口子就隨便應付應付他,場面上過得去就行了。”胡廳長畢竟是老油條了,還是有不少經驗之談的。
安六合也是這麼想的,她笑著應道:“行,那就有來有往,我和我家周團長也請他喝一杯喜酒。”
“哎,這就對了,也不是甚麼深仇大恨,不過是互相沒看上,沒緣分。你們和和氣氣的,別人反倒不會亂猜亂想,明年不是還要全軍大比武嘛,小周說不定還有跟他過招的時候呢,到時候大眼瞪小眼,等別人看笑話嗎?不如就這麼客客氣氣的,揣著明白裝糊塗,反正比完之後各回各家,互不干涉,對吧。”胡廳長真像個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在最初的陌生和不對付之後,現在他對這兩口子只剩下滿滿的敬重和歡喜。
所以,他就自作主張,勸了幾句。
安六合明白他的好意,也知道這是他傳授的官場生存智慧。
所以到了那家氣派的國營飯店,她客客氣氣地跟葛長征點了點頭。
視線一掃,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華念君。
這下好了,華念君來勁了:“她怎麼在這裡?長征,你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不知道你們軍區大院的人總拿她貶低我嗎?這飯我不吃了!”
嬌小姐的脾氣又上來了,一跺腳一扭腰,氣鼓鼓地要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