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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安六合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她是真的沒?????想到, 週中擎這個人會這麼逗。

 還洗尿布呢,那個畫面她根本想象不出來,越想越覺得滑稽。

 忍不住捂著嘴, 咯咯地笑。

 真是感慨, 五大三粗的漢子,有著粗野不羈的外形, 卻長著一顆溫柔深情的心。

 她站起來, 眼中漾著喜悅和柔情,她握住了男人的大手,認真問他:“申請批下來了嗎?”

 “批了!”週中擎把回函拿了出來, 鄭重地交到安六合手裡,“你看看。”

 安六合拆開看了看, 原來是邵政委親自批覆的, 末尾還送上了一句祝福:百年好合, 白首同心, 闔家美滿, 子孫繞膝。

 安六合被最後那句子孫繞膝給臊得不輕, 將回函塞回週中擎懷裡,一扭頭跑屋裡去了。

 惹得週中擎哈哈大笑。

 他看了看還在等待下文的紀娉:“幫我給老蘇捎個口信, 就說多謝他的一片苦心,給我媳婦安排了這麼大的排場。婚期定了, 六月初九,陽曆七月二十九號。如果組織上真的要親自操辦婚禮,我就偷個閒,只管跟我媳婦等著吃席喝酒了。”

 “好好好, 我這就去說。”紀娉看傻眼了, 連日子都訂好了, 敢情人家早就私下裡商量好了。

 哎,早知道這樣,蘇繼善何必費這個勁呢。

 不過,總歸是喜事一樁,紀娉送上祝福,又叮囑了週中擎幾句,無非就是不準欺負安六合,一定要對她和孩子好。

 週中擎樂不可支地頷首,她說甚麼他應甚麼,隨和得簡直判若兩人。

 紀娉感慨萬分,看著遠處散去的徵婚者們,只得搖搖頭,由著他們傷神去吧。

 不過,她是實在沒想到,路峰居然也會過來應徵。

 走之前,她還是問了週中擎一聲:“路峰這個小同志,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我是壓根沒看出來他對六合有想法。你小子悠著點,指不定有多少人想挖你牆角呢。”

 “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週中擎並不是不會吃醋,可競爭者起碼要旗鼓相當,才值得他去吃這個醋。

 再者,還有個最根本的先決條件,這醋才有吃的必要,那就是安六合對他的競爭者有好感,兩人之間有曖昧。

 現在,連這個先決條件都不成立,他更是沒有道理吃醋。

 所以他自信滿滿,不帶怕的。

 等紀娉走了,他便到屋裡去找安六合。

 七星在裡屋已經聽到了,正拉著自家姐姐說話臊她呢。

 聽聽,說的都是些甚麼啊?叫她在他面前多多示弱,男人喜歡保護弱小,這樣夫妻感情才長久。

 還叫她沒事多說點甜言蜜語,男人都是聽哄的。

 又叫她多撒撒嬌,撒嬌女人最好命。

 週中擎聽了兩耳朵,也是臉上火辣辣的。

 不過他臉皮厚點,還是走了進去,拽著安六合的手:“你出來一下,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七星趕緊把姐姐往外推:“快去快去,蕾蕾有我呢,你別擔心。”

 安六合彆彆扭扭地跟他出來了,到了外面,才知道他準備了求婚的禮物。

 東西在遠處的摩托車上放著,他帶她過去,親手遞給了她。

 安六合看著精心包裝起來的盒子,雖然還不知道里面有甚麼,但心跳已經不自覺地加速。

 明媚的夏日陽光下,她那凝脂美玉般的臉,慢慢染上了蜜桃的色澤,粉嫩紅潤。

 眼中的光隨著盒子的開啟而燦爛。

 盒子不大,也就兩個巴掌那麼寬,裡面躺著一枚通體青翠的碧玉手鐲,一枚熠熠生輝的金鳳騰飛戒指,一條珍珠項鍊,以及一對珍珠耳環。

 看成色,應該不是新的。

 不過這一整套都儲存得很好,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有這麼四樣東西當做求婚的禮物,已經算是特別難得。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

 她好奇的抬眸。

 男人溫熱的掌心順勢落在她臉上,輕柔地摩挲撫摸:“我回了趟老家,這是我姥姥留給我的。她祖上是富商,很有點家底,後來散盡家財支援八路軍,只留了這最後一點家當,留給她未來的外孫媳婦。”

 週中擎沒說的是,為了這點家當,那些親戚可沒少找他的麻煩。

 他為了把東西藏起來,自學成才,很是琢磨出來些狡兔三窟的本事。

 當初他那娃娃親要葬在他家墓地的時候,他那個沒做成丈母孃的丈母孃可是鬧死鬧活地要這四樣東西,說只要他肯拿出來給他們閨女陪葬,就不把人葬在他家祖墳了。

 他沒有妥協,愣是拼著千夫所指,把這幾樣東西儲存了下來。

 這次他抽空回去,就是為了拿過來給他的意中人,給他未來的媳婦,安六合。

 沒想到當初掩埋寶貝的地方,被鄰居家種了一棵棗樹,嚇得他以為東西沒了。

 為了找回這幾樣寶貝,他扒了人家的棗樹,為此還差點捱打,最後賠了一筆錢,才算化解了矛盾。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他不打算把這些鬧心的事告訴安六合。

 安六合卻細心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抓痕。

 應該是女人家的指甲抓的,很深,很觸目驚心。

 剛剛被衣領子擋著沒看到,這會兒他低著頭,這個距離這個角度正好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趕緊把盒子合上,拽著他去屋裡療傷。

 傷口恢復後,才問他到底出了甚麼事。

 週中擎見瞞不住了,便隨口一提:“被鄰居惦記上家裡的地了,差點動手。”

 “下次你要回老家辦甚麼,你就帶我過去。你是軍官,不能跟百姓動手,可我不是。再把英招也帶上,小孩子就算無理取鬧也是可以原諒的,用野蠻對付野蠻,誰怕誰!”安六合很生氣。

 她都不捨得讓他受傷,哪個黑心肝的,居然把他抓得這麼狠。

 週中擎握住她的手,貼在唇邊親了親,眼中溢位被愛的幸福:“好。”

 東西拿回來了,那自然要給她戴上。

 結婚申請批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和她的婚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是軍婚,是受法律保護的,只要不是他反悔,都不可能撤銷了。

 既然這樣,那就不等了,今天就給她戴上。

 “我去拿一下鏡子,上次就買了,忘了給你拿過來了。”週中擎起身,往外走去。

 拿過來的不光有鏡子,還有他之前託船工帶回來的訂做的門把手和插銷等。

 都是小小的,準備安在門上,方便英招和小杰開門。

 他把這些鐵器傢伙放在客廳,隨後捧著鏡子進了裡屋。

 身量纖弱的女人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雙手擺在膝蓋上,攥著衣襬的衣角,安靜嫻雅,彷彿雨後新荷,嬌豔萬芳。

 這一幕,讓他有種歲月靜好,月下待歸人的感覺。

 他激動非常,取來釘子和錘子,把鏡子安在了旁邊的櫃子上。

 隨後去湖邊打了盆水洗乾淨雙手,拿來梳子和髮帶,親手給她梳妝,戴上他送的定情之物。

 安六合順從地坐在了鏡子面前,鏡子裡的女人面若春桃,紅豔無比,眸中春波瀲灩,噙著濃濃的情思。

 只一眼,週中擎便忍不住了,左手勾住她的脖子,先親了再說。

 雙唇相觸的那一刻,感覺又跟前頭幾次不太一樣了。

 那時候有試探,有禁忌,有忐忑,有顧忌。

 可現在,這個女人,是他的了。

 是他週中擎的媳婦了。

 到了外面,別人得客客氣氣地喊她一聲團長夫人。

 或者反過來,他也可以被人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局長的愛人。

 都行,他不挑,只要他們是繫結在一起的就好。

 他變得貪心,變得大膽。

 舌尖叩開女人家的貝齒,將齒間刮擦出來的一絲腥甜抵到她的口中,勾住她的那一抹芬芳,肆意纏繞。

 原本只想著親親就好,親著親著,手就不老實了。

 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上次斗膽落下的兩排牙印,面板那樣白,牙印那樣紅,強烈的視覺衝擊之下,帶來的是極致的誘惑和挑逗。

 腦子嗡的一聲就燃了。

 像是秋日被曬久了的荒草原野,由點及面,迅速擴散,轉瞬間燎原。

 他渾身熱得難受,便想把這份燥熱排解出去,帶上她,一起燃燒,一起熱烈。

 只可惜,他剛剛低頭在原來的位置重新落下兩排牙印,堂屋那邊就傳來了葉春梅的哭聲。

 老人家一聽到自家兩個兒子都沒選上,哭天搶地地找寧華夏訴苦。

 寧華夏原本是攔得住她的,可越是攔她,她越是發了狂似的,不惜以頭搶地,威脅寧華夏,要見安六合。

 這不,寧華夏實在不想鬧出人命來,只好連勸帶哄的,跟了過來。

 安六合的意識,瞬間從雲端摔落下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釦子已經一顆不剩了,週中擎也沒好哪去,差點就跟她坦蕩相見了。

 她捂著滾燙的臉頰,想趕緊去把門關上。

 沒想到,七星眼疾手快,已經衝過來關了門,隨後抱著蕾蕾,坐在了門口,一女當關,萬夫莫開。

 葉春梅看到她這個架勢,就猜到屋裡有情況。

 她也不想太咋呼,到時候壞了?????安六合的名聲,只得壓低了聲音,哭著質問七星:“你姐在裡面對不對?野男人也在裡面對不對?你讓開,你要不讓開,我撞了。”

 七星淡然地看著她:“春梅嬸子,你不會的,你可是蕾蕾的親奶奶,你捨不得傷到她的。你還是先消消氣,坐下喝口茶吧。”

 葉春梅被這句話堵得喉頭髮苦。

 她看著那嬌滴滴的小奶娃娃,到底是沒有捨得拿孩子撒氣。

 便端了個小板凳,坐在了七星對面:“好,那我也坐這裡,我倒要看看你姐今天還出不出來。”

 七星無所謂地笑笑:“好啊,正好我一個人悶得慌,嬸子你就陪我說說話吧。”

 這麼拖延著,屋裡的安六合終於有了整理著裝的時間。

 這事鬧的,好好的氣氛就這麼被破壞了。

 也不知道週中擎會怎麼想。

 她不是一個喜歡把事情憋在心裡的人,便乾脆攥著週中擎的手,直視他的雙眼:“以後可能還有得鬧,你要是有想法要說出來。”

 “沒想法,你都是我的了,其他的我不會放在心上。”週中擎知道她很在乎他的感受。

 便乾脆開啟天窗說亮話:“你以為我沒想過嗎?我全想過了,包括張臨淵,包括其他人來挖牆腳,我全都想過了。只要你跟我一心,我甚麼都不會放在心上。來,你釦子扣歪了,我給你重新扣。”

 “啊……”安六合低頭一看,臉上頓時火辣辣的,果然,一時著急,全都扣差行了。

 她捂著臉,由著週中擎俯身給她重新扣上,還趁機揩油,捏了捏她身上的牙印,捏了還不夠,乾脆摟著她的腰,又在對稱的位置也咬了一口:“蓋戳,我老婆,誰鬧也改變不了了。”

 安六合笑得直打跌,一邊捶他,一邊罵他臭不要臉。

 週中擎自豪得很:“你才知道我臭不要臉?晚了我的局長大人。”

 穿好衣服,安六合準備出去,卻還是被週中擎摁在了椅子上。

 拿起梳子,粗糙的指腹從她側臉擦過,撩起她那一頭青絲,親手給她梳妝。

 “我們老周家的傳統,新娘子的頭髮是新郎來梳的。我爸媽去的早,這手藝還是姥姥教我的,就是沒有實戰過,要是弄疼你了,跟我說。”他盯著鏡子裡的女人,專注地收拾起來。

 梳理,分縷,盤發,定型,再給她戴上項鍊和耳環。

 忙完腦袋上的,再忙手上的。

 手鐲套在她皓色的左腕上,帶著冰涼的觸感,短暫的涼意之後,便是溫熱。

 可見是養得極好的美玉。

 最後才是戒指。

 週中擎拿著戒指,鄭重地問道:“安六合同志,戴上它,你就是我週中擎的老婆了,這輩子都不能反悔,你想清楚了嗎?”

 “不反悔。”安六合笑著落下淚來。

 上輩子她根本不敢想,自己會重新擁有幸福。

 在異世也沉迷修煉,忙得沒空去想。

 而重生歸來的這半年來,她也都是忙忙碌碌,腳不沾地。

 誰能想到,她那原本已經荒蕪了的人生道路上,居然會悄悄地冒出了一朵新芽,在不經意間茁壯成長。

 如今,這朵新芽已經到了開花的時候,她會好好守護這朵新生的蓓蕾,努力讓前路充滿生機,蓬勃向上,不再為了前塵往事駐足,也不再為逝去的人獨自神傷。

 過去的就過去吧。

 眼下的好好珍惜,每一天,都可以是嶄新的。

 她伸出左手:“週中擎同志,牽了我的手,你也不能反悔了,你想清楚了嗎?”

 “我為甚麼要反悔?這麼好的老婆,我可得好好守著。”週中擎笑著給她戴上了戒指。

 捏了捏她的臉蛋,起身道:“走吧,該出去了,不管甚麼事,我跟你一起面對。”

 *

 安六合出來的時候,葉春梅原本還在哭。

 可等她看到眼前的小媳婦居然穿金戴玉,手上還戴了戒指!

 她忽然就哭不出來了。

 她震驚得站了起來,單手捂著心口,控制不住的心悸:“你們……你們……”

 “春梅嬸嬸,好久不見。”安六合挽著週中擎的胳膊,臉上是幸福的笑,“你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我未婚夫,週中擎。你要是有空,記得來喝喜酒。”

 葉春梅踉蹌著後退幾步,眼看就要倒了,寧華夏趕緊扶著她。

 勸道:“老姐姐,看開點,兒大不由娘,孩子有自己的緣分,強求不來的。”

 葉春梅強撐著一口氣,搡開了寧華夏。

 淚水堵在了眼眶裡,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其實是個要強的人,為了孫子孫女,才一再撮合兩個兒子和大兒媳。

 可現在,人家連戒指都戴上了,她還能說甚麼?

 更扎心的是那一聲春梅嬸嬸,把她們婆媳之間的情分全都一筆勾銷了。

 葉春梅好難受,難受到幾乎心梗,她堅決不要寧華夏攙扶,步履蹣跚地邁出了門檻。

 夕陽西下,餘暉萬丈。

 細碎的金光在湖面上盪漾,葉春梅忽然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荒唐,那麼的可笑。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跳進去。

 可她到底是捨不得兩個小子,捨不得小杰和蕾蕾。

 她站在湖邊,靜靜地看了會斜陽,身後響起關切的聲音,她卻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最終在夕陽跳下山的那一頭時,她搓了搓臉頰,轉身走了。

 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寧華夏嘆了口氣:“七星啊,你明天見著天晴的話,讓他幫著勸勸。”

 “知道媽。”七星也嘆了口氣,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春梅嬸嬸也該清醒了。

 其實這也是好事,姐姐要是還留在雷家,就相當於時時刻刻在提醒他們雷凱死了。

 那樣的環境下,有幾個人能真的釋懷,又有誰能真正開心呢。

 春梅嬸嬸要是能想通這一點,也就不會勉強自己勉強別人了。

 七星抱著蕾蕾,轉身看著依偎在一起的一對璧人:“姐,姐夫,你們有空去拍和合照吧,也就一個多月了,時間過起來快,趁姐姐現在休息,把該辦的先辦了,免得她到時候又忙得顧不上。”

 “好。”安六合也覺得該把這幾天的休息時間利用起來。

 她看著週中擎,夕陽已沉,天邊的紅霞在男人臉上籠著一層細膩的光,讓他稜角分明的面龐多了幾分柔情,幾分溫和。

 她笑了笑:“拍的時候,就用你梳的這個髮型。”

 “嗯。”週中擎攬著她的肩膀,還有個事兒要跟她商量,走到一邊,道,“你要是願意,跟我回老家祭個祖吧,也讓我爸媽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知道,我不再是老光棍兒了,我有老婆了。”

 “行,你安排。時間定了跟我說。”安六合沒意見,雖然周家的親人不在了,可有些禮數確實該盡一盡的。

 兩人跟大家一起吃了晚飯,晚上週中擎並沒有留下來,而是回了軍營,整頓軍務,交代事情去了。

 諸葛鳴聽到他申請透過的訊息,很是開心,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你小子終於有著落了,下次給你家老爺子上墳的時候,記得帶嫂子回去磕個頭。”

 “不用下次,過兩天就去。”週中擎說正事,領著諸葛鳴進了營帳。

 他回老家,肯定要宣佈自己結婚的事,到時候那些親戚聞風而動,少不得要整些么蛾子。

 那麼肯定要耽誤個幾天,所以他不在的這幾天,必須把海島上的戍防安排好了。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週中擎沉思片刻,還是出去把呂國豪喊了過來。

 “坐。”週中擎指著小馬紮。

 呂國豪有些訕訕的,坐是坐下了,卻總覺得今晚這是鴻門宴,說不定週中擎正憋著壞水整他呢。

 沒想到,週中擎半句不提之前的齟齬,只公事公辦,道:“別軻在巡島,等他回來,諸葛鳴你跟他說一說。我要請幾天探親假,到時候島上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張臨淵那邊我是信不過的,所以,還是希望你們督促好自家兄弟,時刻繃緊神經,千萬不能麻痺大意。誰也不知道小鬼子會不會搞偷襲,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旦有異常,立刻全線戒備。如果寡不敵眾,千萬不要虛榮心作祟,務必要第一時間尋求支援。離北海艦隊近就找北海艦隊支援,離東海艦隊近就找東海艦隊支援。咱們海島位置特殊,本來就是兩個軍區聯合戍防的,千萬不要為了搶功,在明明可以找東海艦隊幫忙的情況下,非要等北海艦隊過來,有時候耽誤個三五分鐘,事情就翻天覆地了。”

 呂國豪很意外。

 他沒有想到,週中擎居然有這麼高的覺悟。

 尤其是關於東海艦隊和北海艦隊的那一段,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週中擎居然會提醒他們,不要為了搶功而捨近求遠。

 而呂國豪就是東海艦隊過來的,這番話無疑是拔高了他的身份,加重了他的分量。

 他很羞愧,不禁反思,自己來島上這麼久,都做了甚麼啊。

 僅僅是因為週中擎?????沒親自接待他,便憋著壞水的給週中擎唱反調,還給他找情敵,想挖他的牆腳。

 可週中擎呢,雖然打了他兩頓,可現在已經半句不提那些不愉快了,話裡話外都是海島的安全,這才是一個軍人該有的樣子。

 這才是一個軍官該有的肚量。

 這一刻,呂國豪深深的體會到了諸葛鳴的那句:我們團長是個性情中人。

 是的,這樣的人,哪裡會跟你玩甚麼勾心鬥角,哪裡有那閒工夫跟你鬧甚麼爾虞我詐。

 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矛盾解決了就還是好兄弟。

 這才是真漢子,這才是呂國豪一直嚮往卻做不到的境界。

 他站了起來,鄭重地給週中擎行了軍禮:“你放心,我既然當了這個政委,就一定會盡到我的職責,督促將士們好好訓練,保護好海島的安全。”

 週中擎站起來,回了個軍禮:“那就拜託了,呂政委,諸葛副政委,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等我回來,給你們帶特產。”

 “哈哈,好,記得帶一罈花雕給我。”諸葛鳴也行了個軍禮,嘻嘻哈哈的,打心眼裡高興。

 看呂國豪這樣子,應該是清醒了。

 好事,好事。

 散會後,他又端著棋盤去找呂國豪,沒想到,呂國豪正在那裡寫檢討呢。

 他樂了:“吾日三省吾身?呂政委倒是個妙人。”

 “噓,我寫東西的時候別吵我,不然我跟你急。”呂國豪板著臉,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給趙政委寫檢討去了。

 因為是自發的檢討,所以趙政委收到檢討書的時候還挺意外。

 他把檢討書拿過去給秦瀚看。

 秦瀚一看,樂了:“這小子,怕是以後要身在曹營心也在曹營了。倒也是好事,將帥不和終歸是不穩定的,現在這樣平衡下來,也不錯了。”

 “那張臨淵那小子?”趙政委一想到張臨淵的事就頭大。

 這小子真是愛折騰,不知道受了甚麼刺激,剛打了個申請想調去特種兵部隊。

 趙政委還沒批,來找秦瀚商量。

 秦瀚直接駁回:“特種兵是那麼好進的嗎?告訴他,明年六月全軍大比武,他要是能進前三,我就批了。進不了免談!”

 “你倒是挺器重他嘛,還用全軍大比武鞭策他?”趙政委有點犯迷糊了,隱約記得張臨淵好像跟秦瀚也是沾親帶故的,但具體是甚麼關係給忘了。

 秦瀚嘆了口氣:“沒辦法啊,種甚麼因得甚麼果,這小子……不說他了。對了,呂國豪還說甚麼?安六合要跟週中擎結婚了?”

 “是啊,邵政委親自批覆的,哎,棋差一著了啊!你說說你家長征怎麼就把華念君給拐回來了呢?他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嗎?我就不信了,他競爭不過週中擎?”趙政委越想越覺得惋惜。

 早知道這個安六合這麼能耐,就不該給張臨淵記大過的,抬舉抬舉他,讓他有個好點的身份,說不定就把人追到手了。

 這可是香餑餑啊,誰不知道海島是為她封閉的,誰不知道最近的洪災她做出了巨大貢獻。

 毫不誇張的說,誰娶了安六合誰就擁有了最大的資本嘛。

 真是蠢死了這個葛長征!

 秦瀚當然也怒其不爭,不過這種事情強求不來,只得勸道:“現在只能慶幸,好歹安六合是咱們省的人,將來真要是到了幾個省份搶她手裡好東西的時候,但願她會看在自己是連城人的份上,給自己省裡多點機會吧。”

 “哎,也就只能以她的孃家人自居了。”趙政委唉聲嘆氣地走了。

 關上門,留下秦瀚獨自在司令部神傷。

 過了很久,他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本泛黃的相簿,翻到最後面一頁,取出了夾在全家福相片後面的另外一張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李月娥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裡的奶娃娃。

 那時候的她長得相當水靈,眼睛漆黑有神,滿滿的都是喜悅和眷戀。

 照片背面寫了幾行字:我們的淵兒平安出生了,只可惜,你再也不會回來我身邊了。念去去,千里煙波寒煙渺渺。思沉沉,萬里江山銀河浩瀚。天上地下,也只有一個你。你走後的我,如臨深淵,無履薄冰,好在紅星待我極好,也待淵兒極好。我會努力加餐,努力養大淵兒,讓他做個像你一樣的英雄。

 秦瀚摩挲著照片上的孩子,最終默默嘆息一聲,將照片重新夾了進去。

 相簿收起,他拿出信紙,提筆給李月娥寫了一封信。

 *

 安六合跟週中擎的合照拍完了。

 為了表示鄭重,她在縣城新買了一身衣服,好在週中擎是團級幹部,攢了不少的布票,這方面沒有甚麼刁難的。

 她挑的是件大紅色的襯衫,雖然料子差了點,是粗麻的,可在一眾灰暗和蒼白的色調裡,這件顯得格外的喜慶和熱鬧。

 她毫不猶豫地買下,去裡面換上,出來後看得週中擎眼中一亮。

 他也領了一套新的軍裝,白色的襯衫打理得整整齊齊。

 兩人一起坐在照相館裡的時候,攝影師嘴甜地說道:“你們兩個可真有夫妻相,來,靠近一點,對,就這樣。”

 咔嚓一聲,這一幕定格,成為了永恆。

 照片要等一週才能拿到,兩人請了假,直接去週中擎的老家。

 因為蕾蕾還小,路上飲食不方便置辦,便沒有帶著蕾蕾,只帶了英招和小杰。

 兩個傻小子到了汽車上還在議論呢,英招說咱媽真好看,小杰誇咱爸真帥氣。

 誇了不算,還要說出個所以然來。

 小杰有理有據:“咱爸濃眉大眼的,比島上那些叔叔帥氣多了。”

 英招也擺事實講道理:“咱媽跟仙女一樣,島上的阿姨嬸子們,誰見了她不要遜色幾分。”

 直聽得車上的乘客連連回頭。

 有個小夥子不服氣,嘀嘀咕咕:“小屁孩子說甚麼呢,甚麼仙女,我還說我媽是仙——”

 好奇的乘客話到一半就止住了。

 果然是仙女,那大紅色的襯衫,襯得那小媳婦膚若凝脂,像那夏日池塘裡的清蓮,粉嫩嬌豔,美得叫人移不開視線。

 而她身邊的男人,就是那池邊的參天大樹,身形偉岸,不怒自威,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軍官。

 乘客忍不住,看了又看。

 看得英招得意洋洋,也看得小杰心花怒放。

 很想到處顯擺顯擺,從今往後,他又有爸爸了。

 兄弟倆嘀嘀咕咕嘰嘰喳喳,一路上說個沒完,快到站的時候,一個倒在安六合懷裡睡著了,一個趴在週中擎胳膊上也流哈喇子了。

 兩人一人抱著一個下了車,剛下車兩個傻小子就醒了,好奇地打量著鄉下的地界。

 那小夥子還忍不住回頭:“真好看,男的也俊。哎,不會跟我是老鄉吧?”

 他好奇地慢下腳步,等週中擎和安六合接近,問了一聲:“大哥大嫂,你們去哪裡啊?”

 “去永安公社。”週中擎報上地址。

 小夥子樂了:“果然是老鄉啊,我也是永安公社的,大哥,你叫甚麼名字啊,我看你有點眼熟,就是想不起來了。”

 “週中擎。”週中擎是標準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要換了平時,遇到這麼喜歡打聽八卦的,早被他轟走了。

 可今天嘛,他樂得嘮一嘮家常。

 小夥子愣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了:“哎呀,你就是諸葛鳴的那個兄弟吧?諸葛鳴是我表哥!哎呀哎呀,我就說,看你好像有點眼熟。”

 那就是胡扯了,週中擎這些年很少回來,要眼熟他,比登天還難呢。

 而且諸葛鳴的表弟多了去了,週中擎壓根不知道這個是哪位。

 也就不接他的話茬,只問:“老家這邊洪災嚴重嗎?”

 “不嚴重,有個叫甚麼安甚麼河的同志,給咱們公社送了不少充飢的果子,還有稻穀種子,剛種下去。”小夥子熱情地介紹著老家的情況,“據說還是個女同志呢,本事可大了,這些果子和稻穀都是她研究出來的新品種作物。據說稻穀的產量可以達到畝產一千二百斤呢,就是可惜,咱們公社去年排名墊底,只分了最少的一些稻穀。不過沒關係,只要這茬收了,就可以留下來給下年當種子了。”

 小夥子很健談,還介紹了一下附近幾個公社受災的情況。

 週中擎聽著,時不時看一眼安六合。

 原本小杰和英招是想插話的,想說那個了不起的女同志就是他們的媽,不過他們被安六合阻止了。

 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到時候耽誤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她這次出來,還得繞道去一趟微山湖。

 那邊的百姓徵集有了反饋,確實有人願意過來,可留下來的人依舊為了爭奪湖邊的溼地打得不可開交,把關雲飛都氣得住醫院去了。

 她這趟會順道去處理一下這個事情。

 這件事情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糧食上,百姓是在地裡刨食兒的,在土地產出有限的情況下,田畝始終會成為爭奪的焦點。

 所以,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還是要?????給特們提供一種或者幾種產量高且穩定,可以自給自足的作物。

 並且,要讓他們意識到,如果再打架鬥毆,安六合就會中斷種子的供給。

 這就叫打一個棒槌給一顆甜棗。

 雙管齊下,才能長治久安。

 所以,安六合想低調一點,等他們跟那小夥子在前面路口分開後,安六合就提醒了英招跟小杰一聲:“不要張揚,我們是回來祭祖的,不是來炫耀的。要是到時候人人都知道我有本事,攔著求我辦這辦那,你們說我是答應好呢,還是不答應好呢?”

 英招恍然,倒是小杰有些不解:“答應啊,媽你又不是做不到。”

 安六合哭笑不得,果然小杰還是小了點,想不通裡面的彎彎繞繞。

 她只能換個思路:“媽媽是可以做到,可到時候別的小孩子看到媽媽這麼厲害,也想做媽媽的兒子女兒怎麼辦?小杰願意跟他們分享媽媽嗎?”

 “不要,我只跟英招哥哥分享。”小杰委屈上了,攥著安六合的手,“你不可以做別人的媽媽,有我們三個已經很多了,夠了。”

 “那好,小杰也不準告訴別人媽媽有大本事,咱們要把這個當做秘密,好不好?”安六合成功用小孩子的思維說服了小杰,放心了。

 小杰鄭重點頭:“拉勾。”

 英招也湊過來拉勾,拉完勾,這才繼續往前走。

 兄弟倆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趕著水牛耕田,稀奇得不行,一直問安六合那是在做甚麼。

 甚至衝到田埂那邊看一看,摸一摸。

 趕牛的是個老伯,見兩個小孩穿得乾淨利整,身後的大人也十分體面,心道這怕是城裡來的小孩,跟著爸媽榮歸故里了。

 便好心地給兩個小孩解釋,怎麼趕牛,怎麼耕田,怎麼播種。

 “等這稻穀發芽了,長到這麼高的時候,就要插秧了。”老伯比劃了一下。

 直看得英招和小杰連連稱奇。

 兩人研究透了水牛和耕田的農具,這才歡天喜地跑回來:“咱們島上怎麼沒有牛?”

 “就快有了,之前島上都是鹽鹼地,種不了糧食,等咱們回去,農墾部門應該已經採購好這些牲畜了。到時候還能養些豬啊羊啊,雞鴨鵝,小兔子,都可以。”安六合來之前聽紀娉提過這事。

 之前不養,是因為島上的鹽鹼地植物不適合餵養這些牲畜。

 現在海島脫鹽結束,一切都可以走上正軌了,該養的肯定一個都不會落下。

 英招和小杰高興極了:“兔兔好,兔兔那麼可愛,我最喜歡吃兔兔了。”

 安六合笑著牽著兄弟倆的手:“那就多養點,不夠就叫你們爸去抓。”

 週中擎哈哈大笑:“回去就給你們抓。”

 一路走著,農田漸少,村郭漸漸有了影子。

 太陽也到半山腰了,週中擎指了指遠處的村子:“就那裡了,還要走上十來分鐘,來,爸爸抱。”

 小杰到底小些,已經走不動了,安六合抱了一會,週中擎就心疼了。

 從她懷裡把小杰接過來,看了看英招:“你小子累不累?累的話,自己爬我背上來。”

 說著週中擎就蹲下了。

 英招其實不累,就是想享受一下被疼愛的感覺。

 弟弟有的,他也要有。

 於是他毫不客氣地跳到了週中擎背上,小手抱著他的脖子:“爸,你要是撐不住跟我說,我下來自己走。”

 “你這小屁孩才多少斤兩,來,抱緊了。”週中擎站了起來,這點重量,還不如抗一包沙袋來得沉呢。

 他喊了聲安六合:“媳婦,你呢?還走得動嗎?”

 “我要走不動你也揹我嗎?”安六合嗔怪道。

 週中擎理所應當地點頭:“當然,等會英招歇夠了我就揹你。”

 “誰要你背,趕緊走你的路。”安六合又害臊了,這男人真是的,也太大包大攬了,她好歹是個大人了,背甚麼背。

 正走著,便看到前面有個嬸子好奇地湊了過來,見著週中擎,嚇了好大一跳。

 再看週中擎身上背的懷裡抱的身側跟的,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週中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走了過去。

 那嬸子緩了緩,才明白過來,趕忙追上來,邊追邊喊:“中擎啊,你這是回來探親了?這兩個孩子是誰家的?我怎麼不知道你結婚了?還有你旁邊那個媳婦,你是不是給她帶路的啊?你說說你,總是這麼樂於助人,快快快,讓我來抱一個,你歇一會。”

 安六合不認識這嬸子,還以為她是好心。

 結果她剛剛轉身,想打聲招呼,就看到這嬸子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她掘了她家的祖墳似的。

 給安六合看懵了。

 正納悶呢,就看到週中擎側身躲開了這個嬸子伸來的雙手,隨後轉身,介紹道:“媳婦,這是王嬸,王嬸,這是我媳婦,孩子是我家的。我們還有事,就不勞嬸子費心了。”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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