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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安六合在試驗田這邊一忙就到天黑。

 天空又下起了雨來, 回去的路上一片泥濘。

 後面的秦紅袖哎呦一聲,車輪子陷進去,連人帶車一起摔在了地上。

 胳膊擦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鮮血嘩嘩往外冒, 腳踝也崴了,整個人癱在泥塘裡哎呦哎呦地喊著。

 安六合趕緊下車替她止了血, 又幫她正了骨, 不過即便是這樣,那痛覺一時半會也不會消失。

 所以秦紅袖是騎不成車了,安六合便扶著她上了自己的車後座:“杜肯, 你們先回去吧,我把車推回去, 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不然的話, 萬一再摔著, 秦紅袖可得二次遭殃了。

 杜肯這陣子跟他們熟悉了, 比起剛來時一說話就臉紅好了不少。

 風大雨急他只能眯著眼, 大聲應道:“那我回去拿手電過來接你們。”

 安六合沒意見, 畢竟秦紅袖膽子小,有光照著能好點。

 原本她是帶了手電的, 不過電池沒電了她也沒注意到,下次得多放點備用的在包裡。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事後諸葛亮誰不會呢。

 所以她還是一邊安慰秦紅袖,一邊推著車慢慢地走著。

 這一走,起碼要個把小時。

 瓢潑的大雨傾倒在腳下的土地上,水流從高處往低窪處匯聚, 帶著不少的泥沙, 一路經過大片已經脫過鹽的土壤, 還把試驗田給淹了一些。

 秦紅袖有些擔心地問道:“有些土還沒有脫鹽,這麼一衝,會不會把脫過鹽的地又給弄成鹽鹼地啊?”

 “有這個可能,等我回去想想辦法。”其實安六合當初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整個海島高低崎嶇,沒有統一的哪邊高哪邊矮,所以可供她總攬全域性一次到位的高地並不多。

 所以脫過鹽的地其實是高低混雜的,下點小雨沒甚麼,可一旦下了大雨,那就容易被鹽鹼地來的泥沙汙染。

 雖然她可以再次播種鹽角草吸附土壤中的鹽分,可那樣耽誤事不說,也有可能因為反覆的酸鹼變化而對已經播種的菜蔬造成影響。

 這麼看來,她確實要想想別?????的辦法了。

 另外,腳下的路太難走了,她得趕緊安排人手鋪設一條石子路來。

 事情真多啊,一刻也不得閒。

 兩人就這麼閒聊著,繼續在黑暗中前行。

 聊著聊著,秦紅袖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想問你個事兒。”

 “嗯?”安六合這陣子跟秦紅袖相處下來,覺得她人挺不錯的,勤勞,話少,肯幹,不會搞那些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是個很樸素很踏實的女人。

 所以安六合把她帶在了身邊,算是拉她一把。

 將來她要是想找婆家,人家一打聽,她是給安同志做過助手的,想必也會讓人高看兩眼。

 她回頭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鼓勵的意味。

 秦紅袖也就壯著膽子問道:“昨天有個嬸子想給我說媒來著,我沒敢答應,你幫我參考參考?”

 “哦?你說說。”安六合倒是不意外,畢竟島上有不少其他公社的人,人家可未必知道秦紅袖的底細。

 只要秦紅袖之前的那個婆家不作妖,一般人應該也不太有機會知道。

 秦紅袖羞澀地低頭咬著指:“對方是一個勤務兵,方指導手下的。他前頭結過一次婚,不過他媳婦不能生,所以離了。”

 “那不行。”安六合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媳婦不能生就離婚的話,那這種男人應該挺無情的。而且,萬一是他自己不行呢?你可別往火坑裡跳。”

 “啊,男人還會不行嗎?”秦紅袖到底還是個大姑娘,頂著望門寡的身份,其實對男女之間那點事一竅不通。

 安六合點頭:“當然,有的男人少精或者弱精,有的活性低到直接不能生育,還有的男人可能只有一個蛋,另外一個在肚子裡或者腹股溝裡沒下來,很容易病變壞死,這種要是不肯去看,多半會年紀輕輕得病活不太長。還有的那個皮太長,總之,也是影響夫妻生活的。更可怕的是,還有的男人羊尾,不舉。或者乾脆,他那東西就沒發育,連個男人都算不上。你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甚麼跟他媳婦生不出孩子的,萬一真的是我說的這些情況呢?你嫁過去圖甚麼?”

 “我……我沒想到會這樣。那我明天回了那個嬸子,就說我暫時不找吧。”秦紅袖給嚇傻了。

 原來男人可以有這麼多毛病呢!

 她真是太沒有見識了。

 怕她不信,安六合還舉了個例子:“就咱們村那個二狗,早年是不是也說他媳婦生不了所以離了?結果人家改嫁之後第二年直接生了對龍鳳胎。後來還是被村裡淘氣的孩子撞見了,才知道他是天殘!總之,找物件的事你別急,我給你留意著呢,你先好好跟著我積累點經驗,以後我要是忙不過來,這些地就都交給你打理了。等過個一兩年,大家看你這麼能幹,對你的評價肯定大不一樣,到時候你可以好好挑個好的。”

 “是我心急了,沒想到你已經為我打算著了。是我不好……”秦紅袖羞愧地絞著手指。

 安六合失笑:“咱都是親戚,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不說這些。你腳還疼嗎?”

 “不疼了,要不我下來走吧?”秦紅袖想也不想就要跳下來。

 安六合沒有拒絕,前面有個大溝坎,她推著一個成年女人本來不費甚麼勁兒的,就是這地太滑了,除非她用點神通,不然到了溝底再想上去還真的麻煩。

 秦紅袖跟在車子後頭幫她推,嘴裡還嘀咕呢:“要不我不去找那個嬸子了,我就託劉嫂子幫我回絕了她吧,不然那個嬸子太熱情了,我怕我經不住她三哄兩哄的。”

 “那就找劉嫂子幫忙吧。”安六合忽然想起個事兒,“劉嫂子是不是也找了個勤務兵?”

 “是啊,說是那個勤務兵可殷勤了,整天對她噓寒問暖的,還幫她帶孩子呢。”秦紅袖是真的羨慕,人家守寡帶了孩子都能找到大小夥子,所以她才急了。

 安六合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意識到了點甚麼:“那個勤務兵也是方指導手下的?”

 “是啊。”秦紅袖到底是單純了些,沒想明白裡頭的彎彎繞繞。

 安六合卻悟了,劉嫂子住在婆婆隔壁,秦紅袖是她最近走到哪裡都帶著的人,也算得上是個心腹了。

 所以,方海這是想透過手下人的裙帶關係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美得他!

 安六合多少是有些生氣的,她得找個機會試探試探劉嫂子的那個物件。

 真要是對劉嫂子真心還好說,可那人要是覺得劉嫂子守寡好騙,那就對不住了。

 她不介意做個惡人。

 正走著,遠處亮起幾束手電的光。

 杜肯車上馱著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出來找她的雷天晴。

 後面還有一輛車,是雷天朗馱著張臨淵,也來接安六合了。

 安六合明顯不想跟張臨淵廢話,可這人居然耍無賴,扯著她的袖子不肯走。

 而天朗已經把秦紅袖馱走了,天晴也跟杜肯打著手電去遠處找秦紅袖的車子,很快,原地就只剩張臨淵和安六合兩個人。

 安六合不耐煩地把自己的衣角抽回來。

 張臨淵很倔強,就那麼站在她面前,怎麼也不肯走。

 安六合往旁邊走,他也往旁邊讓,安六合調頭,他就加快腳步反超她,再次攔在她前面。

 安六合真的生氣了:“你想怎麼樣?”

 “嫂,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張臨淵拿著手電,光束照在旁邊,在大雨中勉強可以獲得一些視野,藉著餘光,看清了安六合臉上不耐煩的神色。

 安六合是一點好臉色也不想給他。

 對於他上次無端的猜測和懷疑,她很厭煩也很牴觸。

 這輩子都不想跟他囉嗦。

 可張臨淵並不死心,他就這麼撐著傘,像頭倔驢一樣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可他越是這樣,安六合越是氣惱。

 乾脆把話說絕了:“沒錯,我是救了你,也許這讓你誤以為我們之間的關係還能修復。可你想錯了,我這個人很軸,絕對不會對羞辱我的人留情面。這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決的,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做甚麼?張臨淵,我跟你本來就是因為雷家的人才有了所謂的親戚關係。現在雷凱死了,我跟你連親戚都談不上了。以後你不用喊我嫂子,我當不起。”

 “可你到底還是沒狠下心來,你還是救了我。”張臨淵聽著那些絕情的話,心裡很是受傷,可他還是抓住了一線的希望,試圖緩和兩人的關係。

 安六合只覺得可笑:“那你應該去謝白焰生,他給我跪下磕頭了,你的命算他救的,以後別來找我了。”

 安六合說完直接推開了他,也不知道是他身體虛弱還是怎麼,就輕輕的一下,直接栽地上去了。

 安六合沒有回頭,可地上的雨水裡逐漸染上了血色。

 她嘆了口氣,道:“你不用給我使苦肉計,我不會心軟的。”

 說著抬腿便走,卻不料腳踝被一隻手扯住,導致她重心不穩,跟著一起摔在了地上。

 她想一腳踹開這個煩人精,視線落在他火燒一般的臉上,這才意識到他可能是傷口發炎了,因為傷口太多,所以這炎症應該還挺嚴重,導致他整個人都在發燒。

 安六合起身掰開了他的手,也不扶他,就在原地等著,等杜肯和雷天晴回來了,她才騎上車走了:“他發燒了,你們誰送一下。”

 張臨淵的苦肉計,最終以失敗告終。

 他癱在杜肯懷裡,看著遠去的背影,一言不發,握緊了拳頭。

 *

 安六合回來之後才知道茅廁的大糞都挑完了。

 她還是很震驚的,她看著屋裡追逐嬉鬧的孩子,好奇地問道:“都是她自己挑的?”

 婆婆正在納鞋底,針尖兒在頭皮上蹭蹭,隨後繼續她扭曲蜿蜒的針線活。

 她頗有些擔心地勸道:“怎麼可能是她自己?六合啊,你的性子也要稍微改改,為了這麼一個刁蠻千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自己啊。你是沒看到,孔慶詳為了不讓她受苦,親自幫著挑了不少呢。後來還是附近的百姓見到了,趕緊組織起來,幫著把大糞全都挑了。再後來孔慶詳就過來找我,讓我勸勸你,不要意氣用事。他還說了,今天的事是那位嬌小姐有錯在先,所以他也理解你的心情,他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華少將,但就是希望你高抬貴手,饒了那姑娘一次。”

 “沒想到啊,做不通我的工作就來找你了。”安六合倒是對孔慶詳刮目相看了,寧可自己幫著挑大糞,也要為老熟人的姑娘減輕負擔。

 還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託關係說情,做朋友做到他這個份上,確實夠可以了。

 也不知道華江山哪裡來的福氣,居然能跟這種講義氣的人成朋友。

 真是唏噓。

 不過婆婆說得對,既然孔慶詳留了情面沒找華江山打小報告,那她自然也應該投桃報李。

 所以第二天,她就免了華念君的挑糞重任。

 也沒有給這?????位千金小姐新的指令。

 而寄居心草只要接受不到新的指令,就不會對宿主的言行舉止有任何的干擾。

 所以華念君很快又活蹦亂跳起來了。

 她跑到孔慶詳跟前,撅著小嘴巴,伸出滿是血泡的雙手,委屈極了:“孔叔叔,我好疼,嗚嗚嗚。”

 “那就在島上好好修養修養,你想吃甚麼,我讓廚房給你做。”孔慶詳其實很忙,忙得後腳跟打到前腳跟的那種忙。

 畢竟剛剛結束的那場大戰,他也是需要向首都那邊做彙報的,這裡頭有哪些危害國家安全的人員,有哪些潛在的危險分子,以及救回來的這批人質有沒有被小鬼子暗中收買的,他都要搞清楚了一一記錄下來,反饋給上級。

 可這位嬌小姐顯然沒有眼力見兒,她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甚麼都不想吃,我想我爸爸了,我要回家。”

 這可不行啊,剛來就回去,華江山肯定會懷疑島上的人欺負他女兒了。

 到時候真要是找個藉口對付他們,那他們只能陷入被動了。

 畢竟華江山在首都嘛,想找點甚麼親故好友操作一番,太佔天時地利人和了。

 孔慶詳便勸道:“哎呀,你要是回去了,你爸少不得要為你操心,你也知道,你爸身體不好,可不能操勞過度。再說我可是聽說了,過陣子躍進號下水,他得負責押運,你想,這個節骨眼上,他能分心嗎?不能啊,到時候家裡就你一個,還沒有島上熱鬧呢。”

 華念君一想也是,她媽媽死得早,家裡只有哥哥姐姐和爸爸,可姐姐嫁人了遠在廣州,哥哥也去了東北支援北大荒了,這時候爸爸要是不在家,家裡真的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所以她勉強同意了:“那好吧,那你送我去找中擎哥哥,我可喜歡他了,過兩天我就給我爸拍電報,讓他安排個媒人過來。”

 “你呀!”孔慶詳無奈,只好丟下手裡的工作,把湯新華叫過來幫他謄抄一些需要多份的名單,隨後上了軍用摩托,載著華念君去碼頭那邊找週中擎。

 週中擎忙著呢,忙著合訓,忙著巡島,忙著……

 華念君一看到週中擎身邊站著的女人就來氣。yushuGU.СoM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那個欺負她的女人。

 居然跟週中擎站得那麼近,還有說有笑的,氣死她了!

 她沒等車子停穩就跳了下來,氣鼓鼓地跑過去:“喂,怎麼又是你!”

 安六合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眼,原來是這個張牙舞爪的千金小姐又來找茬了。

 她也沒搭理這個人,轉身跟週中擎說道:“那我先去巡邏艇上等你,你處理好這邊的事就來。”

 “嗯。”週中擎眼中滿是柔和的笑,可轉身面對華念君的時候,卻立馬來了個京劇變臉。

 他後退了幾步,躲開了撲上來的女人,不滿地看向了孔慶詳:“她到底要做甚麼?”

 “追求你啊。”孔慶詳開門見山,“華少將已經準備派媒人過來了,你不要這麼牴觸嘛,這可是一門好親事。”

 “謝了,我不需要。我還忙,先走了。”週中擎看也不看華念君一眼,冷漠地轉身上了船。

 直到拔錨離開了岸邊,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孔慶詳無奈,眼看著華念君又要發小姐脾氣,便勸道:“他是故意這樣的,因為他兒子太調皮了,他怕娶了媳婦委屈了人家。要不你先跟他兒子接觸接觸?只要那小子跟你處得來,應該就沒問題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好愛我!”華念君很容易相信了孔慶詳的說辭,她甚至感動得眼淚汪汪,“他兒子在哪,我現在就去找。”

 孔慶詳指了指不遠處的木板房:“在那裡,叫周英招。”

 “陰招?這名字可夠缺德的,誰會給孩子取這個名字啊,不會是他那個死鬼女人吧?”華念君嫌棄地撇撇嘴,沒等孔慶詳說話,便興高采烈地找那小孩去了。

 孔慶詳終於解脫了,趕緊回去辦公,湯新華打趣道:“你都快成華少將家的保姆了。”

 “沒辦法啊,這孩子從小被家裡人嬌慣到大,沒見過社會的險惡,倒是挺好哄的,順毛捋就行。”孔慶詳嘆了口氣,每次應付華念君,他都跟打了一場大仗一樣,真累。

 湯新華無奈地笑笑,出去給他倒了杯熱茶過來。

 兩人聊了聊其他部門的安排。

 孔慶詳也很頭疼:“蘇繼善跟我說了,想把方海安排了做交通部門的負責人,可方海那種性子,我擔心他會吃拿卡要啊,只要不給他送禮,他就不讓船走,到時候搞得百姓怨聲載道就不好了。”

 “可方海畢竟是他們軍區趙政委的心腹,甚麼差事都不安也不太合適。”湯新華倒是有個主意,“要不這樣,安同志不是想要個圖書館嗎,就讓方海去做這個館長吧。”

 “開玩笑呢你,他滿腦子都是鑽營巴結領導,怎麼可能安安心心踏踏實實管理圖書館,可別添亂了。過幾天還會來一批武警,一批普通警察,哎,人是越來越多了,事也越來越多了,每個都要調查底細,排除奸細的可能,我很累啊。”孔慶詳真的懷疑自己來這裡是不是個錯誤。

 至少目前看來,還是失去的比得到的多。

 湯新華只得安慰道:“萬事開頭難嘛,等一切都建好了步入正軌了,會好起來的。咱們可是新中國第一個特區,到時候不管安六合有甚麼成就,咱們都能跟著沾光的。”

 “但願吧。”孔慶詳揉了揉劇痛的眉心,忽然想起一個事兒,“咦,我被那位嬌小姐給打岔了,忘了問安六合去巡邏艇上做甚麼了。她不會也看上週中擎了吧?”

 “不會,她就是跟著巡邏艇看一看島嶼北邊的植被,順便繞島一圈,對整個海島的狀況做個直觀的瞭解。她是辦正事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主意還是湯新華提的呢,當時安六合來找地圖,他便多了句嘴。

 孔慶詳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啊。真要是她看上了週中擎,那華少將的千金是一點勝算也沒有啊。”

 “肯定不會的,我聽方指導說,那個劉嫂子告訴他手下的勤務兵,安同志要守喪三年呢。有幾個男人能等那麼久?你就別亂想了。”湯新華安慰了幾句出去了。

 孔慶詳一想也是,他還是管好華念君就行了。

 *

 安六合站在甲板上,第一次清晰地窺見了海島的全貌。

 海風溫柔地撩撥著她的長髮,海浪深情地親吻著船身。

 今天放晴了,海面上的視野絕佳,她看著那蔥蘢的大山,和那十幾裡外的陸地,那種神聖的使命感再次湧上心頭。

 週中擎放下望遠鏡,去船艙端了一杯熱茶過來:“渴了吧?給。”

 安六合沒有客氣,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她興奮地轉身:“周團長,你教我用羅盤吧,還有掌舵,我也想學。等以後有錢了,我要申請一個快艇,可以自己帶著團隊出來繞島考察,那樣會方便很多。”

 “行,你過來。”週中擎把杯子接過去放下,領著安六合進了駕駛艙。

 儀表怎麼認,方向舵怎麼打,速度怎麼控制,通訊裝置怎麼操作……

 簡直是傾囊相授。

 他教得仔細,安六合也學得認真。

 等巡邏艇繞島第三圈的時候,她已經可以上手了。

 週中擎站在旁邊,盯著她專注的側臉,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耳根子。

 隨即背過身去,壓下了心裡的些許翻湧。

 片刻後,安六合又問:“要是遇到暗礁或者被敵軍包圍需要緊急調整方向,怎麼才能儘快穩住船身?”

 “我給你演示一遍。”週中擎穩了穩心神,把巡邏艇接手過來,模擬起了遭遇突變時的情況。

 安六合這次學了三四遍才上道,還差點把自己顛吐了。

 週中擎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急,慢慢來。”

 她緩了好一會,重新演練了一次,這一次穩當多了。

 機會難得,下次上船還不知道要到甚麼時候,所以她又練習了幾次。

 週中擎全程指導,直到天色將晚,她才把巡邏艇開了回去:“沒想到這麼快就一下午了。”

 “嗯。”週中擎也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如果可以,真希望一天可以有48小時,或者,72小時……

 總之,一下午太短了。

 不過他沒有耽擱,稍事整頓,就去岸上跟白焰生交接了任務。

 白焰生原本還在禮貌地行軍禮,可等他看到安六合也從船上下來了,他瞬間拋下了週中擎,跑過去打起了招呼:“安同志,你怎麼在船上?我正找你有事,我跟你說,這次你救了我們政委,我們這些弟兄都很感激你,準備了一個篝火歌會,想邀請你一起參加呢。這不,在島上找了你一下午了,李興邦剛走。你要是樂意就去看看吧,不然兄弟們會很失望的。”

 “再說吧。”安六合不想去,要?????是去了,少不得要跟張臨淵碰頭,還不夠她煩的。

 可白焰生卻不依,跟在她後面一路勸著,直到週中擎喊了他一聲,他才想起來自己還要去接班巡島呢,心中很是羞愧,便拜託週中擎幫他勸勸,隨後麻溜地帶隊執行任務去了。

 週中擎並沒有答應一定會勸,他看著滿臉牴觸的安六合,還是問了一句:“想好拒絕的理由了嗎?我去幫你說。”

 “就說……就說蕾蕾今晚哭鬧,我走不開。”安六合只能拿孩子當擋箭牌,想必他們也不會說甚麼的。

 週中擎應了一聲,目送她進了木板房,這才離開了。

 找到篝火歌會的地點,果然跟安六合猜的一樣,看到了張臨淵的身影。

 他的那些部下把他圍在了中心,還給他帶了個花環,他本來就長得白淨,加上最近有傷在身,這會兒被篝火一照,越發顯得羸弱蒼白。

 但凡是個稍微有點同情心的人,想必都不會拒絕他的請求的。

 到時候不管他會提出甚麼匪夷所思的要求,似乎都不奇怪。

 週中擎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安同志哄孩子去了,你們的心意她收到了。”

 將士們紛紛站起來給週中擎行禮,只有張臨淵,坐在篝火旁邊,置若罔聞。

 週中擎不跟他一般見識,轉身的時候忽然被他喊住。

 身後傳來有些瘋癲的笑聲:“是她說的還是你說的?騙人很好玩嗎?你有這個閒工夫過來傳話,不如先去找找你的寶貝兒子,我可是聽說他被華少將的女兒綁走了,一大一小,兩人對罵了一路,他會不會受虐待還真不好說呢。”

 週中擎蹙眉,還有這樣的事?

 他不敢耽擱,上了軍用摩托,飛速趕去了招待所。

 到了那裡一問,唐紅軍這個老實人可不懂甚麼叫隱瞞甚麼叫遮掩,一五一十全說了。

 週中擎氣得不輕,直接衝到孔慶詳門外,一腳踹飛了門板。

 怒氣在眼中燃燒跳躍,週中擎掃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被綁起來的英招。

 英招旁邊,則是正在耐心勸解的孔慶詳,他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卻也只能耐著性子奉陪到底。

 而這位脾氣很大的嬌小姐,卻根本不覺得自己錯了。

 她氣鼓鼓地指著英招:“是他先罵我的,他罵我狐狸精!”

 英招不理她,冷哼一聲看向剛剛闖進來的週中擎,興奮地扭動身軀:“爸!救我,爸,我快被這個壞女人折磨瘋了。”

 聽他這麼喊自己,華念君又來氣了,抓起手裡的褲腰帶就想抽英招,氣得週中擎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搶走了褲腰帶,啪的一聲甩在了旁邊的辦公桌上。

 把孔慶詳辛苦謄抄完的名單一劈兩半,孔慶詳心疼得快罵娘了,趕緊攔住了週中擎:“別別別,小周你冷靜冷靜,我在勸呢。”

 “都把我兒子綁起來了,你還只是在勸?她要想殺人你是不是也等她殺完了再勸?今天這事我跟她沒完!”週中擎說著趕緊把英招解開,等他轉身準備收拾華念君的時候,孔慶詳攔了上來。

 他用身體擋著,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周啊,你這脾氣可不行啊,你總不能連我的面子也不給吧?來來來,我罰酒三杯,給你道個歉。”

 週中擎直接揪住了孔慶詳的衣領子,舌尖抵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需!要!”

 他猛地一搡,把孔慶詳丟在了椅子上,隨後繞開他,撿起地上的繩子,把華念君捆了起來:“招招,她捆了你多久?”

 “三個小時一刻鐘!”英招可高興了,乾媽果然沒有騙他,爸爸可好了。

 他從來沒有被爸媽愛護過,現在看到週中擎這麼護著自己,他真的很開心。

 為了讓這個女人好看,他趕緊抱住週中擎的腿,擠了兩滴淚:“爸,你終於來了,這個壞女人好可怕,她還說要把我扔進海里餵魚,我都嚇死了,嗚嗚嗚。”

 週中擎更心疼了。

 是,英招不是他的兒子,可英招這麼乖巧懂事,誰見了不喜歡?

 偏偏這個華念君簡直像個魔鬼,看把好好的孩子嚇成甚麼樣了!

 他氣頭上跟那地獄裡的鬼面修羅可沒多少區別,直接提著華念君身上的繩子,要把她拎出去,扔到荒郊野外,讓她也嚐嚐驚恐和無助的滋味。

 沒想到剛到門口,就看到安六合趕了過來。

 她也是回到葉春梅那裡才知道英招出事了,便趕緊騎著腳踏車趕了過來。

 可腳踏車到底比不過軍用摩托的速度,所以還是讓週中擎搶了先。

 她看著被五花大綁的華念君,很是厭煩,乾脆透過寄居心草重新下了命令:“營地的將士們剛休息,你去把他們換下來的髒衣服全洗了吧。”

 華念君本能地想說不,可她的嘴巴不聽使喚。

 她居然乖乖地應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安六合微笑著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去吧,包括髒鞋和襪子,全都要洗乾淨。”

 怕她不認路,安六合還貼心地安排了一個小兵護送她過去。

 孔慶詳追了出來,欲言又止。

 安六合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把他搡回屋裡,先聲奪人:“孔廳長慣出來的好土匪!我今天就跟你把話說明白了,麻煩你看好她,要是再讓她出來亂咬人,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她,任你再厲害的法醫也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不信走著瞧!”

 “安同志,你誤會了,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麼胡鬧。這樣吧,你想怎麼教訓她都行,這次我不插手了。就一點,懇請你顧念小周的前途,不要跟華少將徹底撕破臉,不要傷了華念君的性命。”孔慶詳也是服了,他哪裡想得到呢,華念君居然把小孩直接綁了回來,還要用皮帶抽人家。

 至於恐嚇的話,那更是不上道的說了一籮筐。

 他後悔死了,早知道就該讓蘇繼善自己接待的,現在這麼一個燙手山芋黏在他手上,還甩不掉了。

 他也很絕望啊。

 他既不想得罪華江山,也不想看到週中擎被遷怒,他很難辦的。

 安六合當然知道他的無奈之處,也知道他其實心地不壞。

 不然上次他是不可能答應她去營救週中擎的,還貼心地派了別軻一起行動。

 現在看著個老好人被逼得進退兩難,安六合也有些不忍心。

 她鬆開了孔慶詳,冷靜了片刻。

 “這樣,我會給予她一定的懲罰,無非就是做點力所能及的活兒。只要你不再插手,一週之後,我可以饒了她。可要是讓我發現你又去幫忙,那我一定——”安六合還沒說完,就被孔慶詳打斷了。

 他趕忙應道:“我保證,這次一定不摻和,上頭還催我要名單,我就不招呼你們了,你們聊。”

 孔慶詳溜之大吉,再也不想為了華念君耽擱正事了。

 起碼要等他把上級領導應付過去再說。

 安六合滿意了,帶著英招去了外面,她蹲在英招面前,看著他被勒紅的手腕和腳踝,心疼死了。

 她給英招揉了揉又吹了吹,英招很好哄的,已經在那咯咯的笑了。

 過了會,週中擎開車把他們兩個一起送了回去。

 回到自己家,英招開心極了,撲上去跟小杰摟在一起又蹦又跳的。

 小杰哭了一下午,怕英招被欺負,這會兒見英招好像沒事,他終於破涕為笑了,扯著英招的手,遞給了他一隻小瓦罐:“給,小舅舅抓的蝌蚪,可多可多了,我一個也沒捨得動,留著跟你一起玩。”

 沒想到,英招只看了一眼便怪叫一聲跑到了安六合身後躲起來:“小杰,快扔掉,太多太密了,看得我頭皮發麻。”

 小杰一臉的迷茫,還伸手撈了一把:“多才好玩啊。”

 英招這下徹底忍不了了,直接躲到了外面:“不好玩,快扔掉,密密麻麻的,太噁心啦!”

 小杰委屈,卻又不想看到英招哥哥不開心,只好把蝌蚪放在了小桌子上,空著手出去找英招。

 沒想到英招拽著他,直接帶他去水缸那裡洗手去,還很嫌棄地責備了起來:“下次不準摸這些東西了,好髒的!如果你忍不住摸了,一定要趕緊洗手,不然碰到了蕾蕾會讓蕾蕾生病的。”

 “哦,好吧。”小杰委屈死了,明明是他特地留給英招哥哥玩的,嗚嗚……

 他一肚子的意見,可等他回到屋裡,等英招拿來毛巾幫他擦手的時候,他看到了英招手腕上沒有完全消退的紅印子,忽然心疼得顧不上委屈了。

 他氣呼呼地扯著英招的手,跑到了週中擎身邊告狀:“周叔叔,英招哥哥被壞女人欺負啦,你要幫他報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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