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快給我吃肉。”一道尖銳的喊叫聲打斷了秦峰的思緒,他抬起頭將視線移到一旁正踩在食堂椅子上不斷拍打著餐桌的秦遠翔身上,眸中厭惡更深。
本來坐在他們周圍吃飯的人這時突然起身直接換了個遠一些的位置, 其中的意味不用明說,秦峰心裡也清楚,無非就是覺得孩子太吵了,沒素質,不懂禮貌, 不講衛生, 一看就是鄉下來的。
而這孩子是他秦峰的兒子,就意味著這一切也是他身上的標籤,但是這些標籤是自己花了快十年才洗去的髒汙,可現如今又被狠狠黏在了身上, 真是諷刺至極。
看著他, 就會想起當初的自己, 秦峰怎麼可能對他喜歡得起來?
視線稍移, 又落回廖靜芝身上,她此時正站在秦遠翔身邊, 拿勺子給他餵食,一口一個紅燒肉, 肉塊不小心掉在桌子上了,也不嫌髒, 直接撿起來吃掉, 油膩膩的手,在衣服上胡亂擦拭兩下, 便算乾淨了。
那張曬得略黑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微笑, 好似這就是她的全世界, 沒有自我,沒有其他的事情能讓她感到如此愉悅,哦,還有他偶爾的溫柔細語。
秦峰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只覺得糟糕透了,他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不應該過著現在這樣的生活。
“秦主任,你也來吃飯啊?”
身邊傳來一道年輕活力的聲音成功將他拉了回來,秦峰扭頭看過去,是同一個科室的女文員,剛入職兩個月,二十出頭,小家碧玉,很是可愛。
“嗯,對啊。”秦峰抿唇一笑,恢復往日的謙謙君子模樣。
“你一個人?我也一個人,咱一起吧。”葛芸芸的家就在附近,這探親日對她來說可有可無,但是平時一起吃飯的好姐妹都要跟家人一起吃,所以她今天就是一個人來吃飯,誰知道剛好碰見了秦主任。
秦主任平時性格可好了,對待下屬也平易近人,大家都相處的很好,她的性格又大大咧咧的,所以此時便直接做出了邀請。
誰知道還沒等秦主任做出回答,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一個嬸子直接挽上他的胳膊,指著不遠處的餐桌道:“我是他媳婦兒,我們一家人吃飯的。”
“媳婦兒?”葛芸芸不敢置信般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就瞧見了一個正埋頭苦吃的小孩子,那吃相屬實說不上……多好看。
“秦主任,你結婚了啊?孩子都這麼大了?”
秦峰不著痕跡地掙開廖靜芝挽著自己的手,臉色有些難看的乾笑著應道:“嗯。”
“哦哦哦,嫂子好,我才剛來咱鋼鐵廠,所以沒見過你,不好意思啊,我先去找個地方吃飯了,再見。”葛芸芸飛快說完後,就直接大步離開了。
等葛芸芸走遠,廖靜芝盯著她的背影,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小聲跟秦峰吐槽道:“峰哥,你以後離她遠些,小姑娘家家的,一上來就要跟你一起單獨吃飯,看著就不正經,指不定打著啥主意呢。”
“閉嘴,人家家裡都是雙職工,正經高中畢業的,你以為誰都跟鄉下那些沒文化,只知道爬床的土妹一樣嗎?”秦峰警告似的瞪了廖靜芝一眼,別有所指地冷聲開口道。
“鄉下那些沒文化,只知道爬床的土妹”可不就是說的自己嗎?廖靜芝嘴唇蠕動了一下,怯怯地看著秦峰率先邁步去坐下的身影,最後啥也沒敢說,繼續給秦遠翔餵飯。
幸好後面秦遠翔都比較聽話,沒有再亂髮脾氣。
*
食堂另一邊的江雲馳和孟青禾打好飯後,就隨意找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他們買了蔥絲魚塊,辣椒炒肉,酸菜粉條燉肉,土豆絲,還有兩碗白米飯,食堂的米飯是不限量的,只要吃完了就能去續。
“看起來還不錯哎。”孟青禾看著桌子上的飯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本來以為大鍋飯,肯定就一般般,但誰知道竟意外地還可以。
聞言,正在拿手帕擦拭筷子的江雲馳笑了笑,然後把擦好的筷子遞給她,輕聲道:“嘗一嘗味道?”
“好。”
孟青禾接過筷子,直接夾起一小塊兒魚肉送進嘴裡,絲滑軟嫩,沒有腥味,帶著蔥的清香,因為是鄉下原生態養的草魚,所以肉質緊緻,裡面有一些刺,吃的時候需要小心一些,不要被刺卡住喉嚨了。
“很好吃,你沒有說錯。”孟青禾肯定的比了一個大拇指,眯眼一笑,然後夾起一塊兒大魚肉放到他的碗裡,嘻嘻笑道:“你也吃。”
“我們一起吃,這分量很足,我把刺給你挑出來了,你再吃,別卡著了。”江雲馳一邊拿筷子挑著刺,一邊開口囑咐。
孟青禾雙手碰了碰有些發燙的小臉,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這種被男朋友寵著的感?????覺再好不過了,她才不會傻乎乎地錯過呢,當然,也要適時給一些肯定,於是她放軟嗓音,撒著嬌道:“我的雲馳哥哥,你真好,我真是太太太喜歡你了。”
一聲“雲馳哥哥”還不夠,前面再加上“我的”字首,殺傷力絕對巨大。
這不,本來正在認認真真給魚兒挑刺的江雲馳聽見這話,手控制不住地一抖,筷子都差點兒掉在了地上,整張臉肉眼可見地快速變紅,耳根子更是紅得滴血,整個人好似正處在一個巨大的蒸籠一般。
就在江雲馳著急忙慌看周圍有沒有人聽到這一情話的時候,孟青禾又幽幽補充了一句:“雲馳哥哥,你怎麼了?沒事吧?怎麼臉這麼紅啊,不會是生病了吧,要不要等會兒去醫院看看,哥哥你生病了,我會很擔心的。”
江雲馳手又是一抖,知道孟青禾是為剛才的那一路的“寶貝兒”報復來了。
“哥哥沒生病,別擔心,乖,我給你挑魚吃。”江雲馳衝著孟青禾大大方方一笑,坦然接受了她的這一稱呼,好似並沒有被“陰陽”到。
但是孟青禾知道他這頂多就是假裝鎮定,心裡指不定多麼波濤洶湧呢,這一點兒從剛才他一系列的手抖和臉紅行為就能看出來。
所以她微微勾了勾唇角,並沒有戳穿他,只是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筷子,嬌滴滴道:“雲馳哥哥,手可要拿穩些,別真的掉地上了哦。”
“嗯,不會掉的。”江雲馳在她有所動作前,就握緊了手裡的筷子,這會兒自然是穩如泰山。
“那就辛苦你為你的小寶貝兒挑魚刺了,雲馳哥哥加油哦。”孟青禾收回筷子,自顧自地開始吃起了其他的菜。
江雲馳垂下眼睫,掩下眸中翻湧的笑意,手中挑刺的動作不由加快了些,但是他照樣挑的仔細,每一根細小的刺都不放過,挑完一塊魚肉後,他就將它們放進孟青禾的碗裡,那一碗蔥絲魚塊沒一會兒就挑完了。
兩人正其樂融融吃著飯呢,就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小孩子的哭喊聲,一個小孩子哭了,另一個小孩子就緊接著哭起來,像是接龍一般,沒一會兒整個食堂都籠罩在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教育聲當中。
孟青禾被吵得腦瓜子嗡嗡響,眉頭緊皺,好心情頓時被破壞了一半,果然小孩子這種生物只有在不哭不鬧,白白嫩嫩的時候才會是可愛討人喜歡的。
“咱們快些吃,他們吵得我頭疼,都影響食慾了。”孟青禾對著江雲馳催促了一聲。
“好。”江雲馳自然知道孟青禾口中的他們指的是甚麼,他也對無緣無故哭鬧的小孩子煩得很。
吃完飯後,兩人快步出了食堂,在走出去很遠後,都還能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哭喊聲。
鋼鐵廠廠房後面有幾棵上了年份的銀杏樹,此刻正是葉子慢慢變黃的時候,修長的枝幹上面掛滿了茂密的樹葉,跟調色盤似的,風一吹,那樹葉便翩翩落下,像是舞臺上最靈動的舞者在空中盡情展現魅力。
秋日的溫柔,透過滿樹的黃告訴給人們。
孟青禾和江雲馳坐在樹下的長椅上,之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由於時代的獨特性,就算是情侶,也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忍不住微微閉上眼,享受起這難得的悠閒,靜默片刻後,孟青禾突然想到甚麼,笑著開口問道:“雲馳,你小時候是甚麼樣子的啊?皮不皮?”
聞言,江雲馳搖了搖頭,然後也學著她靠在長椅上,閉上眼,輕聲道:“不皮,我媽之前說我很聽話。”
話音剛落,像是想起甚麼開心的事情,江雲馳的唇角帶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的嗎?我還以為你會是那種家裡人會滿院子追著打的皮小子。”孟青禾有些意外地偏過頭來,看向江雲馳。
他並不知道她的動作,所以依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靠在椅子上,從她的角度望過去,剛好能瞧見一縷陽光穿過樹枝落在他高挺的鼻尖上,配著臉上的笑意,溫柔極了。
孟青禾不由有些看痴了,直愣愣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我完全跟你口中的那種小孩兒相反,我們家那時候還不住在這兒,是住在京市,上小學,初中的時候,我一直都是第一,雖然也愛玩,但是因為成績好從來沒被打過。”江雲馳有些驕傲的說完,然後反問道:“那你呢?”
“我啊?”
孟青禾仔細回想了一下另一個時空那些久遠的記憶,然後才笑著說道:“我就是我們家的小公主,我說一,他們不敢說二,我說往東,他們一定不會往西,我要甚麼,他們都會給我買。”
作者有話說:
孟青禾:雲馳哥哥,我陰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