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這突如其來的呼喊, 不光嚇到了曾桂英,還驚到了剛從家門出來準備去供銷社買鹽的孟青禾。
孟青禾從遠處慢慢走近,這才看清了一臉侷促的曾桂英, 對方穿著一件草青色的上衣和黑色長褲,一頭烏黑的秀髮紮成一個辮子垂在肩頭,猶如黑色瀑布一般順滑,看著就知道是經常保養著的。
身材傲人,一雙眼睛卻宛如秋水, 裡面閃著單純的光芒, 面容秀麗可愛,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不知所措”四個大字。
“這姑娘是你們家親戚啊?她說要找你大哥呢,在這兒站老半天了。”大娘看著兩人默默對視,適時出聲提醒了一句。
聞言, 孟青禾微微一愣, 緊接著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沒說是還是不是:“謝謝您啊, 您有事忙去吧,這兒有我呢。”
“行, 那我走了。”大娘眼神滴溜溜地往曾桂英身上看了一眼,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她要真是林家或者孟家的親戚,那自家倒是可以託人說說親。
這模樣還真不賴, 肯定能給她生個大胖孫子。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得趁著天沒黑去自留地除除草,不然耽誤了時間, 可就要摸黑回家了, 想到這兒大娘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原地只剩下孟青禾和曾桂英兩個人, 前者在打量後者的時候,後者也在打量她。
聽那位大娘的話,眼前之人應該是仲春哥的妹妹,兩人眉眼間格外相似,都長了一雙迷人的桃花眼,不說話靜靜望著你的時候,格外多情。
一張明豔動人的小臉,腮邊兩縷髮絲隨風輕拂面頰,眼眸慧黠地轉動著,平添幾分調皮和靈氣,朱唇皓齒,燦若春花不過如此。
曾桂英在他們村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但是在孟青禾面前倒是自愧不如起來。
就在這時,孟青禾緩緩開口打斷了沉默,只見她眼前驀然一亮,稍有些欣喜道:“你莫不是我大哥在外偷偷談的物件?”
“我……”曾桂英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急忙擺手想要否認,只是下一秒就被孟青禾親熱地挽住了胳膊。
“哎呀,嫂嫂別害羞,我們都是自己人。”孟青禾偷偷勾起一抹壞笑,暗道: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會是,畢竟俗話說得好,女追男隔層紗,就大哥那個木楞子,還不是輕鬆拿下?
要問孟青禾為何這麼篤定曾桂英喜歡孟仲春,其實結合大娘剛才的話和曾桂英剎那間的小表情,就足夠判斷出一些資訊了,更何況她自認看人還是挺準的,應該不會有錯。
就算真的弄錯了,漂亮嫂嫂生氣了,她再道歉就是了,當務之急是下一劑猛藥,逼出對方內心的真實想法才對。
果不其然曾桂英被她這一連串的話說得面色臊紅,整個人跟煮熟了的蝦子一樣,語無倫次道:“嫂嫂?我,這,我不是,你誤會了。”
“不是的話,那嫂嫂幹嘛來找我哥?”孟青禾不慌不忙地丟擲下一個問題。
“我是聽到人說仲春哥他摔斷了腿,我就想來看看他,對了,他現在怎麼樣啊?人沒事吧?”曾桂英慌張地一把抓住孟青禾的手,眉頭緊皺,急忙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孟青禾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幽幽道:“我哥他腿傷得很重,半個月前就去省城醫院治療了,估計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這話是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告訴給曾桂英也無妨,只是真正的內情在外面可不好說出口,誰知道會不會隔牆有耳呢。
想到這兒,孟青禾往周圍看了看,然後拉著神情恍惚的曾桂英往供銷社所在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安慰道:“嫂嫂,你也別太擔心了,省城醫院有很多厲害的醫生,我哥他一定會沒事的。”
“在省城哪個醫院啊?有沒有人照顧他?”曾桂英眼眶微紅,只覺得一顆心都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難受極了?????。
“咱媽在那兒照顧呢,具體哪個醫院我也不知道,嫂嫂你就放心吧,絕對會沒事的,你看我都沒放在心上。”因為從頭到尾受傷這件事就是假的。
孟青禾又說了幾句話把曾桂英給安撫好了,才旁敲側擊問清楚她的個人資訊,以及她和大哥是怎麼認識的。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一見鍾情,認定終身”這種事居然發生在了我身邊!跑這麼遠只為了見他一面!這不純純戀愛腦嗎?
呸,是愛情啊,忠貞不渝的愛情啊!
這個年代的人對待感情都是很保守慎重的,結婚都是靠父母和媒人介紹,然後拉線相親,不管看沒看對眼,只要雙方父母滿意,就能成。
大多數人甚至在結婚前都沒見過對方几面,結婚後相敬如賓,生孩子,養孩子,為了茶米油鹽奔上奔下,或許兩人會日久生情,但是發生的機率很低。
像後世那種開放式戀愛,不適合就分手的情況非常少,通常就算不喜歡自己的另一半,只要日子能湊合過下去,一般人也不會選擇分開。
所以像林愛雲和孟保國離婚這件事其實在這個時期算是非常罕見和稀有的了,以至於現在還有很多人會在背後嚼舌根。
孟青禾一直覺得能在這個世界上遇見一個自己非常喜歡的人,願意為了他不顧一切,是很難得的一件事,但是這樣的前提是那個人值得,並且雙方對彼此的感情能達到一個平衡。
單方面一味的付出是很不可取的,最後受傷的絕對是付出的那一方。
如果曾桂英和孟仲春兩個人是相愛的,那這門親事她第一個舉雙手雙腳同意,但是如果孟仲春對曾桂英就是沒那方面的想法,豈不是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結局了?
雖然孟青禾非常非常喜歡這個敢愛敢恨的姑娘,覺得她來當自己的大嫂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可這也得孟仲春和人姑娘的家人願意才行啊。
而且曾桂英沒告訴家裡人,就這樣一個人大老遠跑過來也太不安全了,這沒遇到甚麼不好的事情倒還好,但萬一呢?誰也不敢賭那萬分之一的機率,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嫂嫂,你可得答應我,下次不能再一個人出遠門了,這世道還是很亂的。”孟青禾握住曾桂英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真切地囑咐道。
聞言,曾桂英臉頰浮上兩朵紅暈,這時候她也後知後覺自己實在是太莽撞了,聽說仲春哥出事了,便甚麼也顧不上了,一門心思只想著要過來看看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帶著錢就一個人跑過來了。
雖然中途有三黑子幫襯,但是其實她跟三黑子也不是很熟,要是對方是個壞人,那她豈不是被賣了都沒處哭去?
“下次一定不會了。”曾桂英頗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被一個看上去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子說教,而且這人還是孟仲春的妹妹,令她恨不得直接找條地縫給鑽進去。
孟青禾見她答應,心裡鬆了口氣,然後便笑著道:“雖然我哥不在,但是既然你來都來了,就去我家做客吧。”
“這不合適,青禾妹妹,我還是直接回家吧。”曾桂英猛地抬起頭來,連忙搖了搖頭,本來遇見孟仲春妹妹就夠讓她臉紅了,現在還要去人家家裡,這臉皮還要不要了?說出去得遭人笑話。
而且聽孟青禾的話頭,孟仲春的傷應該沒甚麼問題,這下她可以放心回家了。
“怎麼就不合適了?你是我大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更何況現在已經這麼晚了,沒車去城裡了,這荒郊野嶺也沒有招待所,你能去哪兒啊?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露宿街頭的。”
孟青禾三言兩語把曾桂英給說服了,迫不得已只能咬牙點了點頭。
見狀,孟青禾鬆了口氣,先是帶著她一起去了供銷社買了鹽,然後才往林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孟青禾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家裡的情況,如實說了父母離婚,分家分戶口,現在住在外公外婆家的事情。
這麼複雜的前因後果,曾桂英很久才捋順,搞明白一切後不禁有些心疼起他們的遭遇,遇上那麼惡毒自私的父家,真是既氣人又倒黴,好在現在也算解脫了出來。
孟青禾一直在觀察曾桂英,見她沒有對離婚等事有鄙夷和厭惡的表情,唇角不由往上揚了揚。
兩人邊走邊聊,孟青禾也對曾桂英有了一定的瞭解。
長得好看,穿著講究——美女一枚。
家裡剛修了新的氣派大磚房——有錢人。
身上有錢,手上沒有長年累月留下的厚厚繭子——家裡人寵愛。
這不是妥妥的白富美嗎?咋就瞎眼看上她大哥了?
咳咳,說實話,雖然大哥人長得又高又帥,有一門好手藝,但是是個外地人,家裡不光沒錢,還一堆破事,又一把年紀了,是個二十五歲還沒結婚的老光棍。
雖然在後世二十五歲正年輕,但是在這個年代確實年紀不小了,現在大多數男女結婚都很早,所以“老光棍”三個字並沒有說錯。
按理說人家有更好的選擇,肯定就不會選擇他啊。
見曾桂英一提到孟仲春就兩眼放光的樣子,孟青禾才明白“愛情”二字的威力。
等到了林家門口,曾桂英嚥了咽口水,有些打退堂鼓,但是卻被孟青禾一把給拉了進去。
一進院子,就撞上了正在院子裡給小雞仔餵食的王彩晴,三人剛好打了個照面。
“舅媽。”孟青禾甜甜地叫了一聲,曾桂英也緊跟著叫了一聲。
“哎,青禾你回來了?這位是?”王彩晴放下手中端著的盆子,一臉好奇地看向孟青禾身邊站著的姑娘。
“來看大哥的朋友,她叫曾桂英。”孟青禾衝著王彩晴眨了眨眼睛,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彩晴一時有些失言,吃驚地瞪大眼睛,但沒忘招呼人往屋內走:“快,進屋坐,舅媽給你們衝糖水喝,青禾,鹽給我吧,我順便給拿到廚房去,你陪這位小姑娘聊聊天。”
“哦哦,好的,那你去吧。”孟青禾把手裡的鹽遞給王彩晴,然後摟著曾桂英的胳膊往堂屋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著:“咱晚上睡這屋,你跟我一起睡,可以嗎?”
“可以,可以的。”曾桂英有些侷促不安,眼睛不好意思到處亂看,就一直看著前方。
兩人剛到堂屋裡坐下沒多久,送糖水的就來了,只是人卻換了。
作者有話說:
孟青禾:我是神助攻的小姐姐一枚啊